她笑了笑，没有再接我的话茬，忙着扫她的地面去了。
她扭回身子，一边用力地向地下的皮桶里挤拧抹布上的脏水，一边对帮手说：“我当然知道不是我们的范围，但我就是要多擦一米。”
站起来，四下里转转，我忽然发现，这家医院里缺少一种味道，那种医院里特有的消毒液的味道。楼道里清新的空气，让陪着父亲住院的我，心情一下灿烂起来。也许，正是听到了这位清洁工的话，我的心情才晴朗起来。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我忽然明白：她不可能没有想过这事情，一定是不敢说。大概是怕一旦说了，就有可能被解雇。
擦拭楼梯扶手的时候，她和帮手一根一根地仔细擦拭着，在转弯的平台处，帮手停下来，伸了伸酸疼的腰，可她还在向上一层转弯的楼梯处擦拭着。帮手就喊她：“这已经不是我们的范围了，阿姨！”
帮手惊讶地说：“怪不得我刚来时，医院领导让我和你学呢！说你是年年的老先进，几次换人，你都留了下来。”
她用“拖布把”拄住下巴，说：“直到现在，我也还是个临时工。劳动保险医院都不给交哩。”
“你可以申请啊，好像国家的劳动法规定了不论临时工和正式工，同样享有劳保的权利。”
“你爱人是干什么工作的？”
本来在医院这样的特殊环境里，太多的呻吟充斥每个角落，而她竟然整天在这里工作不但不厌烦看上去还很惬意，真是想不通。
她笑着说：“三十年工龄了，现在也只有六百多一点。”
坐在大厅里等电梯下来的时候，我看到她正在给新来的帮手讲解并亲自做示范，地面应该拖到什么样，玻璃应该擦到几分亮，她一丝不苟地操作。一个清洁工，竟能把清洁当成事业来做，我心里顿时对她生出了无限敬意。
她俨然没有听到，帮手过去拉了拉她的袖口，提醒她。
在医院照顾父亲时，每天一大早，总能看到那个上了年纪的女清洁工，不停地来回拖走廊和病房的地面，好像永不疲倦。墙角的烟头、屑小的果皮、躺在地面上睡觉的口香糖，她都极其认真地清理。有时，甚至能听到她轻轻哼出来的歌声。
她对帮手说：“你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应该比我懂：多擦一米，看起来是我帮了别人，实际上是给自己留下了余地。”
一说到孩子，她的眼里放出了光芒，说：“两个孩子都在上大学，正是疯花钱的时候。”
“那可不！还好，省着点，总还是能过得去的。好在我还有这份工作。”
她继续擦拭栏杆，缓缓地说：“我多擦一米，别人就少擦一米。都这样想这样做，医院才能保持干净。干净了，病人的心里才会更舒服点儿！”
帮手诧异地望着她，不解她多擦一米的深意。
门外新来的帮手在招呼她，她就急忙出去了。
“只有六百啊？我看你一天到晚就没有闲过手，这么辛苦才六百元呀？不觉得吃亏吗？”
再见她辛苦地来病房打扫时，我忍不住问她：“家里有几个孩子？”
“前两年就去了……”
我也幡然顿悟：比起现在很多人的处处计较来，多擦一米，确实是一种处世良方，你前行一米，无形中就为别人留出了空间。别人给予的，未必比一米少！
一阵沉默过后，我满怀疑问地问她：“就靠你的六百元工资养活他们吗？”
闲下来的时间，我便问她：“你的工资应该不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