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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的步调
2000-01-01 加入
《冰与火之歌·七神的巨龙》
楔子
“一个神灵好寂寞，两个神灵跳起舞，一个被另一个劈开，化成仨神灵，三个神灵生下四个五个神灵，五个神灵找到第六神灵，六个神灵开始东奔西走，驾着长长巨龙，穿越三千世界，寻找最后陌生神灵……”
乌鸦
已经过去几多寒冬？又将迎接多少考验？
无人知晓。神们亦然。
夜幕重重，冰寒似水，浇得停于陌客头顶的乌鸦直吐白气。它张大了嘴巴，却又没发出一丝声响。夜色阴郁，默声不语，这正是它的时刻。此时无人会来嘲笑它的等待。
它在等待着什么呢？也许会是其它的乌鸦。
它黑色的喙在陌客坚硬的青石脑袋上擦了擦，随后缩起一条腿来。它准备把小巧的脑袋伸进自己温暖的黑色翅膀中。夜再冷，再冷，再冷也浇不灭浓浓睡意长夏般热情的邀请。
接受邀请，否则永难前行。乌鸦眨了眨眼睑，从翅膀中探出头来，圣堂的门忽地被推开。静寂的夜把开门的“噶嗒”声响扩大了一千倍，一万倍，把它们如潮水般地灌入它的双耳。陌客来访，总是挠得人夜不能寐。乌鸦张嘴生气地尖叫了一声，对这位半夜来访的七神信徒表达了极度的不满。寒夜比生人更让人避之不及，但就算寒冬都未让它表现出如此不满。
不如离去？何况这也不是所等之人，离去又何防？
于是它在陌客的头顶留下一滩湿渌渌的白屎，拍打着漆黑如夜的翅膀飞出了大敞的窗户，飞进刚刚飘起的纷飞新雪中。
凛冬又至。
黑衣
进入七神圣堂的是另一只乌鸦。一只乌鸦飞走了，另一只乌鸦又飞了回来。飞回来的乌鸦不是为了寒冷，是为了记忆。
带着浑身酒气的他为铁匠上了支香，然后才又在天父和战士面前插上自己的虔诚。他望着铁匠沉默的脸，仿佛看见了自己。在披上黑衣之前，他就曾是个铁匠。
他曾是七国上下最年轻有为的铁匠，他打造的刀剑削铁如泥，所向披靡，战无不胜。他曾是国王贵族伯爵们的座上之宾，美女佳酿，伸手即得……但当就算再多的荣誉再多的酒色也不能抹去他想忘怀的一切时，他便毅然披上了黑衣。
远离尘嚣，住进神的绝境长城。他听说寒冷会冻掉所有悲伤的记忆，何偿不去试它一下呢？
慈祥的圣母，衰老的老妪，天真的少女。他打量着面前的这三位女性神祗，却发现自己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能解读出她们的心思。此刻，在他的眼里，她们的表情竟然如陌客那般的神秘莫测。女人心，海底针；就连这些神们也是如此。
想到这里，他不禁叹息了一声。
什么狗屁的寒冷会冻掉所有的往事、所有的伤感，愿说这话的人被野人扯掉卵蛋、让异鬼抓去好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终究是没能把她从记忆中抹去。她竟然还在他的记忆中慢慢地老去，从少女变成了老妪。而如今，他也成了个糟老头。
如今，他已不再是铁匠；也不是当年那个血气方刚的新兵；也再没力气裹在沉重的盔甲中，翻上马背杀进鬼影森林；也不再是把一切重责都往自己身上压的长城守卫长官了。就算他想再重新燃烧一次这样的生命，那些雕刻着人脸的旧神们的鱼梁木恐怕也不会买他的帐。而七神们的心思，他也无从去琢磨。如今，他就只是个糟老头。已经没有比这更糟的了。
当他认识到自己日益衰老，再无可能贡献时，他便把当年跟随自己千里迢迢地来到这北地绝境长城的长剑交予了自己最信任的人——虽然那剑不是他今生最值得骄傲的作品，但对于他的继承人来说份量已经够重了；而他自己则找了个借口以“补充乌鸦”的理由南下游历当年徘徊过的大城小镇。
他曾以为自己真的忘掉她了，当他跟随着北上的长长商队离开南方，当他自愿以黑衣的誓言抛弃过去时，他真的以为自己能就此忘记她。但——他后悔不迭，他当年为何没有把那把剑和他以为了却的心思一同留在南境呢？以至于现如今，虽然剑离他足有千里万里，他却时时刻刻真切地受那利刃的宰割，痛苦万分。
也许，不是因为要把她忘掉，他想，也许是为了把她记得更真切些，我才做了长久以往的所有这些选择的吧？
他又摇了摇头。此时此刻，他也猜测不了自己的心思了，泪水涌出来，模糊了他的视线，模糊了他的神祗们，也模糊了他的记忆和伤感。
年轻人
等找到那个衰老的黑衣时已经不能再用衰老去形容他了。他死了。
年轻人赶跑了停在老人尸体上的那六只乌鸦，然后在众神面前把他翻过身来。老人的眼睛被他自己的泪水冻住了，无从合眼。对此，他束手无策。也许可以生一堆火把那些泪水融化掉，年轻人想着心里顿时一阵不是滋味。
自从他的女人离开了他，他便开始整日买醉，昨天晚上更是与国王的金袍卫队在酒馆中大打出手，要不是黑衣老人出手干预，他早就成了剑下亡魂了。老人费了好大劲才说服那些金袍，老人答应他们要把这惹祸的小鬼送去长城喂异鬼，那些金袍才怏怏不快地推推攘攘着离开了酒馆。
老人叫了一大壶烈酒，拉着年轻人一起出了酒馆，在广场找了块空地儿，席地坐在喧嚣的人群之中，然后饮起酒来。
老人边喝着酒边跟年轻人说了一个故事。故事中的那个女人因为警示着迷于铸剑之道的情人而拔剑自刎。女人不再希望她情人造的东西屠灭生灵，于是用他刚打造完毕的一把长剑了结了自己。
就这样！？
就这样，那个男人完全没改变，后来他打造了更多的剑，上了更多的女人。
老人又对年轻人说，不就是个女人吗！
是我的女人！年轻人一脸的鼻涕眼泪，脸上的肌肉不住抽搐。
但她离开你了，那就不是你的了。老人说着打了个酒嗝。
你懂个屁，你懂个屁啊！那是我的女人！年轻人对老人大吼起来，但人群的声响即刻淹没了他的叫声。
对，就叫这么大声，这样有气势，老人边说着边从酒壶中倒出酒来，等我把你带回长城去，你就用这气势帮我把那些野人和异鬼统统吓回他们的娘胎中去！
年轻人把老人倒的酒一口饮尽，然后比刚才更大声地对老人喝斥起来，你这死老鬼！
老人面不改色地往空酒碗中继续斟酒，心里却直骂臭小鬼你可别等寸进迟啊！
臭女人！臭女人！你这贱女人！幸而年轻人没再继续针对老人，转而骂自己的女人去了。
老人微微一笑，抬头看了眼天空。天上只有云层，见不到一颗诸神的星辰。虽然周边人来人往的，散开来不少的热气，但他却依然感到一阵阵的寒意。恐怕今晚会下雪，他心想，凛冬已至，加紧往自己身体中灌了一大碗酒水。不过酒驱寒的效果并不如他想象好。
臭女人，贱女人！我晚上就去找妓女操，我要你后悔！我要你后悔一辈子！年轻人依旧喋喋不休，居然看见比我帅的人就跟着跑了，贱女人！
比他帅的那个人是个骑士。而他只不过是个贱民。
如果不去理陌客的话，老人心里苦笑着，铁匠上老妪，战士上少女，天父上圣母；既然连神们都以他们下面那话儿思考，我为什么要那么不同呢？我当初为什么就没能想到这点呢？
我这一生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老人望着坦率地发着脾气的年轻人，心猛地一皱，又一阵心如刀割。我不该因为自己那点愚蠢的爱好而忽略了心爱女人的感情，我真该死！
你猜怎么着，七神的巨龙不像那些长翅膀的喷火龙，七神的龙是长长的（年轻人噘着嘴插道，你刚才在那歌谣中说过了，别以为我不长记性），就像你下面的那话儿，当然喽，长得多。老人拍了拍双腿站起身来，把所有的伤感都伪装的极好，挥挥手跟年轻人告别道，别学诸神只用那话儿思考，考虑考虑报效祖国保卫边疆怎么样？如果在太阳升起的时候你断绝了这边的七情六欲，圣堂那边的七神和我以及长城的妓女们就等着你。
死去吧你，老鬼！年轻人咒骂道，然后抓起酒壶往自己的嘴里灌。
现在，他真的死了。窗台上传来一连窜的乌鸦叫声，年轻人抬头看了一眼，原来的六只乌鸦，现在变成了七只。
一个神灵好寂寞，两个神灵跳起舞，一个被另一个劈开，化成仨神灵，三个神灵生下四个五个神灵，五个神灵找到第六神灵，六个神灵开始东奔西走，驾着长长巨龙，穿越三千世界，寻找最后陌生神灵……瞬间寻到，却得千年万年等待，经历冰与火的考验，方能七位一体……
不知从哪儿传来的古老歌谣在乌鸦们的叫声中变得如此的深远，让年轻人觉得晃如隔世。他托着老人冰冷的脑袋，思绪一片空白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外面下了一夜的雪已经停住了，此刻正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开始有一缕多余的阳光掠过乌鸦们的头顶穿越窗户打在身处圣堂中的他们身上。
他盯着老人被阳光照得炯炯有神的眼睛，心想着，等七神用太阳把他眼睛上的那些冰晶全化掉后，我再帮他合上双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乌鸦们停止了叫声。他抬起头的时候它们已经不见了。
那神秘的歌谣也随即停止了吟唱。
年轻人曾听老人说过，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的故事中，当那个女人死去的时候，她的情人也听过这样的歌谣。一生就听过那么一遍。
一十七年后。
寒冬愈演愈烈，北方的野人军团终于开始了大规模的进攻。
“你知道吗？长城就是七神那条龙的坟墓，它被建造的如此巨大，并不是为了抵御寒冬的到来，只是为了藏住尸体。”年轻人把这些年来对于长城的思考告诉了他最好的兄弟。如今的年轻人已不能算年轻了。“而我们只不过是为了不让他们无聊而造出来的棋子。”
“但是，你瞧，这抵御野人倒是挺管用的。”他的伙伴说着射掉一个正在爬墙的野人。
“你说的没错，”他边说着边气喘嘘嘘地砍下一个刚爬上来的野人。常年的积雪让长城的高度大大地缩水了。他看着那个野人跌落下去的过程中顺便带走了好几个陪葬品。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脸上溅满了对方的血。
他舔了舔嘴边的温血，转过头来惊讶地对他那正拉满了弓的伙伴说：“我操，野人的血居然是热的！”
一群乌鸦在他们头顶的天空中低低盘旋着，此刻，它们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始尖声鸣叫起来，把他的话语淹没在了白雪黑翼之中。
冰与火之歌·七神的巨龙·完
关于《七神的巨龙》以及对冰与火世界观的猜测
写这篇东西的时候，冰与火第二卷我还尚且有七八十页未看完。冰与火的看点是人物之间编织成的一张错综复杂的迷宫，奇幻的设定被马丁弱化成了背景，但如此反而更加的引人遐想了。小说中最引人注意的设定首当是七神。
在乔治R.R.马丁的另一篇小说《紫太阳之歌》（张系国的译本；赖伦铎尔哀歌，THE LONELY SONGS OF LAREN DORR）中，也提到一个The Seven——张系国把他译作七帝，虽然我没看过冰与火的原文，稍微作了一番猜测，七神的原文也应该是The Seven。
所以，关于这篇同人的取材的来源其实除了冰与火，更多的是来自于对紫太阳之歌世界观的思考。紫太阳之歌大致上讲的是一个女人，她拥有穿越重重世界的能力，而在这篇短篇故事中讲的就是她在其中一个世界中与这个世界的守护者的故事。
七神，天父、圣母、铁匠、战士、少女、老妪以及陌客。冰与火中的The Seven其实与基督教中的Trinity（三位一体）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因为我们可以以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来理解这个“七位一体”：我们可以把其理解为一个拥有七个位面的个体（通俗一点的比喻就是一个拥有七种人格的人）；或是这样的理解，七个个体。如果我们以阿西莫夫在《神们自己》中的三位一体的科幻概念去解读马丁的七位一体，我们可把七位一体理解成是一种奇妙的生命存在形式，七个个体融合在一起，七种意识的融合产生出一种完全不同的意识。而在冰与火中的七神是一个不完全态的七位一体，陌客就是那最后缺失的一环，这个位置上等待着的是冰与火这个世界中的旧神，其它六个神灵穿越重重宇宙寻找的命中注定。
这便是我对七神的科幻式解读。
在《神们自己》中，这样的三位一体存在于另一个宇宙中（与地球所在的宇宙相对，并对地球所在宇宙造成威胁），并且组成三位一体的个体们都存在于同一个世界中；而冰与火（或者紫太阳之歌）中的七位一体的每一个个体都来自于不同的世界（宇宙），紫太阳之歌中的女人和守卫都是这样的一个七位一体的个体，而紫太阳之歌中的七帝是一个完成式的七位一体——也很可能是这么多的世界中唯一一个七位一体（神）的存在，所以他（们）才会那么讨厌那些拥有穿越不同世界能力的人，避免不同世界间的七位一体个体接触以及融合，为了保证自己独一无二的存在。
我们可以试想一下，如果冰与火有一个极其出人意料的结局的话，这样的结局可能会是其中之一：这个世界中争锋相对的人们最后会联合起来，新神与旧神联合起来，以对抗为了阻止新的七位一体的融合而打算抹杀这个世界存在的七帝的入侵（紫太阳之歌中的那个女人可能就是冰与火里七神中的圣母呢）。
对于冰与火之歌以及紫太阳之歌子虚乌有的猜测，于是成就了这篇《七神的巨龙》，这个发生在紫太阳之歌中的七帝入侵冰与火的世界、新的七位一体伟大融合前的故事。而对于那七只乌鸦，它们可以被看作是七个个体意志的携带者；关于巨龙的形象，可以看作是他们在各个世界之间的穿梭工具，或单单是对性的暗示——贯穿这篇小说人物间的联系以及对于主题“生命的另类繁衍”的揭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