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他妈妈是我的错吗？不是你明知道自己不行还硬要来？本来就是你一个人难受，不是，是孤独。后来弄得我也这样，这回你还把佳明也带到孤独的圈子里了。”
“嗯。”他把手伸出来摸她的脸。“我想今晚或许能行。”
“我知道，就像佳明也不是我的孩子。”
“本来的事实嘛。你们还没离的时候她就这样了吧？”
“你说过他睡着了。”
“这不一样，那女孩的亲妈死了，而佳明的妈妈还在呀。”
“别猜了，他睡着了。”
“你睡不着？”
“嗯，”他打开小灯看了一下壁钟，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你睡吧，明天就要上班了。”
“上什么火？”他不明白。
他突然点起灯，半侧身瞪着她，她有些害怕，半张着嘴不敢说话。
“你上火了？”
“嗯。”他双手抹了抹脸部。“我不该把孤独感染给你们。”
他感到她手指如弹琴一般的从他胸口向下滑去，他起身点开灯，看看另外一张床上熟睡的儿子。
“在？还不如死了呢，据说现在还四处跟别人乱搞。”
“把灯关掉，你想把他弄醒啊？”
“他睡着了，”他伏到她身上，对她道，“我这次至少能坚持十下以上。”灯熄了，黑暗中起伏着两个人喘息的声音，他默读数着：“一，二，三……”
“谁都有过年的时候，我也没输多少。”他关掉灯，屋子里又回到从前的黑暗之中。“钱又没输给外人。”
又一次失败，他爬到她身旁，看着墙上的光影。
“你闭嘴！”他一字一顿地吐出来。
“佳明没睡，他一直在听着，他听到我们说话，听见我们做爱。”
“你别这么说。”他有些反感，但想不清楚这厌恶来自他前妻还是眼前的女人。
“我叫你别玩别玩，你偏要和他们玩到半夜。”
“我年前看到小张和她女儿逛年市了。”
“别说了。”她看到天色已经渐渐亮了。一些轻雪从树枝上落下来。不时有行人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声音传过来，壁钟上的时间停留在五的左边。“你别说了。”她又低声重复了一遍，“也就那么六下的能耐。”
“你不该提起小张的。”
“嗯。”他点点头，“不过你对他还是很好。你和她说话了吗？”
“我在想我当初为什么要嫁给你？”
她听到有人下了床，光着脚轻轻地走出屋门，她转过来侧身看着丈夫。
“没有，我躲开了。我听见那女孩叫她妈妈。咳，嘴可真甜。佳明什么时候也没叫我一声妈。”
他儿子被这问话惊了一下，匆匆跑回床上。“我睡着了，爸，刚做了个梦，上趟厕所。”
他在儿子返回的时候拉开了灯，苦笑着问:“你没有睡，佳明？”
“他心里有你就行了。”
“我知道。”他说，“我打算今年申请去做搬运工。”
“你都这样了，还去做什么搬运工？”
“没有的事。她那时很规矩。”
他没有再问什么，试图闭上双眼却又看到那只猫的光影。过了一段时间，他五指穿过她的头发，问她:“你在想什么？”
“我终于明白了，我明白小张为什么要离开你，噢，原来她算准了你一过四十岁就不行。”
“一提起小张你就兴奋，你当我是透明的吗？”
“可能是你同情我，你同情我一个大男人带个儿子单过，老婆又成天和人家鬼混。”
“是你规矩还差不多。”她没有理会他情绪的变化。她继续说着，“其实小张长得也不怎么样，就是声音特好听，我听别人说她叫起来直抓心，像只小猫似的。”
他没说话，又把身子转了过去，这回他看到墙壁上斑驳的光影了。
她真的闭嘴了，仰面看这屋子上空的黑暗，心底默然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伤心。她感到有雪花飘到了屋子里，像聚光灯下的小虫毫无目的地飞行。她拢拢刚刚散乱开的头发，有些发丝和汗滴拈在一起。她知道性绝不是她生活的全部，她也从未指望让性和谐来点缀生活的色彩。但问题是除了性，生活的其他部分不也同样黯然无光吗？
“或许。”她表示认同。但她还是没有说出另外一个自私的原因。她没有说结婚只是为了摆脱她年过三十还是独身女人的尴尬处境。她揉揉自己的眼睛，闭上双眼。
“你又听谁说的？”
他低下头看见他妻子正盯着他的眼睛。“你也没有睡呀。”
“你也不想想你多大岁数了，倒退十五年你都干不动。”
“那是为了多赚些钱。”
“什么？”
“别说了。你还想把她弄醒吗？”
“和她上过床的男人都知道，你又不是没听过。”
“他刚才没有睡。”他又说话了。
“佳明不说我怎么知道他心里有没有，按理说我待她不错了。”
“还不算外人？就你那几个哥哥什么时候帮过你？再说，佳明下半年就要升初中了，你还得准备点钱呢。”
“他一定认为我们两个在做蠢事。我们是对可笑的父母。”
“你翻来覆去的，我怎么睡？”
“那不是她的孩子。”
睁开眼睛他才明白刚才一直烦扰他的并非来自窗外白雪映射的光芒。他以为强烈的月光会照在墙壁上，会有一个猫的影子从眼前的光亮中凸显出来。然而没有，或许是猜错了，他想。他伸出五指，却看不到半点的影像。那么，他知道，整夜的失眠只不过是由于他那孤独的心造成的了。他翻了个身，对着他的妻子。他看到窗外微亮的灯光附在玻璃的冰霜上。
“没有，他在装睡。他听到我们做了那件事了，一直不敢起来，一直憋着，直到以为我们也睡了他才敢起来上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