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戚朋友哭哭啼啼，扶着棺木看见她完完整整，激动得直想跪下来给老李师傅磕头。
他一边喝斥了几句大惊小怪的徒弟，一边继续念叨：
但不管怎样，他的头虽然被抛在弃尸堆里，身体总算有个像样的葬礼。
他看见自己的尸体被胡乱塞在一个冰格子里，那个冰格，锈迹斑斑，连打开都有些困难。
陈晓斌在旁看了干着急，他怎么说也是个爷们儿，现在换了头，还要“隆胸”？
“好兄弟，虽然这颗头是别人的，葬礼也是别人的，你就当是自己的吧！横竖都是给别人参观嘛，到底是参观谁的，又有什么关系？”
开幕式的鸽子，呼啦啦群起而展翅，几坨鸽屎砸中他的肩，兴奋中，浑然不觉。
原来，搁在一旁的那男人的头颅，不知怎么咬住了老李的衣袖！
说话间，安好了头，老李开始挖胸塞棉花填充。
老李告诉徒弟，化妆的时候，得跟它们多聊聊天。
陈晓斌正当壮年，没想过自己早死。之前有些头疼脑热也不以为意，后来，出现剧烈头痛伴恶心呕吐。谁料想不出三周，一坨鸽屎，要了他的性命。
虽然，那是别人的葬礼。
陈晓斌跟着自己的肉身，来到礼堂里。
陈晓斌只觉得脖颈间被突然勒紧了，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只能飘在那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胸口，多了两个“大馒头”。
他爱去现场看球。
他叫陈晓斌，爱看足球。
但凡重要的比赛，他即使排上几个通宵，也要买到那张球票。
最后，老李犹豫了一下，这“小弟弟”……要不要切去？
切了头，身体清洗干净，泡了防腐药水，刺鼻的味道略微掩盖了尸臭。
葬礼上，挂着女人生前的相片。
是一具女尸，生前不小心卷入了轧钢机，救下来的时候，基本上就只有一个头。
这种病，多是因鸽粪传播引起。
陈晓斌是死在自己出租屋里的。没家人，也没朋友，常常有几个钱就跑去赌，几天不上工，也不会有人当回事。
化妆室的老李干这行有些年头，经验丰富，手法熟练。
“好兄弟，您看您，也不是什么大名人，谁死了不都是一撮灰么？您怎么这么想不开，死咬着不放呢？”
他一边麻利地缝上了女尸的头，一边嘴里念叨：
老李懂，这得好好显显身手。
说完，他便开始动手。
他轻轻一抬手，袖子从头的牙缝间抽出，若无其事，在头颅上扎根红绳，继续隆胸。
家属给了厚厚的礼。
徒弟忍不住笑了，“李师傅，哪有女人长‘小弟弟’的？”
小工一听，白忙活一场，他忿忿啐了口唾沫在地，又连拽带扯，把陈晓斌弄回了担架，推到了化妆室。
突然，有人在外面叫喊：“阿黄，先别弄进去！刚有个送进来的，身体没了，就一个头，家里人说，要化个妆，给整个全尸！”
动手前，老李还教一旁的徒弟，两人对着陈晓斌双手合什一拜：“有怪莫怪啊，反正您也没人送终，就借您身体一用。”
死因，是新型隐球菌脑膜炎。
老李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手起刀落！
他死，没人收尸。
难道，这就是他最后的归宿？
汕头地方焗热。尸体不到三天便发出恶臭，抬到殡仪馆，工作人员嫌恶地掩着鼻子，直接让几个小工抬去后面的堆尸房。那里，都是无人认领的“弃尸”，过几日便集中“处理”。
老李突然觉得袖子被什么东西勾住了，还没来得及看，徒弟“哇”一下叫了起来。
老李在这行混了那么久，这些只是小场面。
他只身在汕头打工，偷到过一台不错的摄像机，从此得意地举着它，帮别人拍拍婚礼葬礼的录像，偶尔也和几个地痞流氓诱骗无知少女拍些毛片，赖以糊口。
他有些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