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气流,如冰雪,拍打新生的肌肤。她毫无准备便从一边来到另一边。熟悉的湿润温热一瞬间消失。暴露于环境之险。像一只虾子、一只坚果,被去了壳。
她没有呼吸。整个世界悬在这一次呼吸上。
幼小的肺像异境中无法震动的虫翼。勒死的气管无法畅通。一千只蜜蜂在形状姣好、散发珍珠般光泽的小耳朵里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失措。溺水的女婴。坠空的鸟。
桌上摆满了糕点。有蜂蜇蛋糕、古格霍夫蛋糕、芝士蛋糕。他正吃着一块黑森林蛋糕。他爱吃蛋糕。难怪他看起来软绵绵的,她奇怪这人怎么不得糖尿病。他令人反感的绵软肉体(她脑海中浮现出一块面团)缺乏男性气概,永远包裹在衣服里,从不示众。他看见她,微笑欠身,说:“你好,亲爱的女士。”并示意她坐到他身边。
她走进咖啡厅,迎面扑来一阵香烟的浓雾,空气潮湿且黏。屋外下着雨,店内某些女人的皮草大衣上,雨滴还像露珠一样在颤巍巍地发光。一群白围裙招待生手脚飞快,忙着为闲暇中的慕尼黑人端茶送水,满足他们对咖啡、糕点和八卦新闻的需要。
他坐在靠里的一张桌边,身边仍围着那几个熟识的朋友——那几个极尽谄媚之能事的拥趸。其中有一个女人,她觉得以前没有见过:她化着浓妆,披一头白金色电烫波浪卷,看样子是演员。金发女人点起一支烟,假装它是男根,做了几个猥亵动作。谁都知道他喜欢女人温静、娴雅,最好是巴伐利亚人,最好统统穿着巴伐利亚背心连衣裙和及膝白袜。
假如某一天,某一个夜晚,恶魔偷偷进入你最难耐的孤独,对你耳语说:“你至今的生活,便是你此后的生活,你将重复经历无数次,永无休止。”……你是会扑倒在地,咬牙诅咒它口出此言,抑或你过往的经历伟大而美妙,使你对恶魔说:“神啊,这话是我听过最神圣的一句?”
——尼采,《快乐的科学》
一切皆流,无一静止。
——柏拉图,《克拉底鲁篇》
“要是我们能不断死而复生,直到最后活得万无一失,难道不是很棒吗?”
——爱德华·贝瑞斯福德·托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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