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侠:人性固有的脆弱也是活得是个人的必然前提。要么成神,要么成恶魔,只要不向这两个极端走,人大都会有过不去的考验。只是有些人没有机会碰到。那些把自己塑造成神的人恰恰是把人性中最恶的那部分发展到极端,变成恶魔。就像人间没有天堂,想造人间天堂无异于是给人间掘墓。你这么说自己,是不是有为自己将来顶不住留后路之嫌?就像你那种"咱也是个俗人"?
王朔:其实我就想在小说中写出人的这种双重的脆弱,这是人固有的,这种东西是不能通过认识、知识和修养来弥补的,是那种天生的永远的脆弱,说出这种脆弱并不丢人,掩饰它才是人格设计中的阴谋和陷阱。
老侠:中国人从古至今都在给自己挖这种陷讲。
王朔:所以我觉得很可悲呀。其实[...]
从屈原开始,"香草美人之类,成为中国文人以诗发牢骚的最得心应手的写作技巧。至于《天问》,则是中国知识人推卸责任的开山之作,问了那么广那么远的问题,无非是为自己的悲剧而追究外在责任,但就是不扪心自问:"我应该负什么责任?"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狂妄与自我美化,也是中国文化的一个特征,直到现在仍然如此。还有人说《天问》中有科学的预言,这不就跟有一阵子说《易经》中有系统论、控制论、现代足球起源于中国一个德行吗?变着法强调,凡是世界上好的东西,我们中国古已有之。
屈原被楚怀王逐出宫廷,就是给了他一个做人的机会,他可以在反抗中独立中活出人的自尊,可他想不开,投湖了。奴才最大的悲哀是主子不理解他的一片忠心。奴才最大的欣喜,是主人把他奉为座上宾,聊聊知识或经国大计。
屈原的《离骚》是把楚文化的巫术性神秘性纳入儒家的世俗道德的开山之作,他的诗中的神话成分,全部服务于君子美人和昏君小人的道德划分,什么意象代表正面的,什么意象代表反面的。中国的史官文化的诗文,特别糟的一点就是:把远古的传说和神话中的有原始生命力的东西、神秘的东西都变成了一种泛政治化泛道德化的礼仪注释,结果丰富的象征变成了简单的比喻,男女的情爱变成了"后妃之德",人与自然的搏斗变成了"三过家门"而不入的明君品德。中国文人喜欢掉书袋子,引典故,那些典故都被先秦的史官文化注释成统治者的意识形态,彻底阉割了开放的多重性。《离骚》在中国诗歌史上开了一个恶劣的文以载道的先例。楚文化被儒化了,仙女被贞女化了牌[...]
Copyright @ 2012-2013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