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吕氏的眼神是急切的,像刀也像火;但是吕氏的语气却是懦弱卑微的,像剔去了筋骨的肉。
三天里大先生没跟她说过几句话,她更不敢主动挑大先生的话头。可是她用不着开口,她早就把话藏在眸子里,一把一把地甩给大先生了。她知道大先生接住她的话了,也是用他的眼睛。
吟春在陶家住了三天,用软尺给大先生丈量过身材,也用眼睛丈量过大先生的性情。吟春的指尖记的是大先生的肩宽腰围,而吟春的眼睛,记的却是大先生的宅心仁厚。
媒婆的嘴,逗引得少女的心如春天的柳絮,明知靠不住,也忍不住要漫天飞一飞,直到落下地来,才知道原是一摊泥。
大先生是吕氏手里的一只风筝,吕氏让他飞多远就是多远,一寸不多,一寸不少。吕氏的手有时候很松,所以大先生一路飞过上海、苏州,最远还去过天津,最后停在了杭州城。可是吕氏的手该紧的时候也很紧,所以大先生再开化,也得回来娶一个家乡女子,把心实实地拴在藻溪。
一阵风吹过来,跟水打了个照面,水哆嗦了一下,漾出大大一圈的波纹。
没想到那雨轻言细语地竟把一条小河给灌得如此饱胀,三级下水的石阶,现在只隐隐约约地剩了半级。连那半级,也还得看风的脸色。
昨天的雨虽然下了大半宿,却是窸窸窣窣的那种细雨,听不出有多少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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