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渔淋浴后,总顺手擦洗浴盆和脸盆。梳妆镜上总是雾腾腾溅满牙膏沫;台子上总有些毛渣,那是老头剪鼻孔毛落下的;地上的彩色碎指甲是瑞塔的。她最想不通的是白色香皂上的污秽指纹,天天洗,天天会再出现。她准备穿衣时,门响一下。门玻璃上方的白漆剥落一小块,她凑上一只眼,却和玻璃那面一只正向内窥的眼撞上。
他兩肩輕輕一聳:“fine”,然後轉身走出,惆怅是惆怅的,但自制能力畢竟極好,修養更不用說。他兩手插在褲兜裏,任風吹亂一頭黑發,勻稱而矯健地離去。留一個漸漸小下去的背影,很是古典。
她絕不追到車庫去,那不是中了計了?車庫在多少兇殺電影裏做過理想的案發地點?
纸。她没挣扎,她生怕一挣扎他心里那点憋屈会发泄不净。她想哭,但见他伏在她肩上,不自持地饮泣,她觉得他伤痛得更狠更深,把哭的机会给他吧。不然两人都哭,谁来
“要是……”老头看着她,满嘴都是话,却不说了。他眼睛大起来,仿佛被自己的不知天高地厚吓住了。她没问——“要是”是问不尽的。要是你再多住几天就好了。要是我死了你会记得我吗?要是我幸运地有个葬礼,你来参加吗?要是将来你看到任何一个孤零零的老人,你会由他想到我吗?
小渔点点头,答应了他的“要是”。
老头向里一偏头,蓄满在他深凹的眼眶里的泪终于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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