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想:别人家的地板不必那么大汗淋漓地擦,更何况就要搬走的房间地板呢。只有他才会这么做。
无论何时何地,我都要保存死亡的意识,否则就没有生存的感觉。人生便是如此。
我看着干燥机呼呼地转动,察觉到心里变得充实有力。为何我会如此厚爱与厨房有关的工作呢,不可思议。这种爱如同镌刻在灵魂记忆中的遥远憧憬。只要站在这里,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失而复得。今年夏天,我集中学习了烹饪理论
当意识清醒一些时,我已经踏上了去往田边家的冬夜的路。星空下,我哗啦哗啦地摆弄着钥匙走着,泪水止不住地涌出。这条路,脚下的地,悄无声息的街道,看起来热呼呼,歪扭扭。顿时我感到憋闷难忍,苦不堪言。我大口大口地吸入冰冷的空气,可是感觉只能吸入一丝空气。冷风吹拂,眼底深处似有一个尖利的东西,在渐渐变得冰冷。平日看来熟悉无奇的街灯、停住的汽车、黑黝黝的天空,变得模糊难认。一切仿佛都相隔一层腾腾热气,如同超现实的画面一样,奇妙地歪歪斜斜,闪闪烁烁,直朝眼前猛扑过来。我感到自己的热量从全身迸发出来,不可抑制,带着嘶嘶的声音,消失在黑暗之中。
我从内心深处企盼前进,渴求生存。明天一定来临,后天必定来到旧复一日,周而复始,在此期间下一周也当然会来。我从未想到时间竟然如此麻烦难挨。这定然是自己终日生活在黯然悲切的情绪之故,我从心里厌恶这种生活。心中暴风骤雨,夜路恬淡宁谧,我在路面行走的倒影显得悲凉沉郁。
梦中的厨房。
我会拥有好多,好多;在心中,在现实,在旅途。在我生存的所有地方,一定会有好多厨房,一人独有,两人同有,大家共有。
在这极为不健康的情境之中,却有着如此明净的气氛。
我并不是为什么具体事情而悲泣,所有一切都令人催泪欲下。
忽然我发现从头顶上明亮的窗口冒出一股股白色蒸气在黑暗中悠悠飘荡。侧耳谛听,从那里传来干活时的嘈杂声,锅勺声,碗碟声。
——厨房!
“噢。”我装出平静的模样说。“怪不得你们的脸长得一点也不像。”
“而且,你知道吗?”雄一好不滑稽地继续说。“她是男的呀。”
这下我再也不能故作镇静了。我目瞪口呆,只能盯着他,一直等他说出这是开玩笑。那纤细手指,言谈举止,体态身形,竟会是男的?我的面前浮现出她那美丽的身影,屏住呼吸等着他说出那句话。可是雄一只是露出笑眯眯的表情。
“可是,”我开口了,“你叫的不是母亲……母亲吗?”
“实际上要是你,难道会叫父亲?”
在精疲力竭的时候,我经常会深思默想:不知何时辞别今生之际,我愿意在厨房咽下最后一口气。无论孤身流落寒冷的地方,或是与人共居温暖的地方,只要那里是厨房,我就能够直面死亡,毫无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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