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臉曬得那麼紅!快來吃飯。」媽媽看見我滿頭大汗地回來,並沒有太責備我。 但我只想喝水,不想吃飯,我灌了幾杯涼開水下去,坐到飯桌上,喘著氣,拿起筷子,可是看我自己的指甲玩。
「是誰給你染的?」媽問。
「小妖精,小孩子染指甲,做晤得事!」爸爸也半生氣地說。
「誰幫你染的?」媽又問。
「嗯」我想了一下,「思康三嬸。」我不敢,也不肯說秀貞是瘋子。
「跑到外面去認什麼阿叔阿嬸!」媽給我挾了一碟子菜,又對我說:「你叔叔說,還有一個月就要考小學了,你到底會數到什麼數了?算算看,不會數就考不上的。」
「一,二,三,……十八,十九,二十,二十六,……」我的腦筋實在有些糊塗,只想扔下筷子去床上躺一會兒,但是我[...]
「看你臉曬得那麽紅!快來吃飯。」媽媽看見我滿頭大汗地回來,並沒有太責備我。 但是我隻想喝水,不想吃飯,我灌了幾杯涼開水下去,坐到飯桌上,喘著氣,拿起筷子,可是看我自己的指甲玩。
「誰給你染的?」媽問。
「小妖精,小孩子染指甲,做晤得事!」爸爸也半生氣地說。
「誰給你染的?」媽又問。
「嗯」我想了一下,「思康三嬸。」我不敢,也不肯說秀貞是瘋子。
「跑到外面去認什麽阿叔阿嬸!」媽給我挾了一碟子菜,又對我說:「你叔叔說,還有一個月就要考小學了,你到底會數到什麽數了?算算看,不會數就考不上的。」
「一,二,三,……十八,十九,二十,二十六,……」我的腦筋實在有些糊塗,隻想扔下筷子去床上躺一會兒,但是我[...]
她穿了一件绛紫色的棉袄,黑绒的毛窝,头上留着一排刘海儿,辫子上扎的是大红绒绳,她正把大辫子甩到前面来,两手玩弄着辫梢,愣愣地看着对面人家院子里的那棵老洋槐。
我重新坐正,只好看赶马车的人狠心地抽打他的马。皮鞭子下去,那马身上会起一条条的青色的伤痕吗?像我在西厢房里,撩起一个人的袖子,看见她胳膊上的那样的伤痕吗?早晨的太阳,照到西厢房里,照到她那不太干净的脸上,那又湿又长的睫毛一闪动,眼泪就流过泪坑淌到嘴边了!我不要看那赶车人的皮鞭子!我闭上眼,用手蒙住了脸,只听那得得的马蹄声。
太阳照在我身上,热得很,我快要睡着了,爸爸忽然用手指逗逗我的下巴说:
“那么爱说话的英子,怎么现在变得一句话都没有了呢?告诉爸,你在想什么?” 这句话很伤了我的心吗?怎么一听爸说,我的眼皮就眨了两下,碰着我蒙在脸上的手掌,湿了,我更不敢放开我的手。
妈妈这时一定在对爸爸使眼[...]
我有说不出的气恼,一下窜到妞儿身旁,插着腰问他们:
“凭什么?”
兰姨娘很会烧烟,因为施伯伯也是抽大烟的。是要吃晚饭的时候了,爸和兰姨娘横躺在床上,面对面,枕着荷叶边的绣花枕头,上面是妈绣的拉锁牡丹花,中间那份烟具我很喜欢,像爸给我从日本带回来的一盒玩具。白铜烟盘里摆着小巧的烟灯,冒着青黄的火苗,兰姨娘用一只银签子从一个洋钱形的银盒里挑出一撮烟膏,在烟灯上烧得口兹口兹地响,然后把烟泡在她那红红的掌心上滚滚,就这么来回烧着滚着,烧好了插在烟枪上,把银签子抽出来,中间正是个小洞口。烟枪递给爸,爸嘬着嘴,对着灯火■■(上“穴”,下“卒”)地抽着。我坐在小板凳上看兰姨娘的手看愣了,那烧烟的手法,真是熟巧。忽然,在喷云吐雾里,兰姨娘的手,被爸一把捉住了,爸说: “你这[...]
剛一進胡同,我就看見惠安館的瘋子了,她穿了一件绛紫色的棉襖,黑絨的毛窩,頭上留着一排劉海兒,辮子上紮的是大紅絨繩,她正把大辮子甩到前面來,兩手玩弄着辮梢,愣愣地看着對面人家院子裏的那棵老洋槐
宋媽或者媽就趕快捏緊我的手,輕輕說:“瘋子!”我們便擦着牆邊走過去,我如果要回頭再張望一下時,她們就用力拉我的胳臂制止我
我走向空草地,一邊邁過破牆,一邊心裏想,如果被宋媽或者什麽人看見我到這裏來的話,我就說,我要找那個皮球的,本來嘛!
我沒有專心找球,但也希望能看到它,我的腳步是走向那個神秘的牆角。我屏住氣,撥動着高草,輕輕地向前探着腳步,我是怕又踩到什麽東西。 那些東西,能夠還在這地方嗎?我那天怎麽不敢多看一看,立刻就返身退出來了呢?現在這些東西如果還在這地方的話,我又怎麽辦呢?當然沒有辦法,我隻是想看一看,因爲我喜歡奇怪的事。
但是當我撥開那一從草的時候,使我倒抽了一口氣,驚奇地喊了一聲:
“哦!”
蹲在草地上有一個人!他也驚吓地回過頭來“哦”了一聲。瞪着眼望了我一陣,随後他笑了:
“小姑娘,你也上這兒來幹[...]
外屋里,整整齐齐地摆着书桌,椅子,书架,上面满是灰土,我心想,应该叫我们宋妈来给掸掸,准保扬起满屋子的灰。爸爸常常对妈说,为什么宋妈不用湿布擦,这样大掸一阵,等一会儿,灰尘不是又落回原来的地方了吗?但是妈妈总请爸爸不要多嘴,她说这是北京规矩。
“各位同学都毕业了,就要离开上了六年的小学到中学去读书,做了中学生就不是小孩子了,当你们回到小学来看老师的时候,我一定高兴看你们都长高了,长大了……”
于是我唱了五年的骊歌,现在轮到同学们唱给我们送别: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问君此去几时来,来时莫徘徊!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
我哭了,我们毕业生都哭了。我们是多么喜欢长高了变成大人,我们又是多么怕呢!当我们回到小学来的时候,无论长得多么高,多么大,老师!你们要永远拿我当个孩子呀!
做大人,常常有人要我做大人。
宋妈临回她的老家的时候说:
“英子,你大了,可不能跟弟弟再吵嘴!他还小。”
兰姨娘跟着那个[...]
一太阳从大玻璃窗透进来,照到大白纸糊的墙上,照到三屉桌上,照到我的小床上来了。我醒了,还躺在床上,看那道太阳光里飞舞着的许多小小的,小小的尘埃。宋妈过来掸窗台,掸桌子,随着鸡毛掸子的舞动,那道阳光里的尘埃加多了,飞舞得更热闹了,我赶忙拉起被来蒙住脸,是怕尘埃把我呛得咳嗽。宋妈的鸡毛掸子轮到来掸我的小床了,小床上的棱棱角角她都掸到了,掸子把儿碰在床栏上,格格地响,我想骂她,但她倒先说话了:“还没睡够哪!”说着,她把我的被大掀开来,我穿着绒褂裤的身体整个露在被外,立刻就打了两个喷嚏。她强迫我起来,给我穿衣服。印花斜纹布的棉袄棉裤,都是新做的,棉裤筒多可笑,可以直立放在那里,就知道那棉花够多厚了。妈[...]
我们看海去!我们看海去!蓝色的大海上,扬着白色的帆。金红的太阳,从海上升起来,照到海面照到船头。我们看海去!我们看海去!我就分不清天空和大海。金红的太阳,是从蓝色的大海升上来的呢?还是从蓝色的天空升上来的呢?
太阳从大玻璃窗透进来,照到大白纸糊的墙上,照到三屉桌上,照到我的小床上来了。我醒了,还躺在床上,看那道太阳光里飞舞着的许多小小的,小小的尘埃。宋妈过来掸窗台,掸桌子,随着鸡毛掸子的舞动,那道阳光里的尘埃加多了,飞舞得更热闹了,我赶忙拉起被来蒙住脸,是怕尘埃把我呛得咳嗽。
宋妈的鸡毛掸子轮到来掸我的小床了,小床上的棱棱角角她都掸到了,掸子把儿碰在床栏上,格格地响,我想骂她,但她倒先说话了:
“还没睡够哪!”说着,她把我的被大掀开来,我穿着绒褂裤的身体整个露在被外,立刻就打了两个喷嚏。她强迫我起来,给我穿衣服。印花斜纹布的棉袄棉裤,都是新做的,棉裤筒多可笑,可以直立放在那里,就知道那棉花够多厚了。[...]
你们又常常说,哪个是疯子,哪个是傻子,哪个是骗子,哪个是贼子,我分也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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