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图以减欲来逃避痛苦者,是退一步去找和谐,但欲望若不能消灭干净便终不能逃脱痛苦,只好就一步步退下去直至虽生犹死,结果找到的不是和谐而是毁灭。
人之为人在于多一个毛病,除了活着还得知道究竟活的什么劲儿。
区分人与动物的界线有很多条,但因其繁复看似越来越不甚鲜明了。譬如“思维和语言”,有些科学家说“人类可能不是唯一能思维和说话的动物”,另一些科学家则坚持认为那是人类所独有的。若以我这非学者的通俗眼光看,倒是有一条非常明显又简便的区分线摆在这儿:会不会自杀(是会不会,不是有没有)。这天地间会自杀的只有人类。除了活着还要问其理由的只有人类。丰衣足食且身体健康忽一日发现没有了这样继续下去的理由从而想出跳楼卧轨吃大量安眠药等等千条妙计的只有人类。最后,会写作的只有人类。
鲸的集体上岸“自杀”呢?我看这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自杀,我猜这准是相当于醉后的坠入茅坑之类,真正的自杀是明确地找死,我看鲸不是。倘若有一天[...]
其实人间的事,更多的都是可以删简但不容删简的。
母亲去得突然,且在中年。那时我坐在轮椅上正惶然不知要向哪儿去,妹妹还在读小学。父亲独自送母亲下了葬。巨大的灾难让我们在十年中都不敢提起她,甚至把墙上她的照片也收起来,总看着她和总让她看着我们,都受不了。才知道越大的悲痛越是无言:没有一句关于她的话是恰当的,没有一个关于她的字不是恐怖的。
至于写作是什么,我先以为那是一种职业,又以为它是一种光荣,再以为是一种信仰,现在则更相信写作是一种命运。
我们任何时候对世界的观察都必然是顾此失彼的。这就取消了找到“纯客观”世界的希望。“找到”本身已经意味着主观的参与。
总之,写小说的人应该估计到这样两件事:①艺术的有用与产房和粮店的有用不一样。②读小说的人,没有很多时间用来多知道一件别人的事,他知道知道不完。但是,读小说的人却总有兴趣换换角度看这个人间,虽然他知道这也没有个完。
认为“好死不如歹活”的民族,一般很难理解另外的人类热爱冒险是为了什么。
我们退离我们已经习惯了的位置,退离我们已经烂熟了的心态,我们才有创造的可能。
在智力的盲点上才有小说之位置,否则它就要让位于科学
童心虽美却娇嫩得不可靠
美的浓厚还是稀薄,决定于人的精神是坚强还是孱弱,不屈还是奴化,纯净还是污秽,生长创造还是干涸萎缩,不分处所。
处处皆有美在正像人人都可做佛,美弥漫于精神的弥漫处
漂亮单作用于人的生理感观,仅是自然局部的和谐,而美则是牵涉着对生命意义的感悟,局部的不和谐可以在这个整体的意义中呈现更深更广的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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