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洞庭,南接湘、资、沅、澧四水,北向吞吐长江,水连天,天接水,碧波浩淼,气象万千,看得罗坤心醉神迷。舟至近岸而行,放目极望,但见湖滨处,平畴绿野,牧童牛牯,风掀稻浪,水带禽涟;湖上远景白帆,近飘荷香,鱼跃鸟飞,令人陶然欲醉……罗坤立在船头,览此人间胜景,感慨不已。
方国涣言:“自家棋力可随对手棋力高低而施,棋力高者,当随其高,棋力低者,当随其低,总以一子、半子领先,以激对手棋趣,不使其有负而心灰意冷之感。”苦元大师心中感叹:“棋道到了涣儿这里,已生奇变,在涣儿眼中,棋上已失去了攻守杀夺之势,救应防拒之能,棋境相感,可致化合,运子布局,中占大势,古今国手再无出其左右者,这便是真正的棋境——天元化境了!”
方国涣道:“悟境中所见棋道,是与天象合,九星分布,天元月定,所谓天作棋盘,星作子,便是如此境界。可见棋家一道,无论帝尧所置,还是圣贤发明,当是应天而成。”
自此,方国涣棋风大变,但以星象式定式中腹而布大局,如“北斗七星”布局之法,起身以七子布列斗柄状,占据棋盘中腹大势,不以常势占边角,以 “天”绕“地”,这便是天元化境之棋。方国涣从此任意于棋枰之上,达到了随心所欲、无不为的通神仙化之境。
这一日,方国涣神志更加昏然,但坐于白云洞内的石床上发呆。恍惚中,感觉天地间的一切都淡化了,不存在了,不知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随又觉得自家飘浮在虚空之中,茫茫无际,无个着落,忽生出一丝悲伤恐惧之感,紧接着也就淡化去了。神思游荡,似飞到了晴朗的夜空之中,群星闪烁,异常明亮,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天心,天空一片蔚蓝,并且这种景象愈加清晰起来。天似棋盘,星似子,九星分布,天元月定,各式星象尽呈现其间,三垣二十八宿遥挂天际,星分大小,光呈强弱。忽又有无数流星四下划落,散布于各式星象之中。星空变动,一时间呈现出了千变万化如棋势般的星势……心与天合,无不明了。
好似又过了几百万年那般漫长,头脑中忽有[...]
这时的方国涣昏昏然,似睡非睡,但感有气无力,欲抬臂却不起,欲伸腿却不动,忘身置何处,四下漫寻,忽生恐惧之意,神警而又漠然。醒中但感睡中,睡中而觉醒来,眼忽睁而又忽合,茫茫不知欲要如何,以至浑然不觉,物我两空。似过了几百万年那般长久,方国涣忽感心中一动,觉察到了自己的存在,随即从这种恍惚无我的状态中苏醒过来。
百丈崖为连云山最高所在,三面峭壁,惟一脊背通其顶,尤为险峻。时值深秋,天高气爽,云薄烟淡。方国涣内伤初愈,元气并未全复,但感凉气袭人,微寒侵体,不由冷颤不止。独径孤行,漫步其中;树木林立,叶尽枝空;鸟鸣其间,幽然凄婉,闻其声而不见其形。小兽觅食,往来其中,已失其时,山泉干枯,欲饮昔日之水而寻无。方国涣见此萧瑟景色,一声长叹,摇头不已。
一路走来,直至崖顶,忽心情一荡,神感激然,上邻万里虚空,下踏百丈高崖,天下万物尽收眼底。方国涣此时似有一种超然物外的感觉,恍惚然,不知所以。衣衫飘荡,发似波扬;傲然直立,得意洋洋;热血内涌,百孔吸张;形神虚若,不知存亡;身合宇宙,难辨温凉;魂魄离体,漫游天际;万[...]
方国涣对法无说道:“可惜,我在佛学上知之甚浅,若有师父的高深造诣,棋上的修悟或许能激进些,更不至于出了偏差。”法无摇头道:“不然,师父佛家功力虽深,且广博天下之学,而不能悟达天元化境,这似乎也是师父没有成功的原因。师弟则不同,专修一棋之术,精诚之至,且棋力深厚,以此为基,虚思涵悟,悟达那种化境之棋,当比别人的机会多些。”“虚思涵悟!”方国涣低吟了几遍,点头道,“师父开示我的也是这个意思,果是这样,当再无思结气血之理,不会再有那种险境了。看来棋上的高境界,应抛开常势,从虚思涵悟中感悟,才为正法。”法无闻之,慨然道:“师弟悟性果非常人,若致力于武学,自可成为一代宗师。”方国涣笑道:“天生众相,各有[...]
“法本无相,不著一物,日后且不可再拘于谱上之势,要神思于虚无之处,而非有所执著,方有涵育之力,潜移默化之功,否则化境不至而导魔境,实为凶险,日后棋上修悟本当无念为是。”
过了几日,方国涣便渐渐地习惯了,安闲地在白云洞内独居静悟,修习棋道。法能按时送来茶饭,有时还另采了些山中的果子给方国涣调换口味。方国涣在洞中坐得腻烦,便跑出去,山前山后游逛了一番,以散其心。这期间,法阳、法远来看望过方国涣几次,法阳还专门为方国涣采购了一些精美可口的食物糖果,令方国涣好生感激。如此过了月余,也自无他。有时方国涣也回天元寺,与众僧研棋讨势,互磋技艺,一呆就是一整天,傍晚才回白云洞,时间久了,更加习惯了。
如此又过了半年。半年时间下来,方国涣虽然没有修悟到什么高妙的棋境,但长时间的打坐,禅定养气,静虑思棋,尽改变了先前的气质,出脱成另外一个人来。于是,在洞中静悟的时间多了,外出的时[...]
然而越着意思静求悟,却越不似先前那般自然而静了,立时间杂念乱起,思绪纷纷,实不如打谱研棋时的那般神注,方国涣心下大骇,忙睁了双眼。此时,洞中已是漆黑一片,令人恐意立生,方国涣忙将那支响箭在手中握了。隐隐的风声从洞外传来,夹杂着阵阵松涛之声,猛然想起那片神秘的棋林,方国涣心中更是一紧。心神被恐意所扰,无法求静,方国涣便伸手摸过被褥,蒙头裹身,紧缩其中,再无心理会其他了。不知过了几时,也是困倦了,方国涣便提心吊胆、迷迷糊糊地睡去了。由于警恐之故,睡得也是不沉,偶从山中遥传来几声狼叫,把方国涣从半睡半醒中惊醒,心中一颤,头皮发麻,身子不由得在被子中缩成一团,紧掩双耳,尽力减些恐意,心中自有些懊悔起来[...]
法无道:“师父把国涣师弟独留白云洞内修悟棋道,不知小师弟可否吃得起这般寂寞之苦?又能否修成那般无上的棋道?”苦元大师道:“涣儿天分奇高,专一棋道,虽在少年,正值本性纯真无杂之时,以他现有的棋力为基,以清静地,养他无私天性,日久则静,静极生动,自能明心见性,感悟天元化境,非此人不有此器,非此器不育此功!”
苦元大师这时又道:“棋即大道,大道即棋,非世行小术,为师示你悟棋之法,你且记住了:‘静坐悟道,其觉在通。一通百通,道在其中。’师父多年来,对此玄机,久悟不达,日后就看你的修为和造化了。茶饭饮食自有法能照顾,寺中也无杂事扰你,心神当专一了。”
这种棋境并非虚幻,自有它的可能,能领略到棋上的那种无上的妙境与乐趣,当是一名棋家的追求所在。师父现已再无高法教你,所谓学棋三日,悟棋三年,这也是为你自家成就之道,成功与否,便看天意和你的造化了。
二十年前,为师便悟感棋家有此局限,棋上虽达顶峰,仍不出棋家攻守之势,真正高手间的差别,不算很大的。传说中有一种化境之棋,也就是那种真正的棋境,才是至高无上的。”“化境之棋?”方国涣闻之讶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棋境?”苦元大师正色道:“但把它想象成一种在棋盘上随心所欲,无不能为,又能化合于棋之内外,应感于万事万物的通神仙化的无上高妙化境。”方国涣闻之,诧异道:“当年弟子初见师父时,曾闻师父谈起地这般棋境,可是棋上的这种高妙境界,如何修悟得成呢?”苦元大师肃然道:“明心见性,与棋道通。真正的棋境,即是极高的心境,也就是佛境、仙境、化境。古人修成正果为佛,羽化成仙者,莫不首修其心。棋道也然,心正神通[...]
这一日,方国涣一人独立棋林外,望着昏暗怖人的林中发怔。想起师父苦元大师曾对他说过,布植棋林的目的,是想证明棋势可变化于棋盘外,而另化异能,因为棋道可示万物理,当可应变于世事。方国涣不觉自语道:“棋道深奥广博,看来这棋盘内外都有着玄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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