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金虹冷冷道:“這酒是給人喝的,你不配!”
他随手摸出塊銀子,遠遠抛在地上,道:“你若要喝酒,自己買去。”
阿飛擡起頭,茫然望着他,慢慢地轉過身,慢慢地走過去。
銀子就在他腳下。
他呆呆地瞧着這塊銀子,良久良久,終于慢慢地彎下腰……
上官金虹目中又閃過一絲笑意。
——他笑的時候,比不笑更殘酷。
突然間,寒光一閃。
一柄刀閃電般飛來,将這塊銀子釘在地上。
阿飛的臉一陣扭曲,擡起頭,整個人突然僵硬。
一個人站在門口,瞧着他,柔聲道:“這裏的酒比外面的好,你若要喝,我去替你倒一杯。”
冷风如刀,以大地为砧板,视众生为鱼肉。万里飞雪,将穹苍作烘炉,熔万物为白银。
雪将住,风未定,一辆马车自北而来,滚动的车轮辗碎了地上的冰雪,却辗不碎天地间的寂寞。
风吹着竹叶,宛如浪涛。
夜半听竹,纵然很快乐的人也会觉得凄凉萧索,何况一别十余年,返来时心事已成灰的李寻欢呢?
你们若败了,就是受人暗算,我若败了,就是学艺不精,这道理我早已明白得很,你不说也罢。
人还在窗外,但笑声已在屋子里荡漾起一阵温暖之意,她的人虽还未进来,却已将春天带了进来,笑声已如此,人自然更可想而知了。
林仙儿的头垂得更低,道:“我对你说了这些话,并不是为了要你耻笑我的。”
可是他心里在想着什么呢?除了他自己之外,只怕谁也不知道。
他只不过忍不住想去看看他昔日的故居,人在寂寞时,就会觉得往日的一切都是值得留恋的。
他若不扭转头去望院中的积雪,只怕早已流下泪来。
他记得春日里这里四面都开遍了一种不知名的山花,缤纷馥郁,倚着朱红的栏杆赏花饮酒,淡酒也变成了佳酿。
财富、权势、名誉和地位,都比较容易舍弃,只是那些回忆,那些辛酸多于甜蜜的回忆,却像是沉重的枷锁,是永远也抛不开,甩不脱的。
他立刻又倒了碗酒,高举着酒杯,喃喃道:“来,少年人,我再敬你一杯,你可知道我并不是真的要你走,只不过你前程远大,跟着我走,永远没好处的,我这人好像已和倒霉、麻烦、危险、不幸的事交成了好朋友,我已不能再交别的朋友了!”
那少年就站在门外,而且像是已站了很久,正如一匹孤独的野狼似的,虽然留恋着门里的温暖,却又畏惧那耀眼的火光,所以他既舍不得走开,却又不敢闯入这人的世界来。
他的眉很浓,眼睛很大,薄薄的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缝,挺直的鼻子使他的脸看来更瘦削。
这张脸使人很容易就会联想到花岗石,倔强、坚定、冷漠,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甚至对他自己。
这是双奇异的眼睛,竟仿佛是碧绿色的,仿佛春风吹动的柳枝,温柔而灵活,又仿佛夏日阳光下的海水,充满了令人愉快的活力。
Copyright @ 2012-2013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