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做得最对的事就是曾经救了二十岁的闲云公子。
「你不喜欢他，真是太可惜了。」车艳艳冷冷笑道：「能从你手中抢走男人，那滋味必是百般的痛快。」
「姑娘。」
「……」欠不是问题，反正欠了不还是常事，而是公孙云到底是何居心?
「你竟然会不喜欢他。中原人不分男女老少，人人都喜欢他，你怎么可能不喜欢他?」车艳艳怀疑道。
难怪他在外人前，不大有面部表情，原来，他的笑，是给自己人看的，也只有那种已经有家人的人，才能展露这样亲匿的笑吧。
「澐姑娘?」
「正因这么晚了，姑娘该回营地歇息才好。」那声音清暖中带着天生的冷意，接着，他自黑暗中现形，朦胧的月光罩在周身，他扬起清眉，朝她一笑。
「是姑娘多虑了。」
「闲云公子，这么晚了……」小两口子缺一，不知道他是如何善后的？
夏日夜风，带点燥热，但空气中却有一分湿意，看来明天大概有大雷雨了。她来回走着，沉思着，忽地发现她手指不定时的抖两下，不由得失笑。
「何哉，你也是中原人，想必跟公孙云有几分相近。中原人拘束，多半是挨不住热情妖媚的姑娘，是吧?」
何哉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这句话不是这样用的。」
何哉现今模样，已与年少大有差别，尤其他与她一样，出外皆抹上妖邪的浓彩，贺容华能一眼认出，想必布局已久。
车艳艳本来迷恋地盯着前面的闲云野鹤，听到王澐的恭维，刹那闪过疑惑，她改而注视身侧的女子，道：
「邓海棠是什么人物？也配得仙子这等名号!」
「……你真是说笑了，闲云公子。」她沙哑道，天知道她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出声音来。
何哉跟在她的身后，她低声问：
「多谢公子!」她笑道。「有闲云公子的保证，我就安心了。」
她寻思着，竟揣测不到他心意。云家庄属中立，难道就因为她是救命恩人，所以特地提点她生机？
公孙纸等了又等，就是没等到她提问，便道：
她闭目养神，背后有何哉靠着，她很放心，于是纵容自己进入深层睡眠，满脑子都是那样春风拂面的笑意……
跟定她?
她跨前一步，重新打量他。刚才，她看见了什么?他一展笑，风华毕现，明明是上等男色，她心中竟然又恍惚了……
她装作很有兴致跟九重天外的天仙聊天，他也非常配合，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她注意到车艳艳放慢脚步，脱离三人行，但她宁愿惹毛车家护法，也不想再回头听一个正值芳华的青年像老公公一样唠唠叨叨的。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多救几个人，一一讨个信物索求恩情才是。
她笑了两声，不以为然。「这得看什么事啊，人是没有十全十美的，公孙云也不例外，他一定有弱点，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哉，现在你要回去，还是来得及。即使你有天奴烙印，贺容华也不会嫌弃你。」
「你去瞧瞧，车艳艳夜袭成功没有?小两口子要还在你侬我侬，就搞清楚公孙纸跟那些天奴到哪去了，咱们今晚就跟他们一块窝，省得出意外。」
他察觉她在看他，忽地张眼，那俊眸竟是澄莹如水。
原来，贺容华手抖不是隐疾，而是看见亲生兄长回来，激动地压抑自身情感，却在指间爆发出来。
「嗯?」她没回头。
「……」她沉默一会儿，目光又忍不住绕到公孙云身上。这人，是男人吗?今晚的车艳艳www.99lib.net 多娇美多像一朵值得撷取的艳花啊，不去撷，反而硬把花朵塞进泥土里，这像话吗?
何哉绕到她的面前，没有亮起火折子，便开始熟练地为她重新绘起妖艳的妆容来。她看着何哉，忽然又问：
但她想，车艳艳宁愿以美色去迷惑公孙云，也不屑用春药征服他吧。
当日她领他出天林，如今他领她出中原，果然一报还一报，冥冥中自有天定机缘，逃也逃不了啊。她随口闲聊道：
「你也不必说得这么斩钉截铁。」她够灰心了，用不着再重击她。
「你我个性是不合，你做事畏畏缩缩，该拍教主马屁时绝不嘴软，偏偏教主心中想什么你全猜得到。皇甫澐，我最恨你这种不明不白的态度，你要争教主之位，尽管挑明说，斗输了我甘拜下风，但你老是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我就是瞧不惯你!」
她回神，咳了声。闲云公子一笑便有酒窝，这消息传出去不知有没有好处?
他轻微俯下脸，以只有她听见的声音，在她耳畔轻声道：
「方才我走着走着，察觉好像有人跟着咱们……」车艳艳的天奴们平日都跟随在后，没有命令是不会现身的，她遂道：「我指的是，好像有豺狼虎豹之流的，烦你回头看一看。」
「五公子，我可请教一事吗?」她随口问道。
王澐闻言，傻眼。有没有搞错?是谁在做偷鸡摸狗的事?这摆明车艳艳晚上要夜袭……她摸摸鼻子，考虑要不要送上春药之流的，维持彼此友好关系。
「云家庄属中立，公子们的事迹都是中原武林津津乐道的，可其中从来没有人形容云家庄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啊。」
「要梳发吗?」
她注意到公孙云一直在看她。
她猛然抬起目光。
她面不改色，又抚着她的宝贝玉箫，闭眸迎着夜风，道：
「……姑娘是指车护法跟公孙云吗?」
今晚，她心情很愉快，有何哉的言知之易行之难的承诺，同时看见另一个男人的笑容。
那声音，如清泉静流，如清风拂面，她心头莫名一跳。不只心头一跳，还惊骇于这人的无声无息。
「澐姑娘?」
「皇甫姑娘请说。」公孙纸语气和善，对她很有好感。
王澐垂眸，又抚起她的玉箫。她不想抢，真的不想抢啊……
「姑娘那日提及云是闲云野鹤时，语气十分羡慕……」顿了下，他语气同样自然。「如果姑娘能够找到庇护之所，也许可以脱离白明教。」
王澐来到他的身侧，气不喘地笑道：「闲云公子，有一事劳烦你。」
这一路上不无聊哪，何哉不多话，但九重天外的天仙跟五公子尽地主之谊，让霸王客人完全感受不到「被赶出门」的不悦感。
「这几天有人一直跟着我们?」
她错了，真的错了。
两炷香过去了……忍字头上一把刀，那把刀终于落下，砍中她疲软过度的心脏，她深吸口气，诧异地看着前方，声音略大：
「你道，如果我一头白发回去，教主不知会不会放过我?」
「出天贺庄后，一直有人跟着咱们，不过，都是中原各派的人，我已吩咐下去，找来数字公子劝退他们。姑娘无罪，其身份却容易让人下手。」他越过她的肩头，扫过某人一眼。又道：「我自当力护姑娘，不让人有可趁之机。」
「因为……我敬老尊贤吧。」
她心头又是一跳，连忙撇开视线。
何哉点头。「姑娘说得是。既然我跟定姑娘，当然要习惯姑娘的用藏书网词。」
男女老少都喜欢?那是对大家长的感情吧!「那一定是我眼力不佳。」她只能这样答。
她只知道出中原前，一定会有事发生而已，教主绝不会轻易放过这机会的!
「……延颈秀项，皓质呈露……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媚于语言啊……」
「就这样?」她还以为至少来个三笑姻缘……车艳艳未免太把持不住了吧，笑就笑，有必要这样一笑就倾心去了吗?
爽啊……被人赶出门，还有如此优渥的生活，全是云家庄的功劳。
「以前我没特别注意，她打野食可有失败过?」她喃喃自语。
「我喜欢的，车护法还瞧不上眼呢。你不如去跟江湖第一美人海棠仙子抢，那才叫真正的成就感!」王澐有意转嫁。
车艳艳厌恶道：
「活那么久也不见得是好事。」她微笑道。
公孙纸理所当然地接受赞美。「云家庄个个都要长命百岁，我当然要多用心在药理上。」
「这个……听说，闲云公子对车护法笑过?」她只是好奇而已。
这样的笑，绝对是一种毒素，不能过于沉溺，思及此，即使在睡眠中，她还是直觉一凛，下意识地思索着她与何哉的未来之路。
她一怔，与他对望许久，而后既不反驳也不承认地说道：
云家庄在中原地位超然，其弟子遍及各地，各路江湖皆礼让三分，尤其这一代的闲云公子简直是块会发光的金子，走到哪儿都像是个活招牌，人人敬重这招牌，尊重这招牌的每一句话。
她笑出声。「反正我说话就是这样了，何哉你要跟着我，就必须习惯我说话的方式。」
被报恩的感觉，真是两个字——爽啊！
一生一世?他说得好容易。言知之易，行之难，她可是明白得很。贺容华希冀兄长留在天贺庄，何哉却选择跟她走，其实原因不难推敲，何哉跟在她身边十年，不论是外貌、内在都变了，他已经不适合留在中原这种礼教繁琐的地方，唯一的路就是跟她走在同一条道上。
她神色还是自然，但执箫的手指却抖了下。
可惜，她不会有，所以她一点也不留恋，也不会遗憾。
她双眼暴睁。
就是她。
「今晚你跟你那个天奴闪远点!本护法有事要办，可别故意阻拦，要不，大伙走着瞧吧!」语毕，离去。
又要?她扬起眉，慢慢卷起袖子，任他把脉。
她忍，再忍。闲话通常要适可而止，不然好奇心一定会害死人的。公孙云心中有人……她很想知道，但她想还是不要再问下去了。
「你喜欢闲云吗?」车艳艳以为她没听见，再次询问。
「回是一定要的。小女子毕竟是护法……虽然这十几年来平静许多，护法几乎等同虚设，大权都在教主手里，但，我还是该回去的。」她笑道。
「天奴之事，中原武林一直介怀，我想，他们会等到公孙云离去后才出手，但如今公孙云已在劝退他们，这帐他们不会不买，就怕教主从中耍手段……」真头痛。要揣测一个人的心思容易，但要想象一个疯子怎么做，那真是痛苦得要命，她又不是疯子，哪里猜得到?
他来到她身边的大石，撩过衣角坐下，迳自道：
「绝对不喜欢。」这是标准的保命答案。
她咳了一声，掩去嘴角恶劣的笑。说不想偷看是骗人的，但她还是必须维持原则，少听少看少……
「姑娘以前年少，自然不会注意。车护法想要的，一定会得到。」他重新束妥她的长发，又问九九藏书：「姑娘需要补妆吗?」
「你睡我后头吧。」
说得真容易，这世上哪来的势力能庇护她?再者，真有这样的势力，也不会是白吃的午饭，这代价只怕不小。这公孙云，是打算挖白明教的墙角，还是别有居心?
公孙纸一愣。
她想了又想，突然间背脊竟起了阵阵寒意。
她暗松口气。果然人不能看表面，公孙纸年方二十多，相貌俊秀，看似温柔，但嘴巴一开，那就是几个忍字都不够挡。
一炷香过去……忍……忍到闪神也要继续忍……
「姑娘身子已无碍，但还是要多休息，唉，现在顶着大太阳赶路，其实有损姑娘底子的，虽然这一时半刻是看不出来，但年老了就知辛苦，话说……」
「闲云公子，既然你写史，一定对白明教有所了解，历代左右护法几乎是水火不兼容，到最后，一定是一名护法成为教主，另一名则死于非命。你道，我跟车护法，各属哪种结局呢?」
「……一个年少就位居高位的人，没有坚实的定力，是没有办法在这位子坐久的。」何哉只能这样答。
「这样吧，晚点我写份药单，皇甫姑娘记得长期服用，保证五六十岁也能像三十岁一样年轻。」他道。
为了不伤和气，她始终微笑以对。
「好啊。」她随口道，挑了块大石坐下。她又摸着不离身的玉箫，目光落在脚边映着月辉的小溪，若有所思着。
车艳艳冷哼一声，越过她，正要追上公孙云，想了想又回头，冷笑：
明明无潭的黑眸，今晚却是生了动人的潭水，荡着，漾着。
「也没什么事，只是差不多该把脉了。」
何哉轻巧取下束环，打散她的长发，轻柔地梳着。
「是吗……」她随口应着：「五公子在后头吗?」
从她十五岁那年开始，她就已经明白了，不管逃到哪里去，不管装傻多少年，那个位子，一直在等着她。
「不用。」她习惯穿自己的衣物，自然些，安全些。
她又差点扑地，多亏她长年练就坚忍的意志，这才没有一脸呆滞。她只是让他解毒一次，没有必要这样包办她的后半生吧?
幸亏她天性多虑，当日思前想后，回头挖出玉佩，又怕留有这样的信物，它日被这人的仇敌追杀，索性让何哉以内力震成四瓣，收藏在不同处。
「那自然是我跟他们的交情不够深。」
「就因为我曾救过你，你才破例相救?闲云公子，你这算盘可不算精。当年我不过是领你出天林，说句实话，我这几年来，绝不只救过像你这样的名门之后……」
忍啊忍……真正的忍功是人家泼粪还能面带潇洒的笑容，她这种小小的左耳进右耳出很容易做到的。
她沉吟一阵，低语：
「教主的人选，早已定下，不是吗?」
「今晚云家庄的人备了衣物，可要更换?」
「我在想，今晚会不会有人挨不住美色，不小心生米煮成熟饭。」她心不在焉道。
「他在跟何公子聊天。」
他闻言，嘴角似要上扬又压下，回头看了一眼，道：
她也没有追问为什么他一定要跟。反正到最后，他终究会后侮，那现在什么感动的言词都是假的。
王澐点头附和。「论气质、论相貌，车护法才配得这种天仙名号!」
「你喜欢闲云吗?」
她想了想，点头。「也好。」看来公孙云在劫难逃了。
而她非常高兴何哉跟她走。
何哉静静地退下。
「那是两年前的事。其实当时尚隔一段距离，不料让车护法瞧见……其实，闲云心里www.99lib.net早有人了。」他有意无意地说，等着她发问。
「澐姑娘。」
他的笑，不是迷惑人的主因，而是他的笑，噙着亲匿，改变了那偏冷的相貌，令人如沐春风，如获至宝。
王澐有些瞠目结舌，愣愣听着他就地开堂授课。从二十岁年轻不注意讲到七十岁身骨衰败……是不是烈日当空，这位数字公子嫌无聊，拿她来打发?
「白日有些话不便聊，现在正巧只有姑娘与我，索性摊开了说好。」他正色道：「你想离开白明教，云家庄可以相助。」
「是，都是自天贺庄一路尾随而来的年轻人。」
她下意识摸摸袖袋里的两块碎玉。当日，面对四块碎玉，他面不改色只收回一半，剩下的，等他报完恩再收去。
一炷香过去……两炷香过去……她的脸皮抽动着。
她望着自己的手指，止不住笑意。原来，她的弱点还真不少，一激动也跟何哉的亲弟差不多。
「人人都是自天璧崖下来?」他声音有异，目光微厉。
为了避免冲突，公孙云领她们走的是偏僻野路，云家庄子弟总是先一步安排妥当，让他们不但走得不辛苦，夜宿野外时还有着帝王般的享受。
「……不必理我。最近，我跟洛神很有缘……闲云公子，你有酒窝?」
何哉沉默一会儿，才道：「我跟着姑娘。」
她慢慢垂下眼。夜风吹来，衣袂展扬，艳红的衣色几乎被黑暗吞噬。
看似相互取暖，却是各自保护彼此的背后。这样的举动，她已经习惯了，但显然有人不习惯。
教主的人选，早已定下。
王澐应和：「正是。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个性不合，不能深交，但你的所作所为，我一直看在眼里。你豪放……不，你做事大胆狂放，是个聪明的女中豪杰，你应该早看穿我不适合教中生活，如果可能，我希望能终老乡野，将来还盼车护法能留我一条生路。」
来到营地，她看见公孙云与公孙纸同坐一处闭目养神，而天奴与车艳艳在另一头。她惊愕脱口：
虽然她有点好奇闲云公子会有怎番的表情?那样冷情有加的面具会不会掉下来?掉下后的真正神情又是什么?
边走边把脉，这人的功力也很高啊……这几天路上，她闲来无事，打听后才知云家庄的数字公子个个清秀，丰姿令人折服，与闲云公子算是情同兄弟。只是，再怎么亲，迟早会相互背叛吧。
艳艳仙子……她很想转身大笑。如果哪天有人叫她仙子，她直接跳崖算了。
「欠不欠很重要吗?你可以再考虑。只要一句话，我定全力相助。」
「你一定疑惑，我是怎么寻到人?你腕间有铃，铃声随风响，寻声而来就能找到人。」见她没有回话，他笑道：「姑娘是教我的美色迷惑了吗?」
「澐姑娘请说。」公孙云道。
「是。」何哉盘腿而坐，与她背靠背的。
冷不防的问话，让她差点扑地。她瞄瞄前头的公孙云，照旧一身织锦白衫，却再也没有那日她误看的洛神美态。
她又瞥见有人来到她的身侧。她和气生财笑道：「五公子有事?」
「皇甫，你真令我迷糊了，你我同生教中，个性却大为不同。」
「她被独门手法点穴了。」何哉平静答道。
「当然不。能上天璧崖的，至今只有你。我做的，都是举手之劳，但闲云公子想要做的，等同是跟白明教作对了，这样一来，岂不是成了我欠你？」
不是指这对，还有哪对?她事不关己，一入夜，随便吃了口饭，就带着何哉远离营九九藏书地。不偷听不偷看，即使香艳刺激，她也如老僧入定，绝不胡思乱想……
大家长呢……云家庄的人，一定常看见他这一面，据说他武功奇高，救命恩人恐怕只有她一个，他当然会百般照顾，把她当亲人一样看待……
「姑娘早就知道让我回去送父亲，定会被教主带回，但还是允我去了，为什么?」他突然问道。
「……当然，食补也是非常有效，食补与药理双管齐下，如果能少年开始调养，保证可以延年益寿，百病不生，姑娘来云家庄吧，我一定会让姑娘试……」他鼓吹她来。
「她怎么了?」满目怒火，满面红晕，坐姿笔直得可怕。
他微地一怔，道：「澐姑娘看得倒仔细。」那样子，似乎又想笑了。
换句话说，跟着这招牌走，不管到哪儿，都能保证衣食无虞，而身为这块金子的救命恩人，她不得不说，她救得好救得妙，她可以笃定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就是曾经救了二十岁的闲云公子。
她就地坐下，何哉取来备好的薄毯盖在她的腿上，她道：
「五公子药理真是……很精通啊。」
她闭上眸，视若无睹。最近她《洛神赋》背得很熟，暂时不想再背下去了。
湿凉的风劲，让她回神，专注去思索下一步。再两天，就要出中原了，她不信教主不会有所动作，如果车艳艳只是专程来带她回教，而不会有任何事发生，那她把头剁下来当椅子坐!
公孙云问道：「再过二日，便要分手，澐姑娘真要回白明教吗?」
公孙纸收回把脉的动作，与她悠闲地步行在山路上。他道：
她又瞄着前头的九重天仙，中原讲礼，只怕公孙云还没遇过一个会夜袭的女人，不知道他能不能逃过女劫?
他闻言，停下脚步，与她对望。
如果不是她意志够坚定，真的要从此巴着闲云公子了。
她笑盈盈的作揖，尾随他往营地而去。反正车艳艳夜袭不成，不干她的事，要怪就怪这九重天外的天仙意志力无坚可摧，要不就是他不吃美人关那套……
「早些回营地吧。」
会出什么事呢?教主之位必在一年内有所传承，教主会出什么绝招逼她就范?她寻思着，推敲着。
她有点讶异，望进那双称俊但无波的瞳眸里。「闲云公子?」
「姑娘怎能这样说?活得久，才有机会去完成自身梦想，就算没有想做的事，那也可以去找，天下之大，总会有想做的，我的理想就是兄弟们活到七老八十，还能健步如飞、面貌如春，你要想想，能跟喜欢的人健健康康共度几十年是多么幸福的事……」
何哉没有明说，她却知道「跟定」二字，包含了一生一世。
夜晚的山林风光几不可见，秀俊的男人身形就在十步外的地方，如果不是衣袍拂动，她几乎不敢确定眼前有人。
叮叮咚咚，有人来了。他自大石起身，挥了挥衣袖，说道：
她笑道：「这几日我也不是睁眼瞎子，五公子会笑，闲云公子却不会笑，想必闲云公子的笑容十分贵重，车护法得到他的笑，那自然是……」
「闲云公子，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真是失礼了，五公子，你家公子找我……」狼狈大步跨前追上公孙云，无视车艳艳恨恨的眼神。
「除非姑娘死，教主是不会放过姑娘的。」
「谣言只能信一半。当日车护法来中原，正好闲云也在场，他一听来者自报姓名是车艳艳，便笑了。」
「姑娘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