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离开工作在她宿舍抱起其身体来,她不过是暖融融的肉团儿。说到底,我们仅仅在单位这个舞台上扮演各自的角色。一旦走下舞台,抹去在台上相互给予对方的临时形象,我们都不过是不安稳不中用的普通肉团儿,不过是具有一副骨骼和消化器官和心脏和大脑和生殖器的半热不冷的肉团儿。
好奇心掘起甚至驱使勇气。但是好奇心这东西稍纵即逝,而勇气则必须坚持走完漫长的路程。
照例,听得拧发条鸟在某处树上一连声鸣叫:吱吱吱吱吱吱。我放下报纸爬起身,靠在柱子打量小院。须臾,鸟又叫了一遍:吱吱吱吱吱吱吱。声音是从隔壁院松树上头传来的。我凝目细望,但找不出鸟影,唯独鸣声一如既往。总之全世界一日量的发条俱被如此拧紧了。
我环视四周,打量自己,得知自己已成为与原先不同的新人。也就是说这是第三个我自身。第一个我是在持续不断的剧痛中苦苦煎熬的我,第二个我是无疼无痛无感觉中生活的我。第一个我是初始状态的我,我怎么都无法把痛苦那副沉重的枷板从脖子上卸下。在硬要卸下时--我指的是自杀失败时--我成为第二个我。这是所谓过渡阶段的我。以前折磨我摧残我的肉体痛苦确实消失了,但其他感觉也随之退化淡化,就连求生的意志肉体的活力精神的集中力也都随同痛苦消失得利利索索。而在通过这奇妙的中间地带后,如今我成了新的我。至于是不是我本来应有的面目,自己还不清楚。但在感觉上我可以模糊然而确切地把握到自己正朝着正确方向前进。"
你怎么还不明白,你是别处制作的,就连你想对自己脱胎换骨的意念,也同样是别处制作的。喂,拧发条马,这点事我都明白,你这个大人怎么倒不明白呢?不明白这个的确是大问题。所以你现在肯定是因此受到报复。报复来自各个方面,例如来自你想抛弃的这个世界,来自你想抛弃的你自身。我说的你可明白?"
一眼望去,到处栉比鳞次挤满商品住宅楼,是近几年为在东京买不起住房的较年轻工薪阶层开发的大规模新兴住宅群。车站本身也崭新港新,站前尚剩"有几片农田。走出收票口,眼前一流大得见所未见的水塘,街道上触目皆是不动产广告。
自己搂抱的身体会不会是同刚才并坐亲切交谈的女子不同的另外什么人呢,会不会在自己没注意的时候换成另外一个人的肉体呢--便是这么一种奇怪的念头征服着我。
不料数至第20格时,一阵恐怖感袭来。恐怖感犹电流不期而至,使我的四肢立时变僵。筋肉硬如石,浑身冒汗,双腿不住发颤。无论如何这并也太深了,哪有这么深的井呢!这里毕竟是东京中心,就在我住的房子后头。我屏息侧耳,然而一无所闻。蝉鸣也不闻。唯独自己心脏大起大落的声音在耳中回响。我喘口粗气,在这第20格处紧贴绳梯,既上不去也下不得。井内空气凉飕飕的,一股土腥味。这里是同夏月太阳朗朗普照的地面两相隔绝的世界。抬头上望,井口变得很小。圆形井口恰好被余下半块的盖板从正中间削去半边。从下面看去宛如夜空悬浮的半月。半月或许持续一段时间,加纳马尔他说。她是在电话中这样预言的。
大约二十分钟后,我付罢三个人的账款走出咖啡屋。两人终归谁也没付账
某种下流因子,某种沉淀物,某种阴暗东西,以其自身的能量以其自身的循环迅速繁殖下去。而一旦通过某个点,便任何人都无法阻止--纵令当事人本身。"
尽可能具体事情、文学里的食欲
这世界确实够狭小了,且几乎死水一潭。然而,我置身其间的世界越是如此狭小如此静止不动,我越是觉得里边充满莫名其妙的事和莫名其妙的人。就好像他们和它们屏息敛气躲在阴暗处等我停下脚步。而且每当拧发条马来院子拧一次发条,世界便加深一次迷乱的程度。
"闹不闹鬼我不知道,反正在房基方面听不到什么吉利话。"舅舅说,"战前那里住着一个什么相当有名的军人。大校,是陆军里叭叭的拔尖人物,战争期间在华北来着。他率领的部队在那边立了不少战功,同时也好像平了很多丧尽天良的勾当。一次就杀了将近500个战俘,抓了好几万农民当劳工,大半被虐待死了---听说的,具体不清楚。战争快结束时他被召回国内,在东京迎来停战。从周围情况看,他很有可能以战犯嫌疑被送上远东军事法庭。在中国飞扬跋扈的将军、校官一级的一个接一个被MP(美国宪兵队)押走。而他不打算受审,不想当众受斥后被处以绞刑,认为与其那样,还不如自行绝命。所以,当这个大校看见美军吉普在家门口停下美国兵从车上下来时[...]
下决心死后,我准备写遗书。我在桌前坐了一个多小时,想写下自己寻死的原因。我要留下话说自己的死不怪任何人,完全由于我自身的缘故。我不希望自己死后有人误以为是自己的责任。
他不具有植根于深层信念的世界观。他所有的不过是将片面性思维系统进行整合组装而形成的货色。他可以根据需要刹那间将这一组装品改头换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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