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静住宅区的一角。大房子成排成列,不见有人来往。狗走进其中一座。有老式石围墙,有如今少见的气派的对开门。一扇门大大地敞开着。停车廊里停着一辆宽体小汽车,和狗一样黑漆漆的,光闪闪一尘不染,车门同样大敞四开。狗不犹豫不停顿,径自进门入内。中田脱去旧运动鞋,在换鞋处逆向放好,摘掉登山帽塞进挎包,拍掉裤子上沾的草叶,迈上木地板。狗止步等待中田打点完毕。随后走进仔细擦抹过的木地板走廊,把中田领进尽头处一间像客厅又像书斋的房间。
说不定这狗同知事有关系,中田蓦然心想,或者自己找猫收酬金之事败露,知事为取消补贴而派狗前来亦未可知。若是知事大人,使用这么大块头的军犬也没什么不可思议。弄不好,很可能出麻烦。
狗是突然从草丛中出现的。静悄悄直挺挺地闪出。一只极大的黑狗。从中田坐在位置仰视,较之狗,更像一头小牛。腿长毛短,肌肉如钢块儿一般隆起,两耳尖如刀尖一般,没戴项圈。中田不大清楚狗的种类,但此乃生性凶猛——至少可以根据需要变得凶猛——之狗这点一眼即可看出。简直可作军犬使用。
狗目光炯炯面无表情,嘴角外翻下垂,呲着锋利的白牙。牙齿上有红色血迹。细看之下,嘴角沾着滑溜溜的肉片样的东西。红红的舌头如火焰在牙齿间一闪一闪。狗以双眼直直地凝视中田的脸。好一阵子狗一声不吭一动不动,中田同样缄默不语。中田不能和狗讲话,能讲话的只限于猫。狗的眼睛宛如沼池中泡过的玻璃球,冰冷而浑浊。
大河在草丛中消失后,很长时间一只猫也没露头,惟独蝴蝶在草上静静飞舞,麻雀们结队而来,忽儿四散,又聚在一起。中田几次迷迷糊糊睡去,几次忽然醒来。看太阳的位置大致晓得时间。
中田从挎包里掏出装在透明塑料袋里的煮鱼干递给大河。中田包里经常备有若干袋煮鱼干。大河“咯嘣咯嘣”吃得甚是津津有味,从头到尾吃得干干净净,之后洗了把脸。
“抱歉!”大河说,“人情我记着。可以的话,给你舔舔哪里如何?”
“你这家伙,会讲的嘛!”耳朵不完整的黑白斑纹猫略一迟疑,环视周围后说道。口气虽然粗鲁,但性格似乎不坏。
“那是,倒是只会一点点。”中田说。
“一点点也够可以的。”
“我姓中田,”中田自我介绍,“恕我冒昧,您贵姓?”
“没那玩意儿。”斑纹猫冷冷的一句。
“大河如何?这样称呼您不介意?”
“随你便。”
“我说,大河君,”中田说,“为了祝贺我们如此见面,您不吃点儿煮鱼干什么的?”
“好啊,煮鱼干可是我所喜欢的。”
若是咪咪在这里就好了,中田心想,咪咪肯定“啪”一声打川村一个嘴巴,让他讲得平明易懂,而且会条理清楚地把内容翻译过来。一只脑袋瓜好使的猫。但咪咪不在,她已决定不在野外出现,大概很怕招惹其他猫身上的跳蚤。
监视空地已经一个星期了。这期间中田在那里看见许多猫,褐纹猫川村每天来这空地几次,凑到中田身旁热情搭话,中田也回以寒喧,谈天气,谈政府的补贴,但对川村所言,中田仍全然不得要领。
“关于小胡麻的事,总算得到一个情报:一位叫川村君的几天前在二丁目围墙里一块大空地上看见像是小胡麻的三毛猫。同这里隔着两三条很大的路,但无论年龄、花纹还是项圈的式样都同小胡麻一致。中田我准备密切监视那块空地,带上盒饭从早到晚坐在那里。不不,这请您不必介意。中田我本来就是闲人,只要不下大雨就没问题。只是,如果太太觉得再没必要监视,就请告诉中田我一声,中田我当即中止监视。
着甚为整洁这点亦是深受好评的原由之一,尽管贫穷,但中田极为喜欢入浴和洗衣服,再说找猫委托人除了现款酬金还常常送给他自家不要的崭新崭新的衣服。带有杰克·尼克拉斯标记的橙红色高尔夫球服也许很难说与中田相得益彰,但本人当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
中田将自己能同猫说话一事作为独自的秘密。知晓中田能同猫说话的,除了猫们,唯有中田。倘对其他人讲了,势必被视为脑袋有问题。当然,脑袋不好使是尽人皆知的事实,但脑袋不好使和脑袋有问题毕竟两码事。
空地上不见川村的身影。倒是见到两三只毛色不好的瘦猫,中田和蔼可亲地道声“您好”,对方也只是一瞥报以冷眼,一声不响地钻入草丛没了踪影
“哪里哪里。”咪咪眯细眼睛面带羞涩地说,“在家里边东躺西歪一个劲儿看电视的时间里,就成了这个样子。增加的全是垃圾知识,百无一用。中田君看电视吗?”
您咪咪君脑袋真是绝了!”中田对短毛猫的能言善辩大为钦佩。
Copyright @ 2012-2013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