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吉庆街吃饭的,多数人都是吃的心情和梦幻。
雨天湖的风景,吉庆街的月亮,都被来双扬深深埋藏在心里,没有什么好说的,说什么呢?正是生活中那些无以言表的细枝末节,描绘着一个人的形象,来双扬的风韵似乎又被增添了几笔,这几笔是冷色,含着略略的凄清。
那张大床,不知怎么的,就好像在向他们迎来。卓雄洲和来双扬眼里,也就只有床了。他们很快就到了床上。
来双扬无法与来双瑗对话。一个人既然甘于寂寞,何必还要宣称呢?宣称本身不就是不甘于寂寞吗?来双瑗还是一个青果子,只有少数白头发的老文人和她自己酸掉大牙地认为她是一个纯美的少女,可是她早就过了少女阶段了。看来以后为来双瑗操心的事情,还真不少呢。
张所长的儿子,一听要替他完婚,高兴得比正常人还要正常。
来双扬说完就把电话挂了。来双扬高兴当然是高兴,但是她已经把九妹的事情放下了,她要去忙别的事情。生活中的事情真的是很多很多。
张所长用巴掌抹着脸,害臊地说:“你看他爬他妈的床,这是多么难堪的事情。我恨不得把这个杂种杀了,免得他有朝一日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可是这么多年来,他没有得到什么提拔,也没有得到什么荣誉。被提拔被树立的那些个优秀党员,张所长太了解他们了,就是会做一些表面文章,沽名钓誉。其实他们的实惠一点儿没有少得,张所长在某个桑拿屋,三次碰到了某个优秀党员。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当了这么多年的房管所长,替大家做了多少好事,到现在快退休了,还不是两袖清风?家里也就是一个三居室,老伴也就在居委会上班,不是什么有油水的单位;儿子还是一个精神病人,靠他们老两口养活,不发病的时候也只能呆在家里,发病了就糟糕了,满大街地追姑娘,夜里还往他妈床上爬,只好雇请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保姆专门看管他。雇请男保姆,现在一天得二十五块钱,真是要张所长的命啊!
来双扬的语言表达,有一个了不起的本事,这就是:显得特别真诚。要论嗓音的好听,要论形体与语言的配合,来双扬都不及她的妹妹来双瑗。武汉有一句民谣,说:十个女人九个嗲,一个不嗲有点傻。女人的关键是要会嗲。来双扬就在于她非常会嗲。会嗲的女人不是胡乱撒娇,是懂得在什么场合使用什么姿态。来双扬深谙嗲道,她说话时候的真诚感便是来自于对嗲的精通。来双扬说鸭颈好吃,可以说得谁都相信。
一个单身女人,迟早要在吉庆街傍一个大款的,要那么多房子做什么?张所长在房地部门工作了一辈子,积累了非常丰富的经验:首先,我们的干部,做工作不是要立竿见影地解决什么问题,而是要搞平衡,和稀泥,维护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其次,不给当事人弄得难度大一些,以后谁都爱生事;再说,难度大了,跑断当事人的腿了,到时候当事人只会更加感激你。张所长的这一套工作方式,来双扬太了解了。来双元都不太了解。来双元当兵那么多年,复员回来还在省直机关车队,但是他依然思想简单,说话牛气,他曾经质问张所长:“你办事拖拉,阳奉阴违,专门为难老百姓,这是我们共产党的作风吗?”张所长一句话就把来双元顶了回去。他说:“那你以为我们房管所[...]
张所长说:“有什么不敢?廉政就不吃饭了?江泽民还宴请克林顿呢。不就是吃个饭吗?”来双扬说:“那好。那就说定了。”来双扬的第一步成功了。其实来双扬今天没有逛什么商店,高跟皮鞋也没有把脚磨疼。如果来双扬不来这么一场精心的铺垫,只怕张所长不肯受她一请。不是张所长不爱吃饭,张所长爱吃饭。房管所在“久久”的挂账,也有几十笔了。张所长是太聪明了,他知道来双扬的目的。
张所长不与哨子这种不聪明的人斗心眼,连忙平易近人地说:“好好好,我官僚,我检讨。”来双扬说:“张所长真是一个平易近人的好干部。”
张所长也是一个聪明人。张所长看报纸的时间够长了,架子端足了,是给来双扬一个台阶的时候了。张所长没有必要得罪来双扬,来双扬在吉庆街那还是相当有本事的。张所长在吉庆街吃饭,也够受照顾的了。张所长也快退休了,他不想退休以后走在街上,邻居街坊都不理睬。再说,张所长实在是喜欢“斗地主”,也实在是喜欢有来双扬参与的“斗地主”,这个女人出手大方,有牌德,并且还比较漂亮。
来双扬是来请张所长吃饭的。但是办公室还有两三个人,来双扬没有直接地说请张所长吃饭,也没有鬼鬼祟祟地说请张所长吃饭。来双扬不能让张所长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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