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教了几天,白天很热闹,晚上又极冷清,便有些想队里,终于趁了一个星期天,回队里去耍。老黑见我回来,很是高兴,拍拍床铺叫我坐下,又出去喊来往日要好的,自然免不了议论一下吃什么,立刻有人去准备。来娣听说了,也聚来屋里,上上下下看一看我,就在铺的另一边靠我坐下。床往下一沉,老黑跳起来说: “我这个床睡不得三个人!”来娣倒反整个坐上去,说: “那你就不要来睡,碍着我和老师叙话。”大家笑起来,老黑便蹲到地下。来娣撩撩头发,很亲热地说: “呀,到底是在屋里教书,看白了呢!”我打开来娣伸过来的胖手,说: “不要乱动。”来娣一下叫起来: “咦?真是尊贵了,我们劳动人民碰不得了。告诉你,你就是教一百年书,我还[...]
在队里做饭的来娣,也进屋来摸着坐下,眼睛有情有意地望着我,说: “还真舍不得呢!”大家就笑她,说她见别人吃学校的粮了,就来叙感情,怕是想调学校去做饭了。来娣就叉开两条肥腿,双手支在腰上,头一摆,喝道: “别以为老娘只会烧火,我会唱歌呢。我识得简谱,怎么就不可以去学校教音乐?‘老杆儿””我因为瘦,所以落得这么个绰号,“你到了学校,替我问问。我的本事你晓得的,只要是有谱的歌,半个钟头就叫它一个学校唱起来!”说着自己倒了一杯酒,朝我举了一下,说: “你若替老娘办了,我再敬你十杯!”说完一仰脖,自己先喝了。老黑说: “咦?别人的酒,好这么喝的?”来娣脸也不红,把酒杯一顿,斜了老黑一眼: “什么狗尿,这[...]
“別以爲老娘隻會燒火,我會唱歌呢。我識得簡譜,怎麽就不可以去學校教音樂?‘老杆兒””我因爲瘦,所以落得這麽個綽号,“你到了學校,替我問問。我的本事你曉得的,隻要是有譜的歌,半個鍾頭就叫它一個學校唱起來!”
同屋的老黑,正盤腿在床上挑腳底的刺,見我疊被卷褥子,并不理會,等到看我用繩捆行李,才伸脖子問:“搞哪樣名堂?”我穩住氣,輕描淡寫了一番。老黑一下蹦到地上,一邊往上提着褲子,一邊嚷: “我日你先人!怎麽會讓你去教書?”
吧,我用得上心。”支书说: “我可派不了你的工了。分场调你去学校教书,明天报到。到了学校,要好好于,不能辜负了。我家老三你认得,书念得吃力,你在学校,扯他一把,闹了就打,不怕的,告诉我,我也打。”说着就递过一张纸来,上面都明明白白写着,下面有一个大红油戳,证明不是假的。
一九七六年,我在生产队已经干了七年。砍坝,烧荒,挖穴,挑苗,锄带,翻地,种谷,喂猪,脱坯,割草,都已会做,只是身体弱,样样不能做到人先。自己心下却还坦然,觉得毕竟是自食其力。第二天一早,漫天的大雾,山沟里潮冷潮冷的。我穿上一双新尼龙丝袜,脚上茧子厚,扯得袜子咝拉咝拉响,又套上一双新解放鞋,换了一身干净裤褂,特意将白衬领扯高一些,搽一搽手脸,准备上路。我刚要提行李,老黑早将行李卷一下甩到肩上;又提了装脸盆杂物的网兜。我实在过意不去,就把砍刀抢在手里,一起走出来。老陈与我们说了一会儿话,望望窗外立起身来说: “好吧,我们去安排一下住处?”我和老黑连忙也立起身,三个人走出来。大约是快开始上课了,教室[...]
我想了许久,心里有些紧张,想不通为什么要我去教书,又觉得有些得意,毕竟有人看得起,只是不知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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