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知道,生活中引入一些插曲或变换一番新花样,乃是维持我们生命力,使我们对时间保持清新感以及使我们对时间不会感到漫长,厌烦或枯燥无味的唯一方式,从而让我们的生活有一种新的感受。调环境,换空气,上温泉浴场,都是为了这个目的,而调换环境和生活中加入某些插曲就有消除疲劳的作用。住到一个新的地方,头几天有一种清新之感,也就是说使人精神百倍——它能保持六天到八天左右。接着,随着你“习惯于”这个地方,似乎渐渐觉察日子紧缩起来。谁依恋着生命——或者说得确切些,谁对生命依依不舍,谁就会恐惧地觉察到,日子的步子跨得越来越轻盈,无声无息地开始溜走,而最后的几星期,比如说四星期左右,简直飞逝得令人害怕。当然,生活的[...]
人们不仅仅以个人的身份生活,而是不知不觉地与他的时代和同时代的人同呼吸,共命运。人们可能认为他生活中那些一般性的、非个人的基础已牢固地奠定,同时把它们看作是天经地义的,对它们一点儿不抱攻击、批判的态度,像善良的汉斯·卡斯托尔普那样。但有一点也是很可能的,即人们同样也觉察到时代的弊病,从而多少有损于自己道德上的完美性。个人各式各样的目的、目标、希望、前景都在眼前浮现,他从这里面汲取奋发向上、积极工作的动力。如果不属于他个人的、亦即他周围的生活(甚至是时代本身)外表上看来哪怕多么活跃而富有生气,而骨子里却十分空虚,没有什么希望和前景;如果他私下承认它既无希望,又无前途及办法,同时对人们有意识或无意[...]
文字是人类的光荣,只有它才使生命获得人的尊严。
像春天那样,温柔明媚,浅蓝色的天空上飘着朵朵明净无疵的白云,和煦的阳光照在山坡上和山谷里,又呈现夏日常有的郁郁葱葱的景象
我们所说的寂寞无聊,其实只是一种由单调引起的,时间上一种反常的缩短感觉。
凡叫人奉若神明地遵守的那些规章制度,恰恰与掌权者的经济利益吻合,而对利害关系不大的那些制度,他们就眼开眼闭……
恶意是批判的灵魂,而批判却是进步和启蒙的源泉。
这位青年人涉世未深,两天的旅程就把他跟过去的世界隔得远远的,所有称之为责任、志趣、烦恼、前途等种种意识,他都置之脑后;这种远离尘嚣之感,远远比他坐马车到火车站去时来得强烈。在他本人与乡土之间飞旋着的空间,拥有某些我们通常归因于时间的威力。空间的作用同时间一样,每时每刻会在他内心引起变化,但在某种程度上却更加显著强烈。它像时间一样,也会叫人忘却一切,但只有当我们的肉体摆脱了周围环境的影响,回到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原始境界中时,才有可能这样。不错,它甚至会使书呆子和乡愚一下子变成流氓之类。有人说,时间像一条忘旧河④,但到远方换换空气也好像在忘旧河里喝一口水;尽管它起的作用没有那么厉害,但发作起来却[...]
空间的作用同时间一样,每时每刻会在他内心引起变化,但在某种程度上却更加显著强烈。它像时间一样,也会叫人忘却一切,但只有当我们的肉体摆脱了周围环境的影响,回到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原始境界中时,才有可能这样。不错,它甚至会使书呆子和乡愚一下子变成流氓之类。有人说,时间像一条忘旧河④,但到远方换换空气也好像在忘旧河里喝一口水;尽管它起的作用没有那么厉害,但发作起来却更快。
因此,我们所说的寂寞无聊,其实只是一种由单调引起的,时间上一种反常的缩短感觉。生活老是千篇一律,漫长的时间似乎就会缩做一团,令人不寒而栗。倘若一天的情况和其他各天一模一样,那么它们也就不分彼此。每天生活一个样儿,会使寿命极长的人感到日子短促,似乎时光不知不觉地消逝了。所谓习惯于生活,其实就是对时间有一种木然甚至麻痹的感觉;年青时的日子过得慢,而晚年的岁月却消逝得愈来愈快,也必然是这种“习惯于生活”造成的。
我们知道,生活中引入一些插曲或变换一番新花样,乃是维持我们生命力,使我们对时间保持清新感以及使我们对时间不会感到漫长,厌烦或枯燥无味的唯一方式,从而让我们的生活有一种新的感受。
一般认为,时间内容中的趣味和新奇之处,就是让它“流逝”,也就是说,使时光短促,而单调和空虚则会抑制时间的进程。这种说法不尽适当。空虚和单调无聊固然会使每一分钟、每一小时延长,令人有“度日如年”之感,但它们也能将巨大和极大的时间单位缩小或使它飞逝,甚至化为乌有。反之,一个充实而有趣的时间内容,能使一小时,甚至一天的光阴缩短或轻松地逝去。可是在量度方面,它却赋予时间进程以宽度、重量和坚实性,因而多事之秋与那些平淡无奇、风平浪静的年代相比,前者的流逝进程慢得多。
一条山溪的水流从右面的山坡上潺潺而下,流到浅而石块累累的河床里。它在倾泻到梯田般地堆集着的巨砾上时,泛起了阵阵泡沫,然后缓缓流向山谷。那儿引人入胜地架着一座小桥,桥栏用粗木制成。地上到处长着一种灌木,钟罩形的花卉朵朵绽开,一片翠绿。匀称而魁梧的冷杉,庄严肃穆,有单棵的,有成群密集地矗立在峡谷上的,还有的则是伸向高地,其中一棵杉树歪斜地长在山坡上,它的根牢牢扎在湍急的溪流边,弯腰的树干气势夺人,蔚为奇观。在这美丽、荒僻的地方,除了淙淙的流水声外,万籁俱寂。在小溪对岸,汉斯·卡斯托尔普望见一条供憩息的长椅。
这时,有一个愁容满面的年长女人在花园里踱来踱去。她穿着一身黑衣服,乱蓬蓬的灰黑色头发前面蒙着一幅黑纱。她在花园小径上急促不安地漫步,膝盖有些弯曲,胳臂僵硬地垂向下面。她两眼直勾勾地向前望着,一双眼睛是深黑色的,眼睛下面的皮肉凹陷而松弛,额角上面满是皱纹。她有一张衰老的、南方人特有的苍白的脸,嘴巴阔而歪向一边,唇角下垂,显得心事重重
死,一方面固然是神圣的、富于灵性的和哀伤动人的,也就是说属于精神世界的事,但另一方面又完全不同,而且恰恰相反:它纯粹是肉体的,物质的,根本不能称它是动人的、富于灵性的或神圣的,甚至也称不上是哀伤的。庄严而富于灵性的一面,从遗体豪华的殡葬仪式中,从如锦的繁花中以及扇子般的棕榈叶中体现出来;大家都知道,这象征着天国的安宁。
他站时下巴向下,嘴角也往下弯,一双湛蓝的沉思的大眼睛眺望着远方,眼睛下面露出泪囊。他穿着一件黑衣服,确切些说,是一件一直披到膝盖的法衣似的长袍,衣服前面的敞开部分和四周围都饰有毛皮。上袖宽而隆起,也饰有毛皮;下袖则显得狭小,用粗布制成,花边袖口一直拖到手上,把节骨也遮住了。细弱的腿上穿着一双黑丝袜,脚上穿一双有银色扣环的鞋子。他脖子上套着宽大而浆硬的皿形领饰,前端向下,两侧向上隆起,下面在背心上还锦上添花似地饰着上等细麻布的褶襞。他手里提着一顶上端越来越尖的老式宽边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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