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明啊,我明白得很。”博雅望着晴明。
“明白什么?”晴明问。
“你呀,比起自己认识的还要出色得多,你就是这样一个男子。”
听博雅这么说。这一次,晴明默然了。
“哦。”
对博雅的话,晴明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点点头表示会意。
博雅泪流满面。
“我真傻。”
博雅仿佛自言自语似的说。
“你怎么会突然这么说?”
“我不是有意要提出这种问题的。可是,博雅,是你让我说的……”
“是我?”
晴明十分肯定地点点头。端详着博雅,说:“今天,我们见过了芦屋道满大人呀。”
“是啊。”
“就像道满大人所说的那样。”
“什么事?”
“我到底还是跟道满大人一样。”
“真的?”
“是真的。”
“……”
“如果说我有什么跟道满大人不同的话,那就是,我身边还有你呀,博雅……”晴明说。
“晴明——”
“怎么啦,博雅?”
晴明用询问的眼神打量着博雅。
“你不久前说过,人的心中都有鬼……”
“是的。”
“好吧,晴明,万一有一天,我也变成鬼的话,你会怎么办?”
“放心吧,博雅,你不会变成鬼的。”
“可是,既然谁的心中都会有鬼。难道不意味着我的心中也有鬼吗?”
“是有。”
“也就是说,我也会变成鬼的呀。”
“……”
“万一我变成鬼,你会怎么办?”
博雅又问一模一样的问题。
“博雅,倘若你真的变成了鬼,我也是没有办法阻止的啊。”
“……”
“如果说有什么人能阻止这一切的话,那个人只能是自己。”
“自己?”
“是啊,如果你化成了鬼,那是谁都无法阻止的。”
“……”
“我也无法解救变成鬼的[...]
叶二——
这是博雅的笛子的名字。
笛子,又吹了起来。
曼妙的音韵轻灵地滑出了笛管。
那是十分纤美的声音。好像金丝银丝缠绕在一起往远方铺展而去。几只带着蓝色磷光的彩蝶,在月光中,在细线上,飞舞着,嬉戏着。
“我自己呀。在宫里,总觉得披上了铠甲一般的东西,把自己完全遮蔽起来了……”
“嗯。”
“跟你如此相向而对,把盏畅饮时的博雅,才是真正的博雅。”博雅说。
“你为人身,我们一起欢饮;若你非人,我也不会不跟你一道饮酒叙欢。只要你是晴明,我们就会一起痛饮,就是这么回事。仔细考虑起来呢……”
“真是条好汉子啊,博雅!”晴明脱口而出。
“别笑话我好不好,晴明——”
“根本不是笑话你,是赞美。”
“哦……”
博雅点了点头,显得特别认真。
“我自己呀。在宫里,总觉得披上了铠甲一般的东西,把自己完全遮蔽起来了……”
“嗯。”
“跟你如此相向而对,把盏畅饮时的博雅,才是真正的博雅。”博雅说。
“你为人身,我们一起欢饮;若你非人,我也不会不跟你一道饮酒叙欢。只要你是晴明,我们就会一起痛饮,就是这么回事。仔细考虑起来呢……”
“真是条好汉子啊,博雅!”晴明脱口而出。
“别笑话我好不好,晴明——”
“根本不是笑话你,是赞美。”
“哦……”
博雅点了点头,显得特别认真。
“我怎么感觉不到是被人赞美呢。”
博雅又把放在廊沿上的酒杯拿在手中,一饮而尽。
他把空空的杯子搁在地板上。
“好不好,晴明?”博雅说,“这话都成了我的口头禅了。我想,哪怕你真的不是人,我博雅仍然是你的好朋友。”
“哪怕我是妖怪?”晴明的语气半带揶揄。
“对于这一点,我真的是说不清道不明,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语言……”
博雅像是逐一搜索着自己心中的词汇似的,一字一顿地说。
“晴明就是晴明吧。”
“……”
“哪怕你不是人类而是别的什么,就算你是妖怪,你还是你呀——”博雅一本正经地说,“晴明啊,我有时倒是想,我要是你就好了。”
博雅凝神望着晴明。
空空的酒杯,没有再斟满。
“晴明啊,你呀,你不觉得这种说法太无情了吗?”
“无情……”
“是啊。”
“没有的事。我一直在想,能遇到你真的不错。”
“遇到我?”
“你是我的酒友啊。”
“酒友?”
“正因为有你在这儿,我才会跟人世间紧紧联系在一起。”
“跟人世间?”
“是。”
“晴明啊,你这样说,不是意味着你不属于世间吗?”
“有这种味道吗?”
“有啊。”
两人言辞寥寥。
好像在晴明与博雅之间,根本不必勉强地没话找话,彼此这个样子就能充分地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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