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愈用愈出,智慧愈苦愈明
祖父大人的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作为子孙而远离几千里之外,这心怎么能稍稍放得下!温弟去年如果不回去,这时还留在京城,也是一刻都不能安宁。弟弟们看到父亲和叔父诚厚孝敬的品行,能够人人竭尽全力,侍候老人,这是我家最吉祥的表现。我在京城的家里,吃着精美的食品,穿着丝绣衣服,竟不能尽半点做孙子的责任;妻子儿女都安稳地坐在家中享受,不能分担母亲的劳苦。每一次想到这里,我不觉惭愧得冒汗。
我仔细思考,普天之下官宦人家,大多数都只有一代人就享用完了,他们的子孙开始骄奢淫逸,后来又放荡不羁,最后身填沟壑,能够延续一两代的人家实在太少见了;商贾人家,勤俭的能延续三四代;耕读人家,谨慎淳朴的能延续五六代;孝友之家[...]
而其根在读书,是读书为他的成功提供了支撑。这支撑有如坚实的根部,令他的做人有了持久的张力。张力的一维是雄强,另一维是畏慎,中间则编织着警觉、清醒、浑含、圆融等说诸多语汇,从而成就一种弹性和坚韧。这就是他成功的秘奥。而这正是我们由读书和做人的视角窥究出来的,也许相对而言,这一视角更为简捷。
曾国藩有一种很深的兄弟情结,在道光二十二年九月十八日写给弟弟们的信中,他道破了原委:“我一生在伦理方面,只有在兄弟这一层上最感惭愧。因为父亲把他所知道的一切全都教给了我,而我却没有能把我所知道的东西全教给弟弟们,这是最大的不孝。”故此,曾国藩对弟弟的教育极其负责,甚至有些严苛。
首先必须要说明的是,曾国藩所说的读书,绝不单指看书,而是看(看书)、读(朗诵)、作(作文)、写(写字)四方面兼行,这就将读书上升为一个系统,强调多渠道同行并进,在一种综合互动中,实现读书收效的最大化。就读书而言,这种综合性的强调,应当是曾国藩读书方法上的一大特色,而且具有很高层次上的方法论意义。
其实它并不神秘,就文章而言,当然是指阐述道理的文章,必须有一个主旨构成文章的灵魂,这就是所谓的义理;而要阐明这一主旨,即这一道理,就必须依靠确凿的证据,于是就有了考据;如何将论点论据组织起来,最后通过什么样的文字表述出来,也就有了辞章。这三种本来相互依存的要素,却由于人们的刻意偏重与强调,这才形成了相对独立的三种学问门类,相互攻讦,致使原本简单的文章写作被复杂化为声势惊人的学术公案。是姚鼐提倡义理、考据、辞章相互为用,让曾国藩明了文章的本义,同时也为他读书治学画出了一张入门草图。
所谓“义理”就是程朱理学;“考证”就是对古代文献、文义、字句的考据;“辞章”就是写文章要讲求文采。而于清代争讼一时的所谓汉学与宋学,前者即注重于考据,后者则注重于义理。
长达十七年的读书生涯,开启了他内圣的自觉追求,他自行改号为涤生。涤是洗涤,洗涤“旧染之污”,他说:“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这无疑是他实践内圣理想的开始,而且一旦开始,内修圣人之德便成了他终生不废的操守。28岁中进士后,他便改名国藩,这无疑构成了他人生的另一个重要标志:在内圣理想的基础上,又开启了志为国家藩篱、外建王者之功的不懈追求。
在两千年的帝制体制之内,对于士大夫而言没有比内圣外王更具吸引力的理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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