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楚成王之死
“不能。”商臣的回答十分坚决。
“你能甘心逃亡国外，做一个外国的大夫吗？”
一代雄主，落到如此一个下场。
公子职被楚穆王亲手勒死，公子职老妈为楚成王殉葬。至于楚成王的小老婆们，全数被楚穆王接手。
商臣以东宫也就是太子府的部队包围了王宫。王宫的部队为什么没有抵抗？因为王宫的部队也在商臣的指挥之下。
“令尹，根据可靠消息，你私下串通晋国人，共同导演了一出撤军的大戏。大王说了，既然你这么喜欢晋国人，就把这件晋国进口的东西赐给你。”特使说着，小瓷瓶递了过来。
“不是这么说吧？记得出兵之前你信誓旦旦要击败晋国人，怎么能让晋国人逃了？”
那年头，大家也都是喜欢进口货。所以，晋国杀人用楚国的毒药，楚国杀人用晋国的毒药。
“令尹，打败晋国人了？”特使问。
不过，在立太子之前，楚成王还是决定咨询一下令尹斗勃的意见。
那么，是什么人向楚成王提供了所谓的“可靠消息”？
“你想学习申生吗？”
“你们后撤，我们渡河，明天就打。”斗勃对来使说，他根本没把晋国军队放在眼里。
没面子，晋国人感到很没有面子。
晋军有多慢呢？慢到晋军还没到，楚军就先到了。两国军队隔着泜水扎营，遥相对峙，谁也不敢贸然渡河。这大营一扎就是一个多月，看看快过年了。
“啊呸，不要脸，臭流氓。怪不得你爹想废了你立公子职，你真是活该背时。”江芊涨红了脸，指着商臣的鼻子大骂起来，嘴里没咽下去的回头鱼喷了商臣一脸。
商臣，现在是楚穆王。
大宴？当然不是，只是小宴。这样的事情只能偷偷摸摸，要是给大王知道，那谁能说得清？
害死了斗勃，商臣只能说是出了一口气，但是还远远没有到松一口气的时候。商臣明白，斗勃对自己父亲说的话其实是有道理的，在父亲咽最后一口气之前，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那我问你，你能够心甘情愿主动让出太子位，今后接受公子职的领导吗？”
说到潘崇，请全世界潘姓起立致敬。
原本以为这样就不被忽悠了，可是斗勃万万没有想到，他还是被忽悠了。
对岸，阳处父哈哈大笑，对晋军官兵说道：“哈哈哈哈，看见没有，楚国人害怕，他们逃了。算了，看在先君和楚王的交情上，放他们一马，兄弟们，咱们回家过年吧。”
一年前，楚成王决定立太子。
磨磨蹭蹭，慢慢吞吞，晋军进军蔡国了。果不其然，蔡国立即向楚国求援，斗勃立即领军北上，他决心要把当年在先轸手上吃的亏在阳处父的手上捞回来99lｉb•nｅt。打先轸打不过，打阳处父还是有信心的。
楚成王原本应该是春秋的第二任霸主，遗憾的是，他遇上了晋文公及其团队。如果没有城濮之战的大败，他绝对是名正言顺的春秋第二霸。
“也好。”晋襄公同意了。
“这个，不大方便吧。”江芊的意思是说，偷偷溜出宫去不太好。
楚成王傻眼了，现在这个时候，真是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开始几天还好，还有人伺候，有吃有喝。之后，没人伺候了，每天只有稀饭。再之后，连稀饭也没有了。
“弟兄们啊，我知道商臣要害死我。死就死吧，我提个最后的请求，能不能给我煮个熊掌，让我饱着肚子去死啊？”楚成王提出最后请求，其实他依然心存侥幸。如果儿子能够答应这个要求，说不定就能放过自己一条老命。
斗勃憋足了劲，等了几天，不见晋军渡河，派人过河一看，好嘛，晋军撤离时拉的屎都硬了。
就这样，斗勃没有死在晋国人的刀枪之下，却死在了自己人的谗言之下。
成大心急忙拦住了，他说：“老斗，不能这样啊。晋国人不是宋襄公，他们没什么信用的，万一咱们渡河渡到一半，他们半渡而击，咱们不傻眼了？到时候，抹脖子上吊就轮到咱俩了。我看，咱们后撤，让他们渡河。”
商臣一点也不生气，他依然面带笑容，得意的笑容。
卫国趁火打劫，发兵讨伐郑国，夺回了早年被郑国抢夺的三座城池。郑国向晋国求援，晋国出兵夺回了这三座城市。可是，卫国直接进攻晋国。许国又投靠了楚国，鲁国则在暗地里跟楚国勾勾搭搭。
“公子，大王现在最宠爱的夫人是江芊，什么想法一定都会告诉她。你可以设宴请她，从她嘴里套出实情来。”别说，师傅就是师傅，办法多。
用现代的话来说，要重新瓜分殖民地了。
自古以来，家务事特别是国君的家务事，少管为妙。
“孩子，很多事情不用问，也能知道答案啊。”
“能。谁不让我好过，我就不让谁好过。”商臣毫不犹豫。
就这样，斗勃率领楚军撤回楚国，准备过年去了。
“蜂目而豺声，忍人也。”还记得斗勃的结论吗？以后遇上这样的人，一定要小心。
天下大乱。
这一次，斗勃被阳处父给忽悠了，商臣一看，机会来了，于是赶在斗勃没回来之前，去忽悠自己的老爹了。
“我靠，我怎么跟齐桓公一样了？”楚成王是做梦也没有想到，齐桓公的命运竟然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斗勃出卖国家，该杀。”商臣建议。
斗勃接过小瓷瓶，只见上面写着：剧毒，请勿服用。
“师傅九-九-藏-书-网，您这主意太好了，就问她，她一定知道。”商臣高兴起来了。
就这样，楚成王上吊自杀。
商臣第三时间就得到了消息，怎么办？他第四时间把自己的师傅潘崇给请来了。
阳处父是很不愿意去的，他担心楚国会救蔡国，而与楚国作战他是没有信心的。可是没办法，国君下令了，不去也得去。
在先轸战死当年的冬天，楚国人就迫不及待地出动了。令尹斗勃率领楚军讨伐陈国和蔡国，两国立马投降，于是，陈国和蔡国又成了楚国的跟班。随后，楚国人讨伐郑国。这一次，郑国坚决抵抗，竟然让楚国人无功而返。
“师傅说的是。”商臣这才安下心来。可是，怎样才能知道是不是真有这事呢？商臣还是没有办法。“师傅，你有什么好办法？”
自古至今，多少人死在接班人的问题上？
没等斗勃想明白怎么回答，特使已经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瓷瓶。
不过，江芊还是不喜欢楚穆王，她很忧郁，以至于两年之后就香消玉殒了。楚穆王十分怀念江芊，于是发兵灭了江国，这是后话。
商臣不担心江芊去父亲那里告状，因为江芊根本就不敢说自己偷偷摸摸出宫，否则她比商臣还要死得早。
楚成王去云梦狩猎去了，江芊则来到了太子府赴宴。由此可见春秋时期，偷情其实还是挺容易，只不过这一次是偷吃而已。
斗勃没想到的是，商臣在宫里有卧底，所有这些对话都被卧底听到，然后原原本本传到了商臣的耳朵里。
“送我走。”江芊说着，转身就走。
“孩子，记得我给你讲过的杜原款和申生的故事吗？”
商臣下了些功夫，打探到江国最著名的一味菜叫做回头鱼。回头鱼是一种逆水向上游的鱼，肉味十分鲜美。商臣知道，江芊一定喜欢。
即便没有成为霸主，楚成王依然是伟大的。在他的英明领导下，楚国不仅在强国的路上继续前行，而且完成了华夏化的进程，这为楚国此后的发展打下了基础。而楚成王具有的霸气和大气，其实并不输于齐桓公和晋文公。
一个月以后，到了十月。
“记得，那两个晋国傻帽。”
基本上，商臣在楚成王面前回顾了斗勃出兵之前如何信誓旦旦要全歼晋国人，强调阳处父是一个怎样的靠拍马屁爬上去的根本不会打仗的蠢材，详细分析了斗勃和阳处父勾结的可能性和可行性，最终得出结论：斗勃勾结阳处父，擅自撤军。
“怎么办？”内阁会议召开了，晋襄公对目前的局面很不满意。
当天，晋军打点行装，回家过年去了。
公子商臣
“我的师傅可不是杜原款。”
“师九_九_藏_书_网傅，现在我们怎么办？”商臣问潘崇。
“我看，我们可以派上军帅阳处父讨伐蔡国。”先且居提出建议，一来蔡国小，二来不要自己出动。
楚成王被软禁在了自己的宫里，确切地说是被关押了。
杀父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内幕消息是准确的。事实上，内幕消息历来基本上都是准确的。
连续两任楚国令尹，竟然都间接死在了晋国人手中。
“那么，你能干掉大王吗？”
江芊，来自江国的美女，年轻貌美，深得楚成王的欢心。
楚成王被商臣说动了，他认定斗勃是害怕晋国人，因此才找个借口撤军的。
“哎哎，要不，再给你打包两条鱼回去？”商臣笑着说。
楚穆王把自己的太子府整体移交给师傅潘崇，除了自己的孩子和孩子他妈，其余男女老少包括自己的小老婆们一律留给了师傅，而自己净身进王宫，接管父亲的一切。潘崇被任命为太师，主持国政。
斗勃一时没话可说，要说是被忽悠了，太没面子；可是要不说是被忽悠了，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
“留着自己吃吧，吃一条少一条了。”
“奶奶的，不喜欢老子也就罢了，还说什么老子蜂目而豺声，人身攻击啊。你浓眉大眼长得好看是吧？别撞在我手里，否则整死你。”商臣被伤了自尊，对斗勃恨之入骨。
“不问？不问请她吃饭干什么？”商臣觉得师傅前后矛盾。
“师傅，大事不好了，我爹要废了我，立公子职。”商臣有些惊慌失措，赶紧把情况汇报了一遍。
江国师傅的回头鱼做得果然鲜美，江芊十分高兴，吃得津津有味。
事情很快就发生了，在斗勃死后不久，楚成王答应了公子职的娘，要废了商臣，立公子职为太子。
“不能。”回答同样果断。
商臣找了一个楚成王睡觉的时间来到宫里，求见江芊。
没办法，敌人都没有了，自己也撤吧。
想见商臣，可是商臣不见。
可是，斗勃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年他是过不去了。
楚穆王尽管心黑手狠，但是知恩图报。
江芊犹豫了一下，她知道这是个敏感时期，干革命不能站错队。可是，万事有不一定，这个时候得罪商臣也绝对不明智。她咽了一口口水，回想起家乡的回头鱼，忍不住又咽了一口口水。
“哈哈，怎么会？我要是逃了，晋国人不是就拿下蔡国了？”斗勃有点恼火。
斗勃一听，对啊，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宋襄公啊？
“夫人，我那里最近来了一个江国的厨师，好手艺，特别是回头鱼做得十分鲜美。这样鲜美的美味我不敢一个人享用，特地来请夫人前去品尝。”商臣发出邀请。
９9ｌｉb•ｎeｔ“可是，会不会没等我们弄明白呢，脑袋就搬家了？”商臣还是不放心。
就这样，楚成王立商臣为太子，当时暗暗发誓，就算海枯石烂，也不会废了商臣立别的儿子。
楚成王点了点头。
“齐桓公不够聪明，迟迟不立太子，结果最后引起内乱了吧？最后被自己儿子给饿死了吧？哈哈。”楚成王说。前车之覆，后车之鉴。楚成王认真汲取教训，要立大儿子商臣为太子。
“该死的晋国人，该死的阳处父。”斗勃仰天长叹，含恨饮毒自杀了。
第二天上午，楚军拔营都起，后撤三十里，等晋军过来决战。
同样的死法，楚成王和齐桓公犯的却不是同样的错误。齐桓公的错误在于立太子太晚，以至于太多人有想法了；楚成王则是立太子太早，而后来又想换，以至于太子要下毒手。
“没什么啊，父王过两天要去狩猎，那时候我安排好宴席，亲自来接您。”商臣知道江芊没什么借口再推辞了。
江芊终于忍不住了，她腾地站了起来。
潘姓起源其实有些说不清，一种说法是出于姬姓，毕公高的儿子封在潘，后代姓潘；另一种说法是出于芈姓，楚国公族潘崇为潘姓之祖。两种说法都有存疑，没有证据证明潘崇是楚国公族，很可能潘崇就是毕公高的后代。不过不管怎样，潘崇是潘姓最早的名人，也被潘姓广泛接受为始祖。当今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祖籍河南荥阳，当是潘崇后代。
什么事情如果让女人知道了，基本上第二天天亮以前所有人都会知道。公子职的老娘第一时间告诉了自己身边的侍女，侍女们第二时间告诉了宫里的其他宫女。想想宫里有多少女人，就知道这个消息泄露得有多快了。
“晋国人逃了。”斗勃说。按照他的想法，虽然没有击败晋国人，但是晋国人逃了，解救蔡国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虽然算不上大功，也该算一件功劳。
“孩子，说了别急啊。你想想，就算老百姓杀头猪，也要找个过年或者娶媳妇这样的借口啊。大王要杀自己的太子，难道说杀就杀？”
如此一个伟大的楚成王，却有一个如此凄凉的结局。
“公子啊，别急，啊，别急。凡是内幕消息，分成两种。一种是保密工作没做好泄露出来的，另一种是有人故意造谣散布出来的。如果真有这事儿咱们以为没这事，还傻不唧唧不当回事，那就傻帽了；如果没有这事咱们偏偏相信有这事，冒冒失失采取行动了，那就更傻帽了。所以，当前最要紧的，是弄清楚究竟有没有这样的事。”师傅出马，分析得头头是道。
验证内幕消息
“别，不能问。你要问她，她一定会告诉大九*九*藏*书*网王，到时候反而弄巧成拙了。”
“那这样，我们后撤三十里，你们渡河。”斗勃心说差点又被晋国人忽悠了。
“夫人，你看，多么圆的月亮啊。大王打猎去了，夫人何不在我这里打个野食？”商臣厚着脸皮说，两眼就盯在江芊微露的胸口。如果说刚才那句是调戏，这句就是赤裸裸的勾搭了。
与楚军对峙一个多月，阳处父觉得回去已经可以交代了。可是，如果单方面撤军的话，一来名声不好，二来害怕楚国人在后面追。怎么才能体面撤军呢？想了一个晚上，阳处父有主意了。
“蜂目而豺声，忍人也。”斗勃这样形容商臣的外部特征。什么意思呢？就是眼睛长得像蜜蜂，声音像豺狼，这样的人很残忍。
晋国人真正的对手不是秦国人，而是楚国人。
潘崇没有说话，他在想。这个办法既要靠谱，又不能被别人看出来自己是在刻意验证。想了一阵，潘崇一拍大腿，有了。
那一年，是楚成王四十六年（前626年），楚成王享年五十七岁。
斗勃一听，谁怕谁啊？你以为你是先轸啊？
熊掌没有，绳子有一条。
“斗勃啊，我没脸见你啊。”临上吊，楚成王哀叹道。
冤死的斗勃
“好吃，好吃，鲜嫩，鲜嫩。我从小就喜欢，可惜嫁到楚国之后就少有吃到。”江芊夸赞。
江芊有些恼火，她一向不喜欢商臣。想想看，一个两眼突出，说话声音跟狼一样的男人，谁会喜欢。可是，江芊忍住了。
“晋国人逃了？可是大王听说是你先逃啊。”特使说话有些阴阳怪气，没办法，一个太监，本来就这样。
斗勃率领楚军回到楚国，楚军大营在郢都城外，回到大营，斗勃稍事休息，准备去见楚成王。正要动身，楚成王的特使已经到了。
第二天，阳处父令人前往河对岸找斗勃下战书，战书这样写道：“既然我们来了，那就只好打了。可是这样耗下去，大家没有好处。如果你是爷们，我后撤三十里，你过河来，早打晚打听你的；否则，让我们过去，休整几天，咱们就决一死战。”
“大王，我看还是等等吧。您岁数还不大，夫人这么多，现在立了太子，到时候想换可就麻烦了。再说，商臣这人，心黑手狠，不适合当国君。”斗勃表示反对。
江芊，楚成王的宠妾，现在成了楚穆王的宠妾。
果然，江芊点了点头。
楚成王没搭理斗勃，心说这又不是星光大道，还拿长相和嗓子说话？齐桓公不也是一堆老婆，立太子立得晚，怎么样？
“嘿嘿，我说夫人的皮肤怎么这样鲜嫩，原来是因为吃这样鲜嫩的鱼长大的。”商臣语带调戏，一双色眼在江芊的脸上扫来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