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预兆
“抱歉，我不习惯没事带着步枪瞎晃，”林飞羽顿了顿：“何况我哪里知道会在镇上遇到一位死后原地复活的大堂经理？”
阿斯朗不得不承认，人毕竟是直立行走的动物，即使有CATS系统的辅助，也无法适应四肢并用的移动方式。就算比普通人类灵活上许多，比起真正的四脚动物来还是相差甚远。
但很显然，她还不够快。
“刚才那是什么？”阿斯朗用大拇指朝身后比了比，“红狗的同伴吗？”
怪物突然一跃而起，横跳过街巷，落在对面二楼的小阳台上。阿斯朗毫不迟疑地跟着飞扑了过去，用双爪抠住阳台的边沿，翻身冲进屋内，睡梦中的男女主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两位不速之客就已经又破门而出，蹿上了另一户人家的房顶。
“那是，”林飞羽打了个响指：“既然你有CIA的情报，不介意为我带路吧？”
三米……两米……一米！阿斯朗觉得对CATS装甲来说，这个距离已经是十拿九稳，于是双爪齐出，“刷”的一声在月光下亮出夺目寒光。
阿斯朗摸了摸后脑勺，庆幸自己虽然闷得慌却始终戴着头盔，如果刚才当真是头部着墙，现在恐怕已经脑浆淌一地了。她艰难地支起上身，发现自己正坐在一条石子小巷中间，两边都是些低矮老旧的小宅，有些亮着灯，大部分则黑着窗户。
在今后的几十年里——阿斯朗相信，她一定会不时地被今夜这恐怖的对视所侵扰，会在噩梦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对方的容貌。
设计CATS的科学家当然明白人体工学的基础原理，明白人若想要把奔跑的速度提到“极限”，手脚并用只能是累赘。阿斯朗突然顿住脚，调整身姿，收起尾巴，撅起屁股，摆出一副短九九藏书跑选手预备起跑的姿势。
从巷子口窜出来的“东西”，在阿斯朗面前停留了大概一秒钟，就是这短短的一秒钟，阿斯朗却觉得足有半个小时那么漫长。
林飞羽的手里抱着什么东西，直到他跑到面前，阿斯朗才发现那是一支短锹——而且锹头上还沾了血。
CATS的电脑似乎受到了一点损伤，这些精密的高科技玩意儿总是这么娇气，有时候还不如半个世纪前的老货好用——比如AK47。
阿斯朗本能地回头望了一眼自己刚才攀爬的砖墙：
阿斯朗沉默了片刻：“根据CIA东南亚分部的情报，裴吉特岛的警察局有装备重型火器，好像是三四支AK47型突击步枪，我们可以适当地‘征用’一部分……说不准还能顺道找到几个帮手。”
她握住尾巴，将尾尖的心跳感知仪对准巷内——
“当时我手边只有铁锹和扫帚，你选哪个？”
“然后你又说它打不死？”
“……就算我愿意相信你，”阿斯朗一声哼笑：“你能解释一下他为什么变成了那样儿吗？”
“确实是飞快……”阿斯朗又情不自禁地回头望了一眼怪物刚才上墙的位置：“你也许该试试扫帚。”
“好的，”林飞羽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下次我注意。”
她试着关掉了所有不必要的系统，只在屏幕左上角留下时间的显示——22点12分，也就是说，她刚才大概昏迷了五分钟。
“你说的是……哪个‘罗恩’？”
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就在附近的小巷里狂奔，越来越近。阿斯朗紧张地舔了舔嘴唇，贴住墙根，迎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挪过身去，一直走到巷口。
“厉害的帮手？”阿斯朗苦笑道：“要不要我叫101空降师来？”
阿斯朗揭开ｗww•9９ｌｉｂ•nｅt头盔，深吸了一口久违的新鲜空气，然后将林飞羽好好地上下打量了一番，与之前相比，他狼狈了不少——大衣上多出了破口，裤脚残缺不全，连发型都乱了——虽说他原本也谈不上什么发型。
“现在只能祈祷它们不要在镇子里逢人便啃了，”林飞羽张开双臂，拍了一下胯骨：“……至于我们，我建议先去找点厉害的帮手。”
“阿斯朗！”
再睁开双眼的时候，阿斯朗看到的是如水晶般清澈透明的星空。几秒之后，头盔的显示器上突然闪出一长串代码，旁边还挂着心电图，大堆她完全不能理解的数据和字串占据了大半个视野，让人好不心烦。
“至少用铁锹不行，我砍掉了它的一只手和半个脑袋——如果那还算手和脑袋的话……”林飞羽耸了耸肩：“但是你瞧，他还是跑得飞快。”
“别追了，阿斯朗，”气喘吁吁的林飞羽轻轻抹去额头的汗珠：“它比刚才那狗难对付多了……真的打不死。”
“4把AK47……”林飞羽面露苦相：“还真是好强大的‘重型火器’啊……”
“我指的是武器，”林飞羽指着地上的铁锹：“我们需要比这个更威猛的家伙，比如枪，你带枪了吗？”
“于是你就摸了支铁锹和它拼命？”
“然后呢？它就长出了触手？就能爬墙了？”
数股电流从装甲内侧的放电器中射出，透过皮层和肌肉纤维，精准地刺激到大腿内里的反射神经，阿斯朗一声闷吼，像离弦之箭般冲向前方，怪物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也赶忙加快了脚步，气喘吁吁地撒开腿猛跑。
阿斯朗不想告诉林飞羽GPS已经被干扰——裴吉特镇也就这点儿大，对装备了CATS的她来说，用不了十分九九藏书 钟就能转个遍。当然，如果观察足够仔细，她完全可以靠贴在巷子口的导游地图来认路——只是她没有发现，而林飞羽不知出于什么心态，看见了也就是没有说。
“也许人家正准备换工作呢？谁知道呢？”
如果非要让她描述这个“它”的容貌，阿斯朗一定是无能为力了。这个出现在阿斯朗面前的怪物，很难说是个什么东西——它张牙舞爪，像一头直立行走的八爪鱼，浑身长着大概一米长、血肉模糊的“触手”，看不出哪里是头，那边是尾；它披筋带骨，拖皮挂肉，歪烂而扭曲，别说形容“相貌”，连形状都谈不上，充满了后现代主义的抽象风格。
“别激动，阿斯朗，”林飞羽摇了摇手：“我知道这有些荒唐，但你还没看到我刚才撞上的情景！它一从地上爬起来就要把我当夜宵，冲过来想抱着头猛啃。”
月光下的阿斯朗，就像是一只穿梭在密林之中的猎豹，身形优雅，步履矫健，时而腾挪跳跃，时而拔腿疾行，用普通人完全无法想象的速度在裴吉特镇的屋顶上狂奔，她手足并用，蹬踏的声音密集而紧促，仿佛有好几个人在同时移动。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而且是异常急促的脚步声。
阿斯朗迟疑了片刻，身为职业特种兵的勇气与自豪最终战胜了恐惧。她决心追上去一探究竟，于是挺起腰杆，两步冲到小楼的高台下，用爪子抠住墙体，引身向上攀爬。在她就要爬到屋檐的同时，一声清亮的呼唤突然撕破了夜空的静谧：
恰在这个时候，什么东西绊九九藏书了她一下——花盆、电视天线、废纸箱，或者一只猫……不知是什么东西，她没有看清，而且也无所谓，反正她是给绊了一下，失去了平衡，整个人都在空中打起了转儿，像一柄标枪般，重重地扎在街道对面洋房的墙壁上，正好撞着了脑袋，她两眼一抹黑，当即便没了意识。
听上去林飞羽的确像是在说笑，但其实一点也没有夸张，当时他被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语无伦次，光脏话就骂了足足半分钟。
这绝对是一次豪赌——在如此复杂的地形下使用全力奔跑，对阿斯朗和CATS来说都是第一次。如果是在平日的训练中这样做，多半会被史密斯中校劈头盖脑一顿痛骂——毕竟她身上穿的这套黑色战斗服价值不菲，若算上研究费和训练花销，那更是天文数字，损失上一件——或者自己有个三长两短，就会有好多人吃不了兜着走。
在整个裴吉特岛上，只有一个活人知道自己的名字。阿斯朗扭头看了看巷子里的林飞羽，松开右爪，轻巧地落到地面。
一阵左顾右盼之后，没有发现那“红狗”的身影，阿斯朗重新检查了一遍CATS的系统，除了两个无关紧要的小功能无响应以外，其他都还算正常，于是她用手撑住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没有读数。
他或许在担心别的事情——比如该如何向本地警察解释自己的遭遇，就说“你们的镇上有一位会死后原地复活的大堂经理”？还是说“这里的大狼狗长出了红色的皮肤癣”？——这不是相信与不相信的问题，依林飞羽在国内执行任务时的经验，如果当真这般说了，恐怕只能被当作“非正常人”给抓起来。
不过这一次，事实证明，他多虑了。
林飞羽叹了口气：“那真的是罗恩，‘南洋旅九*九*藏*书*网社’的大堂经理。”
她高举右拳，调整姿态，右脚点地，弹身而起，发动攻击——
“现在这里的状况不妙啊，红狗没抓着，还多了一只在房顶上跑酷的章鱼。”
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当中，似乎还夹杂着什么东西摩擦地面的嘶响，阿斯朗强压住心底的不安与好奇，放下尾巴，压低身体，右爪出鞘，准备在对方探出身子的一刹那发动突袭。
“好啊，英雄，你现在想起来要枪了，”阿斯朗皱起眉头叉起腰：“是谁把好端端的突击步枪丢在丛林里的？嗯？”然后又学起林飞羽的语气：“‘危险？这里有吗？连只会咬人的猫都见不着’——这话是谁说的？”
声音越发清晰，好像还不止一个，阿斯朗捏紧了双拳——他们来了！让他们来吧！
“嘿！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阿斯朗眉头一紧，“连头都被咬得快掉下来的人还能爬起来诈尸？你把我当傻瓜吗？”
“总比铁锹扫帚要好。”
“说来你可能不相信，”林飞羽苦笑着耸了耸肩，“那是罗恩。”
怪物在夜幕中留下一道鲜艳的红色轨迹，阿斯朗就埋身在这层红纱之中紧紧跟随，始终无法追上。有好几次她调整身上CATS装甲的配置，用尽全力扑将上去，却也只是抓了个空而已。
“不，不是诈尸，”林飞羽丢下铁锹，用右手做了一个“膨胀”的姿势，“它当着我的面‘爆’了开来，血肉模糊，就像个摔烂的番茄。”
阿斯朗的喘息声逐渐沉重，她隐约觉得这样耗下去根本不会有机会，于是决定冒一次险。
但它的动作倒是非常顺畅，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在阿斯朗还惊魂未定的刹那，这鬼东西已经一跃而起，“啪”的一声“瘫”在对面小楼的墙上，几根肉条交替运动，眨眼的工夫就翻上了房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