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攀岩之王
“是的。我因此而错失了和长谷常雄交心的机会。我可以说是一度恨过他。”
“八月十三日——”
台风直扑九州，在南九州降下大量雨水，使得鹿儿岛和熊本的河水泛滥。电视上播出河水淹上岸，掏空河岸土石，盖在河边的民房陷入河川，被黄褐色的滚滚泥浆冲走的画面。
岩原以梦呓般的语气，开始娓娓道来。
卓奥友峰（八、二〇一公尺）
加代子下了结论。
宫川姗姗来迟，这时已超过约定时间半小时。
虽说照样会陆续设置C1、C2、C3、C4等营区，但这些营区是用来让摄影小组休息的，长谷必须靠自己的力量，把所有用来搭建自己营区的物资扛上去。
当然，拍下了他从基地营出发的画面。
如果自己要求的是接受，看到这种状况，该接受了吧。
“长谷的事。”
一九八一年马克·巴塔尔（法国），西棱。
“他仍然站在第一线吗？”
“那家伙。”
“你在兴奋吗？”
既然知道这件事——
当时，深町拜托宫川替自己调查羽生丈二滞留尼泊尔一事。
在那篇〈K2日记〉中，有一段令人在意的文字。
地点是不久前和宫川见面时，那间位于银座地下室的啤酒屋。
北滨如此对深町说。
四人排成一列，一面将冰杖插入雪面，一面在斜坡上移动。将冰杖尖端插进雪中，每次移动二十公分。如果雪里埋着人体，会从冰杖戳刺的触感知道——
然而，他几乎没有得到因走新路线首度登顶的勋章。
自己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稍早之前，深町和北滨秋介在一起交谈。地点是银座第一饭店的茶馆。
那本书中，包含了“日记”。
成员当中，最有登山经验的是北滨。
“没有。你是第一个。”
说不定这么做连一文钱都拿不到。自己想藉由全心投入这件事而不去想。然而，在意识底层却经常存在着像浓稠焦油般灰暗的事物，无法抹灭。
“这么一来，不就出现了长谷和羽生见了面的可能性吗？”
他这么想，可是——
在这里抛弃所有能够抛弃的事物，变得身轻如燕，去某个地方吧。凡事变成怎样都无所谓，我已经不想和任何事情扯上关系了……
“哎呀，与其说是见到，倒不如说是看到了。我想，地点是在因陀罗广场一带，不晓得那是什么店，我看到那位老人刚从像店家的建筑物门口走出来……”
问了也不能怎样。
深町尽量用工作或跟人见面的事来填满自己的时间，但当对方约会迟到时，意识就会忍不住转向加代子的事。
《天上的岩壁》——
“嗯——”
5
世界的屋顶。
虽然没有直接一起工作过，但深町接过几次溪流社的工作，也和岩原见过几次面，交换了名片。
“是的。”
“当时，长谷好像真的对自己的点子感到兴奋。”
这我知道。
假如长谷和羽生见了面，长谷为何隐瞒那件事呢？
“北滨先生也见到他了吗？”
“我摸不着头绪。就我所知，他并没有和谁见面……”
“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告诉我当时的事呢？”
“譬如说？”
“你不是说，你在调查东西吗？那就是你要的东西啊。”
8
“恨过他？”
矗立在蓝天之中的一点——
令人无法置信。
北滨一点头，长谷便走进房间。
要在那处没有东西遮蔽身体的岩棚过一晚。
必须具备强韧的体力、意志力，以及绝佳的运气。登顶并非一蹴可几，必须累积训练，让身体适应八千公尺的高度。从开始训练，包含适应和训练的时间在内，大概需要半年。适应高度的登山不能单独一个人进行，光是如此，就要花费时间和资金在攀爬一般的八千公尺高峰。
出太阳的日子没几天，而且持续不久。
岩原拿出记事本，把北滨秋介的联络方式告诉深町。
章节标题是〈K2日记〉，但那个标题并非长谷自己取的。
“如果从事与尼泊尔政府相关的重要工作，就能拿到非旅游签证，这样就能滞留一年。可是，一年过后，就必须办理延长手续。否则就要看和政府相关人士有没有相当好的交情了——”
“是的。”
如果在那里露宿，安伽林肯定会没命。
圣母峰（八、八四八公尺）
姑且不论是不是巧合，两人会不会见了面呢？
后援队和长谷之间的交集，仅限于透过无线电通讯，此外就是在长谷发生意外时。在C4之前，虽然可以利用后援队开的路，但从超过八千公尺的地点开始，后援队就不会走在长谷前面——长谷在挑战中对自己设下了这种条件。
两人久未谋面，形式上地寒暄。
一时之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说，不准去找她吗？”
“什么事？”
宫川说到这里时，啤酒送上来了。
为何和岩原联络呢？
这种形容十分贴切。
K2（八、六一一公尺）
没过多久就在悬岩下方被他追上了。那个男人正是长谷常雄。
去爬圣母峰当然令人心情愉快。
长谷怀着这种心情，离开了基地营。
“也就是说，如同这里所写的，我可以当作那个点子是在尼泊尔想到的喽？”
“嗯。”
安伽林的状态比想象中更糟。右脚的大腿骨好像骨折了。背部也用力撞上岩石，某处的骨头似乎有异常。此外，有发烧。安伽林强忍发烧，在这种高度行动。
深町点点头，说：
然而，说到自己有什么方法帮她，却想不出来。
在氧气只有平地三分之一的状态下，办得到这一点吗？
她在这个职场上领取不算低的收入，而且找到了自己的一片天。她之前以专属于青美社的形式在工作，接下来如果要找工作，想必会相当辛苦吧。
宫川，快点来——！
“他是雪巴族的安伽林。”
“敝姓长谷。”
“欸，就是这么一回事。但是羽生说不定会想出更异想天开的事——”
这是个直觉：一九九〇年，羽生丈二和长谷常雄会不会在尼泊尔见了面？
“是的。”
一九八五年艾力克·爱斯可菲（法国），一般路线二十四小时。*
或者，这是自己想太多了吗？
她应该也大略知道自己和濑川加代子的事。
当我们这么想时，长谷也察觉到了。
我好卑鄙——
其实是因为不久前，深町无意间看了长谷常雄的日记。
北滨说，是长谷先发现了那位雪巴族的老人。
“他们俩总是互不相让。”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痛苦。
深町边喝啤酒边等宫川。
一九八一年皮耶·贝干（法国），南壁。
现在，能够马上筹出来的现金有多少？
具体而言，一一列举如下。
“嗯……啊，可是，有一次发生了奇怪的事。”
一九八五年的远征中，似乎发生了如下的事。
北滨参加那趟远征，而长谷在那里死于雪崩。
我想坚持爬上那里。
一开始，我们以为那是云。
“这样看下来，雷恩霍·梅斯纳无氧单独登顶圣母峰了。你觉得那个心高气傲的羽生，会打算再一次模仿别人做过的事吗？”
四名从尼泊尔找来的雪巴人负责协助。
位于地下室的啤酒屋。
“你放心。我们一定办得到。那里的雪崩虽然会因为融雪的情况而有所不同，但是很规律。而且路线也固定……”
此外，马卡鲁峰的马克·巴塔尔和皮耶·贝干是从攀登途中才变成单独行动。
“安伽林？”
“好。我协助你。如果那是事实，所有费用由我们杂志社来出——”
打算要做（那件事）。
你已经几岁了？
“一九八〇年，梅斯纳已经从西藏这一边无氧单独登顶圣母http://www.99lib.net峰了——”
我想抛弃一切。
“是的。因为在尼泊尔拍广告的机缘下认识，所以在长谷远征K2时，他也充当摄影师。”
说不定她虽然在青美社没有了自己的办公桌，但还剩下大型的工作，改成在自己家里做。
不可能办到。
“请你告诉她，我会按照她的话做。”
这四项纪录。
“喂，深町，你去一趟吧……”
加代子为何躲起来？
是雪崩——
“嗯。可是我现在并不恨他。所以，我才能像这样重提往事。”
你做摄影师这一行，能够混吃混喝到什么时候？
“正是。”
“长谷常雄有没有可能是在加德满都和谁见了面，而得到启发，想出了无氧单独登顶呢？”
深町等宫川喝了啤酒，把啤酒杯放在桌上之后，告诉他自己和北滨聊过的事。
从远方看，像是美丽的雪烟，但走近一看，却是惨不忍睹。
“这个地方真危险。我原本以为大概花二十分钟就能搞定，没想到竟然花了三十分钟。”
“告诉你当然是无妨。”
“那是我年轻的时候。已经将近二十年前了吧。”
说不定——
“你问我看见了谁……对了，是雪巴人。雪巴族，叫什么来着的人。我想，他已经有相当的年纪了……”
“将近二十年前。”
相对地，自己是否该尊重加代子提出的结论呢？
斜度不陡、天气寒冷，而且持续好几天好天气。并没有新雪积雪。雪也凝成坚冰，几乎不需要铲雪开道。在这次的路线中，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们在帐篷里等了四天。
深町在加德满都见到羽生时，和羽生在一起的男人就叫做安伽林。
经历过圣母峰而增加自信的长谷，选择了不用氧气，单独登顶K2。
如今，虽然失去了那项老虎徽章的制度，但安伽林是在最后的时期获得徽章的雪巴人之一。
加代子不可能找深町讨论这件事。
6
这种称号，最早诞生于一九二四年。
一九八一年叶吉·库库奇卡，马卡鲁峰
“是不无可能，但是和谁？”
“老人？”
“不要告诉我？”
“是的。”
像坚冰般的雪块到处滚动，这下没救了。
“我是没有发现——”
如果写成报导，除了稿费之外，再视情况请杂志社出交通费和住宿费——深町心想，如果能够得到这种程度的口头约定就好了，于是他告诉了宫川。
因为她认为，两人已经走不下去了。
“可是，如果住在国外，外务省应该会将联络住址等资料存档管理。起码会知道他在日本的联络方式吧？”
到了工作结束，人潮拥进这种场所的时段。
长谷说：因为我要挑战无氧单独登顶K2，所以想请你替我拍用来上电视的影片。
坐在椅子上的长谷，劈头就说出这种事。
把长谷从发想到单独登顶K2，到付诸实践为止的事，以日记型态随手写下来的内容付梓，成了〈K2日记〉。
和缓的积雪斜坡从左向右倾斜，长谷走在那片广阔的雪上。
一九七八年秋天米察·乍基（伊朗）（登顶遭人怀疑）。
听见雪崩发出“轰——”的一声，是在那之后。
我们一心祈求他还活着而赶往现场，抵达现场一看，我们知道这大概已经回天乏术了。
“可是——”
不用说也知道
利用其他队伍开辟的路线攀登，远比严格规定的单独登顶轻松，但话说回来，也就失去了单独登顶本身的意义。
卸下登山背包的长谷站在那里，面带微笑地伸出右手，打算和刚下山的两人握手。
“我早就知道长谷常雄这个名字了。毕竟是陆续替日本的岩壁开辟新路线的人。会在冬天来爬一之仓的人，他们的名字我都知道。长谷常雄已经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了——”
如果考虑到登山许可及各项准备，要花两年才能开始训练。
那项契机是——
“——”
“是的。”
“长谷？前年去世的那个长谷常雄的事吗——？”
咖啡已经送上来了，但是岩原没有拿起来喝上一口。
“后会有期。”
宫川心里这么想，但是没有说出来。
深町诚隔着小桌子，和宫川面对面。
“羽生也企图挑战某座高峰吗？”
爬山有益身心。
有的部分是散文体，有的部分则是备忘录形式。
岩原久弥的公司在这附近，深町一打电话告诉他想见个面，岩原马上就指定这个地方。
若在没有冷气的房里写稿，手会出汗，稿纸会粘在手腕和手肘上。
“与其在这里空想，不如去那里吧。”
“我想，在门口上方，应该画着大象的画。”
岩原让北泽看自己至今仔细记录的笔记本。
如今依然令人无法置信。我爬过两次K2，所以十分清楚。就我所知，那里至今从未发生过雪崩。
加代子不是在等自己接受，而是主动抽身。无论深町做出何种结论，加代子都认为自己无法再维系这段感情下去了，所以才会搞失踪。
虽然比不上鬼岩，但这面岩壁在冬天也是雪崩频仍。
宫川也充分了解，马洛里的相机如今被人发现所代表的意义。
“那是一九七四年三月的事——”
除此之外，有二十名挑夫。
马上就要四十了吧？
深町心想。
我们正在犹豫的时候，有人从下方以飞快的速度爬了上来。
已经超过约定时间十分钟了。
宫川说。
存款少得可怜。
再说，有个人知情，在各方面提供协助也比较方便。假如去尼泊尔的期间有人能在日本四处走动帮忙，实在是求之不得的事。
换句话说，就无氧单独登顶八千公尺高峰而言，有意义的是：
我想心系于她。
“什么时候？”
一九八〇年雷恩霍·梅斯纳，圣母峰
小型的悬岩。
去要自费去。
“笨蛋！”
“企图攻下西南壁的队伍发生的意外。不，正确来说，或许不能说是意外。因为在演变成意外之前，羽生先生设法处理了——”
当时，那是谷川岳一之仓泽仅剩最后一条冬天无人履及的路线。
深町心想，迟早要再去尼泊尔一趟。
要是因为在那里的生活而失去工作，你打算怎么办？你能每次失业就去爬圣母峰吗？每次去爬圣母峰，就一一失去朋友吗？
“雪崩了！”
不会吧——
四十四岁——
长谷说：我睡不着，你能不能陪我喝一杯？
“假如真的是，这件事可就不得了了——”
他从迹近垂直的岩壁下坠，卡在下方二十公尺处的岩场。
我们也吓得动弹不得。
走了半小时左右，看见走在前面的长谷。
无论是何者，如果后来完成登顶的话，长谷肯定打算把这份草稿原封不动地挪为原稿。
然后，挂上了话筒。
岩原准时在十二点整现身了。
“能不能告诉我呢？”
“我和北泽在出发前，都写好了遗书。把那交给朋友，离开了东京——”
“但是，在那之前，我想先查一件事。”
现在什么也别想，暂时就让我像这样脑袋放空地抬头看天花板……
两人下了山之后，在土合的登山指导中心前面再次见到长谷。
深町联络不上濑川加代子，是在盂兰盆节之后。
但羽生那个男人就是会做出人意料的事。
从基地营前往设置第一营的途中——在海拔不到六千公尺的地方，长谷被卷入雪崩身亡。
洛子峰（八、五一六公尺）
深町险些说出那个名字，勉强忍住了。
北滨也跟着停了下来。
“我有朋友是外务省官员。我可以问他，能不能调查那种事情，但是这么一来，直接飞去加德满都，到处问那里的日本人或雪巴人有关羽生的事，不是比较快吗？羽生在那里有别的名字吧？叫什么来着——”
深町来见岩原，是想确认这个想象猜中了多少。
一九八八年九月马克·巴塔尔（法国），BC——峰顶二十四小时。*
那间民房在激流中滚动、倾倒，眼看着倒塌，被吞进了泥流之中。
“为了这一天，我锻炼我们登山会一个名叫北泽一实的男人三年。我们俩爬过好几次冬季岩壁。除了一之仓之外，也爬过穗高的泷谷和屏风岩。”
岩原说。
一九八六年八月班诺瓦·夏姆（法国），BC——峰顶二十四小时往返。*
明白归明白，不过话说回来，事情未免太过突然。
岩原向北泽提起这件事，是在前一年的十一月。
以Z字形攀爬到安伽林失足的地方，把楔钉打进那里，垂下登山绳，从那里下降。到此为此，羽生做得到。
也觉得反而被夺走了自己该提出的结论。
一九八一年六月秃博信（日本），一般路线。*
“长谷先生为什么会在尼泊尔想到这种事呢？”
现在，他正在听宫川的报告。
但是，不管再卑鄙、再下流，那都是自己。
加代子有了别的男人，因为这件事而乱了阵脚的也是自己，如今，像这样为了称不上是工作的工作，而在等岩原的也是自己。
深町问北滨：一九九〇年，你们因为拍摄电视广告而进入加德满都，在那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让长谷想到无氧单独登顶K2？
“回日本的两个月后，长谷打电话给我，当时正式地告诉了我K2的事。”
岩原握住那只手时，长谷面带微笑地接着说：
北滨点点头，开始话说从头。
你打算就这样下去吗？
深町翻开那一叠纸，将视线落在那上头。
深町说。
北滨一问，长谷便回答：
深町对自己说。
三坪大的房间——
“说的也是。”
“要不要去爬重太郎岩壁？”
一九八〇年八月雷恩霍·梅斯纳（意大利），新路线。
北滨顺着长谷的视线望去，前方就站着那位雪巴族的老人。
宫川听深町说完，说：
“因为发生了意外。”
就算以无线电求救，请C5的人过来这里，也要花一天。
第五天，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大好条件。
一九八七年冬天佛南度·嘉瑞多（西班牙）（唯一在冬天单独登顶）。
就地点和状况而言，无法靠自己的双腿走动的人，就算别人见死不救也怨不得别人。
2
“太惊人了。因为他居然才花三十分钟，就爬完了我们花一小时半的地方。”
道拉吉利峰（八、一六七公尺）
那个男人面带微笑地说。
一旦关在家里，心情也会变得郁闷起来。
“她说，不要告诉深町先生。”
“我想，当时我和长谷都是二十七岁左右，我们对攀岩的艰辛和趣味一知半解，最年少轻狂的时候——”
我试图藉由工作逃避。
“对吧？我也跟你一样。调查之后吓了一跳。”
岩原反问深町。
可是，即使去了踏上峰顶，就这样结束了不是吗？回到日本，回来这间房间，接下来必须活着比花费在圣母峰更长的时间。
她支吾其词。
拆掉和客厅之间的隔间，使空间变大，摆上工作桌、书柜、资料柜，以及用来保存拍过的底片的柜子，只剩下一个能够勉强横卧的空间。
长谷说出世界第二高的山名。
而且基本上，若是备忘录有可能变成在哪里被人阅读的铅字，这种意识就会强烈运作。既然如此，备忘录的内容只要写下能让自己记起当时的事即可——
“这是什么？”
长谷对北滨说。
北泽在登山会中，实力仅次于岩原。
两人走在因陀罗广场时，长谷忽然停下脚步。
“一般应该没办法吧。又不是你打电话给外务省，请对方告诉你，对方就会乖乖照办。”
于是现在，深町在等岩原。
偶而写稿，一个月做几件工作，存了多少钱？
“既然这样，摄影师北滨秋介先生应该是最适当的人选吧。”
即使北滨这么问，长谷仍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如果说是在加德满都想到的话，我是能够同意。可是如果你问我，他是在怎样的机缘下想到的，这我就不太确定了。不过，假如长谷是待在加德满都时初次想到那件事的话，第一个听他说起那个点子的人，大概是我。”
试图藉由工作忘记。
他被卷进去的那一瞬间，我们已经忘了谁说了什么，但我们叫道：
说到这里，宫川向服务生点啤酒。
可是——
“嗯……”
“是的。”
一家位于品川的小饭店的茶馆。
“你有没有任何头绪？”
往上爬了半小时左右，终于追上了长谷。
“假如羽生在尼泊尔的日本大使馆申请新护照，我们是不是就能循着这条线，查出羽生所在之处呢？”
他们在几个地方进行拉固定绳的工作。
长谷如此说道，把两人留在那里，开始攀爬岩壁。
“可是，他在这段期间内，不可能回日本。”
深町好歹明白这一点。
深町咬紧牙根，想要尊重她的决定。
斜坡上，像云一般的白色烟尘倏地窜上蓝天。
“你认识他吗？”
岩原和北泽加快脚步。
说到马洛里的相机时，宫川提高了音调。
两人并非第一次见面。
终于下定决心，是在一九七四年的三月。
“资料室？”
再度拉回视线时，安伽林的身影已经从那里消失了。
安伽林无法靠自己的力量爬上来，所以得由羽生背他。安伽林的体重，加上他身上穿的衣服及用具的重量。即使用具可以丢弃，鞋子和衣服却不行。光是高山用的登山靴，重量就不轻。
“我想，那肯定是羽生丈二。”
“换我们来吧？”
在长谷死后出版的遗稿集——收录了长谷写给各家杂志社、尚未集结成书的文章，以及还没发表的文章。
希夏邦马峰（八、〇一三公尺） 无
“妈的，马洛里啊……”
可是，话说回来……
“——”
“你要挑战哪里？”
深町对宫川如此说道。
仔细想想，那也是理所当然。
“这话怎么说？”
加歇布鲁Ⅱ峰（八、〇四七公尺）
“我知道——”
于是，我们只拿着冰杖跑了过去。
事情发生在设置最终营区C6时。
深町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着宫川。
“你的意思是，记录在尼泊尔见了一个人，使自己获得无氧单独登顶这个点子的备忘录吗——？”
“什么事？”
大学时代加入登山社，曾经挑战过印度的七千公尺高峰。
事到如今，深町已经不打算怪罪谁了。人没办法对凡事一一做个了结活下去。人经常必须抱着悬而未决的事情，面对下一件事。
“抱歉，迟到了。”
“这次是？”
那个时期，岩原久弥隶属于“岳棱会”这个登山会。
大概——
“你也那么认为吗？”
不，现在在做的这件事，甚至还称不上是工作。
而北滨又把这件事告诉了深町。
“加代子小姐，她辞职了。”
一九九〇年托摩·雪生，洛子峰
即使羽生能够忍耐在那里露宿，安伽林大概也耐不住吧。而且往下爬到C6还要再花半天。
越想全心投入某事，它越是漆黑浓重地向下扎根。
超人般的体力。
C6大约设在海拔八千三百五十公尺。包含羽生在内的日籍队员和两名雪巴人负责设营。
长谷常雄自从一九八五年的圣母峰以来，第二次挑战八千公尺高峰。
深町心想，自己竟然把加代子逼到这种地步。
不能不做自己。如果这样的自己为了一个女人的事而乱了阵脚，包括慌乱的心情在内都是自http://www.99lib.net己。无论想逃避什么，自己都无法逃避自己。
她原本就不是正式员工。
然而，接下来怎么办呢？
“安伽林啊……”
那应该称之为害怕吗，或许应该说是恐惧，有一种肛门缩紧的感觉。
巴提语叫做Chogori。
当时，长谷的脑中是否具体地浮现了无氧单独登顶八千公尺高峰的画面呢？
岩原说。
岩原和北泽都眯起眼睛看长谷。
因为是好地方，所以我们想架设三脚架，拍下长谷的背影。这时，看见了那一幕。
就这样下去吗？
深町不置可否地对着宫川点头。
宫川一坐下就说。
那个地方因为积雪，而必须铲开厚实的雪开道。
“不晓得。因为那边有成群的八千公尺高峰，所以会想到那种事也不足为奇吧。”
无氧单独登顶八千公尺高峰。打算要做。不用说也知道，内心七上八下。
那不是羽生一个人救得了他的状况。
“很好。你听好了，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即使是公司内部，这件事我也会暂时保密。因为说出来的话，一定会泄漏出去——”
不用氧气，单独登顶八千公尺高峰。
“说到老虎，是那支英国队替雪巴族取的——”
从上方叫他也有回应。
而这句话是否在暗指，有人提供长谷“无氧单独登顶八千公尺高峰”这个点子呢？
“那，你要爬圣母峰？”
加歇布鲁Ⅰ峰（八、〇六八公尺）
三人轮流铲雪开道前进。
以站在第一线的登山家而言，这大概是他的最后一项挑战。
马洛里和厄文以峰顶为目标，就此下落不明的那趟远征。这趟远征攀上八千公尺以上的高度，英国队称活跃的四名雪巴人为老虎，从此以后，赋予在喜玛拉雅山上功绩卓越的雪巴人老虎的称号，以及有虎头雕花的老虎徽章。
“你怎么想？”
海拔八、六一一公尺。
因为同一时期，有好几组登山队以同一座山顶为目标，单独登顶者会利用那些队伍设置的路线。
后来话题变成了不着边际的事，结果，长谷在北滨的房间待了一小时左右，等到raksi喝得一滴不剩，便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北泽心生恐惧。
——北滨秋介（摄影师），〈专访〉，《岳望》一九九二年一月号
加代子不准她告诉自己联络方式时，说不定还向她透露了一些更深入的事。
他过去曾是一名冲劲十足的登山者，年龄应该和长谷一样，所以今年应该四十六岁。
“他在长谷先生远征K2时，也担任摄影师吧？”
“既然这样，不就讲得通了吗？”
然而，他似乎脚受伤了，没办法动。
喂，深町——
无氧单独登顶喜玛拉雅山的八千公尺高峰——然而，这等于是天方夜谭。
“你什么也不知道吗？”
两人周围的桌子已经座无虚席，挤满了人。
再加上自己的体重和自己穿戴在身上的用具的重量。除此之外，这里是接近八千五百公尺的高度。
“可是，他有机会和谁见面？”
岩原和北泽两人之所以马上追上长谷，是因为长谷在铲雪开道。走在前面的人铲雪开道，后面的人走开好的路往上爬，是非常轻松的事。
“是的，那个啊，是我一人做主，自己一手全部包办的。长谷的手稿，我也全部过目了一次——”
9
“长谷先生的其他备忘录上，有没有写到类似的事呢？”
马纳斯卢峰（八、一六三公尺） 无
“三月初进入当地一星期。不停查看气象图，等待机会。一定会有一、两天有机会。到时候，一口气解决重太郎岩。”
长谷常雄死于一九九一年十月。
结果，隔天之后才发现长谷的尸体。
“羽生大概是非法滞留吧……”
“在冬天无氧单独登顶圣母峰西南壁——”
“大象？”
岩原一口饮尽剩下的咖啡，像是下定决心似地放下咖啡杯。
说完，宫川拿起放在旁边椅子上的公事包，从中取出一只大型咖啡色信封。
岩原从几年前开始，一直企图去爬谷川岳一之仓泽的泷泽重太郎岩壁。
深町心想——老是这样。
而且是轻而易举地——
“不晓得——”
长谷爽快地说。
所谓的老虎，是一种称号。
“是的。”
我知道——
“最后一次？”
于是，我们展开行动。
“我四处调查过了。因工作而入境是六个月。过了六个月，就必须出国一趟。到国外，然后再回来。而且，也不能马上回来。必须隔几个月才行——”
来不及。
长谷提着一个装了raksi的水壶，站在门前。
这句话令人哑然失声。
然而，这只是想象。
“她说，等她安顿好，会写信给你。反正你如果有心要找，大概马上就会找到她在哪里，所以希望你在那之前别找她——”
心绪如麻。
“去啦！”
长谷独自一人边铲雪边往上爬。
“是五月吗？”
宫川仍然抱着胳膊说。
喀喇昆仑山脉在地形上虽然没有与喜玛拉雅山相连，但广义来说，在登山史上，她包含在喜玛拉雅山系内。
位于巴基斯坦东北端，仅次于圣母峰，是世界第二高峰。
“发生了什么事吗？”
等深町抄完北滨秋介的电话号码——
钱几乎全花在爬圣母峰上，回国之后，虽说是商务旅馆的便宜客房，但也在那里住了一星期。
一九八六年七月班诺瓦·夏姆（法国），BC－峰顶二十四小时。*
深町一面在茶馆等岩原久弥，一面如此心想。
呿。
“你说什么！”
原来有这种点子。如果认真思考，应该办得到。
有时候在这种地方，如果不喝点啤酒，根本待不下去。
从上方以登山绳把安伽林的身体拉上来，大概是不可能的。没办法光靠臂力把一个人的重量往上拉二十公尺。
“废话！马洛里欸！说不定能够解开他是不是第一个登顶圣母峰的人之谜！”
开始攀登重太郎岩之后，过了一小时半左右，遇上了一个难关。
“一个人做什么，另一个人也会做类似的事。鬼岩就是如此。一开始羽生爬，接着长谷单独爬。这么一来，后来羽生又单独再爬一次鬼岩……”
追上来的岩原对长谷说。
深町缩起下巴，点了点头。
我现在累了。
就团体来说，岳棱会还算是中间实力的主力军，而岩原的实力在其中算是鹤立鸡群。他具有足以和其他顶尖登山会的佼佼者匹敌的技术、体力和意志力。
深町出声说道。
金城章嘉峰（八、五八六公尺）
“长谷先生是不是在加德满都和谁见面了呢？”
就次数而言，是十六次。
“至今不用氧气，而且单独登顶喜玛拉雅山八千公尺高峰的人的名单。”
如果只是随便想想的话，任谁都会在脑海角落幻想。
“后来，外务省没有发给他新护照。”
这句话应该是指，“不用说也知道”，别人“打算要做”（无氧单独登顶八千公尺高峰）这件事。
一九八五年艾力克·爱斯可菲（法国），一般路线二十四小时。*
“是的，欸。他的体格也挺结实的。”
人就是这样。
再者，虽说是八千公尺高峰，也有像八、〇一三公尺的希夏邦马峰这种较低者，这些山原来就能以无氧攀登，所以特别强调“无氧”也没有意义。
五月三日 加德满都
宫川用手指弹空空如也的啤酒杯。
“你看一下。”
毫无预警——
深町说。
只是这么短的一段文字，但这个部分令深町莫名在意。
安娜普娜峰（八、〇九一公尺） 无
一九八四年六月克西斯多福·维利其（波兰），BC——峰顶二十四小时往返。*
“当时刚好是傍晚，他和我一起走在加德满都市内时，说他看见了谁。”
羽生割99lib.net断多余的登山绳，用来将安伽林背在背上，攀上那面岩壁，反复危险的Z字形攀登和下降，总算把安伽林送到了C6。
一九五四年，意大利队的康帕诺尼和拉切德利踏上了那座峰顶。
“那倒也是。”
总之，羽生以无线电向C5说明状况，自己以登山绳下降至安伽林所在的岩棚。
“从前，我和长谷常雄有点过节。”
“嗯。不过，先把之前羽生护照的事做个了结吧。”
“乔戈里——K2……”
往左或往右绕过它是最好的选择，但是要往哪一边走呢？
“假设羽生丈二在远征之后，于一九八六年再度进入尼泊尔，然后，到今年一九九三年为止，大约七年，一直待在尼泊尔，这应该是不可能的吧。”
“Bisālu sāp吗？”
“于是，我发现一件关于长谷和羽生的事。”
“没错。如果以这个名字循线调查的话，应该总有办法查出蛛丝马迹吧。”
“那真的是马洛里的相机吗——？”
长谷宛如在垂直岩壁上走路似地超越两人。
“长谷企图挑战无氧单独登顶世界第二高峰K2。也就是说——”
拍完出发那一幕之后，我们四人晚了二十分钟追上长谷。
“没错。”
两人只有在进行这段对话的短暂时间内，从那名雪巴人——安伽林身上移开目光。
“他是最后的老虎。”
对于长谷而言，在拍摄电视广告的工作人员当中，北滨是最适合聊自己点子的对象。不用兜圈子解释，就知道活生生的人单独、而且是不用氧气地站在八千公尺峰顶上是怎么一回事的人，就是北滨。
“怎么了吗？”
“知道什么了吗？”
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地方。
宫川拿起啤酒杯，发现里头空了，又把杯子放在桌上，看着深町。
深町问道。
既然知道这件事，在死之前，就必须以什么填满那些时间。
长谷坐椅子，北滨在床缘坐下，准备两个马克杯，倒满raksi先干杯。
深町在心里犯嘀咕，看了手表一眼。
但是——
光看这一句令人一头雾水，但长谷接着写道：
我“也”可以——
没有氧气——
一九八一年十月叶吉·库库奇卡（波兰）。
“无氧单独登顶圣母峰——”
“我想，我们的远征大概是最后一次。”
深町拿起信封，看了宫川一眼。
加代子的事……
1
打算要做
“请进。”
“当时的——”
K2意味着“喀喇昆仑山2号”的测量记号。它直接就变成了山名。
话题转到长谷常雄的《天上的岩壁》上。
不用说也知道。
深町如此心想。
“你的意思是，这样严格来说，还没有人从尼泊尔这一边无氧单独登顶吗？”
摄影器材和登山道具杂乱地丢置。
“是的。他去拍咖啡厂商的电视广告。我想，他们是进入波卡拉，以鱼尾峰和安娜普娜峰为背景拍摄……”
全身无力。
有野心的登山者都在心底暗自盘算，总有一天要征服她，然而一旦变成现实中的问题，这面岩壁就令人迟迟无法动身出征。
深町如此告诉岩原。
布洛德峰（八、〇三五公尺）
“梅斯纳是从西藏这一边登顶。而马克·巴塔尔是从尼泊尔这一边。但是，马克·巴塔尔进行这趟单独行动时，有其他几队进入圣母峰，巴塔尔利用了那些队伍开的路线。”
时序已经进入了八月。
不会吧——
“尼泊尔啊……”
能不能请你替我拍记录片——
无论是毫无意义的时间，或者弥足珍贵的时间，在死之前都必须过完那些时间。
这就是即将四十岁的男人的房间吗？
宫川带来的纸上，大致记载着这样的内容。
两人装在大啤酒杯里的啤酒，已经减少至不到一半。
“你知道她的联络方式吗？”
虽说是协助，但他们是帮忙摄影小组的队员。
因为他没有遇到足以当自己伙伴的绳友，可以一同去攀爬新路线。
隔天，其余雪巴人和队员们从C5上来，把安伽林扛到下方的基地营。
这地球上人称巨峰、超过海拔八千公尺的高峰，一共有十四座。
他认为：
除非登山家有相当的名声和实际成绩，否则无异痴人说梦。
当中，有打“*”字记号者，严格来说，不算单独登顶。
而且大概值得炫耀。
而且，长谷想单独挑战这座山。
可是在我们看来，我们知道无论长谷再怎么加快脚步，都难逃一劫。长谷必须移动的距离、从上方滑落的物体的巨大程度，以及它落下的速度——
“知道。”
“如果是中午一个小时左右的话，我能抽得出时间和你聊一聊——”
为了适应高度，稍微活动一下筋骨——
“我知道长谷先生认真开始想不用氧气，单独登顶K2，是在他一九九〇年去尼泊尔回来之后——”
岩原和北泽爬完重太郎岩时，那里已经不见长谷的身影。
于是，他决定和岩原见上一面。
即便不是如此，当年的羽生现在在做什么，也会成为一篇像样的报导。
如果是聪明的学生，会住在更像样的房间。
在心中持续想着那座峰顶，就是心系于她吧。
假如长谷真有隐情，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见面对象的名字，就十分有可能不在备忘录上写下对方的名字。因为即使是日记，人都会隐瞒事情。既然日记有可能被别人看，人有时会不写下不想被人知道的事。
那个笑容，感觉像是在告诉北滨，自己说的话是在开玩笑，又像是不小心说出了不成熟的欲望，而腼腆地想以笑带过。
马卡鲁峰（八、四八六公尺）
“可是，应该能在大使馆申请新护照吧。”
说完之后，他笑了。
“北滨哥。我这是打比方唷。假如我说要无氧单独爬超过八千公尺的山，你会怎么做？”
深町像是要说给自己听似地点头。
深町知道要活下去。
打电话到青美社，认识的女性编辑对深町说：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竟然是由我来编辑长谷常雄的书。”
不管在哪间酒店喝得酩酊大醉、烂醉如泥地睡在哪条小巷，心中都该记得那座白色峰顶。
“你‘也’？那，你也在想类似的事吗——？”
单独登顶成立的条件之一是，从基地营起，往上不得获得其他人的任何协助。如果达成这个不成文的条件，就算是单独登顶成功。
“嗯——”
兴趣。
宫川的声音在颤抖。
“我听说，尼泊尔的境管也变得比以前严格不少。”
说完，抱起胳膊。
第一个成功地不用氧气，单独登顶喜玛拉雅山八千公尺高峰的是雷恩霍·梅斯纳。一九七八年八月，梅斯纳站在南迦帕贝特峰八、一二六公尺的峰顶。除了他之外，登顶南迦帕贝特峰的人寥寥无几。
“这个嘛……”
“当然。他有好几次和工作人员分别行动，而且拍摄没有长谷先生的场景的日子，他都自由行动。假如有和谁见面的话，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吧。”
一九九〇年五月托摩·雪生（斯洛伐尼亚），首度登上南棱。
假如是这样，长谷为何想隐瞒和羽生，或者其他人见了面的事呢？
宫川说完，紧盯着深町的脸。
“看见了谁？”
岩原待在出版《天上的岩壁》的溪流社的出版部，是编辑登山书籍和户外相关书籍部门的负责人。
一九八三年五月皮耶·贝干（法国），一般路线。
老是这样。
想藉由工作不去想。
那像白云的东西，一面膨胀、向天空扩散，一面冲下斜坡。
“我在资料室查了很多资料，比想象中更花时间。”
其中，在一九九三年之前，有十一座被人无氧单独登顶。
银座——
我也可以——
深町咬着嘴唇吐气。
为何连在备忘录上，都不写出见面对象的名九九藏书网字呢？
“麻烦你们了。”
宫川说。
“我拜托外务省的朋友，他破例替我调查，所以这件事希望你保密，总之，知道了一些事。”
“那太困难了——”
3
“一九八五年爬圣母峰时，跟着我们队伍的雪巴人。”
即使做好了可能没命的心理准备，出发前的十天内，仍然食不下咽。吞进去，就吐出来。
反正都要活下去。
若是如此，一开始的二十分钟正是关键时刻。
自己的公寓。
“长谷先生有没有可能在尼泊尔见到了谁呢？那场会面就是契机……”
这一年，英国将第三次圣母峰队送上喜玛拉雅山。
可是，那不是云。
而且前提是有赞助商。
从长谷常雄这段说不上是日记或备忘录的文字中，显然感觉得出来他把谁当成了假想敌。
深町想重打一次电话，改问工作的事，但是作罢。
加代子辞去了长期以来习惯的职务。
“辞职了？”
深町知道原因。
是一名单独行动的男子。
“这件事，你告诉别人了吗？”
但是，加代子完全知道后果却辞去工作，而且连家都搬了——
他放下话筒，仰躺在榻榻米上。
羽生和安伽林两人留在设营完毕的C6，继续做上方的开道工作。
我们明白了那一点。
“让他想到了不用氧气单独登顶K2？”
一九八三年皮耶·贝干，金城章嘉峰
富士见饭店——
“告诉你当然没关系。”
安伽林还活着。
“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告诉我那件事呢？”
虽说是冷夏，但毕竟还是夏天，气温相当高。
“——”
盂兰盆节之后，深町打电话给她，录音带的机械女声告诉他：您所拨的电话是空号。
我知道就原理而言，如果斜坡上积雪，无论是多么和缓的斜坡，都有可能发生雪崩。可是，那里不是那种地方。
即使太阳下山，外头仍灯火通明的时间——
深町拿出带来的《天上的岩壁》，翻开刊登那篇文字的那一页。
4
那是待在加德满都的最后一天晚上。深夜里，长谷造访北滨的饭店房间。
深町总觉得，认为这句话不是指他自己，而是别人打算要做比较合情合理。
“怎样的意外？”
“不可能滞留七年啊——”
卯足了全力。
事情总在自己下不了决心，犹豫不决时，被人硬塞了一个结论。
他开始朝这边飞奔。
岩原说。
“要不被任何人发现而回来的方法多的是。再说，就算是要出国一趟，也不必回日本。他也可以往南去印度。”
如果长谷把它当作一幕现实中的景象在脑中描绘，肯定有某种契机。
说完，宫川问深町：
“这是——”
岩原边伸手拿咖啡杯边问。
南迦帕贝特峰（八、一二六公尺）
“怎么了？”
太阳鲜少露脸，雨倒是经常下。
和羽生丈二——
“大乔拉斯峰的时候也是如此。喜玛拉雅山的时候也不例外，羽生爬西南壁，长谷爬东南棱。而这次是——”
“倒也不是具体地和谁……”
能够在冬天办到这件事吗？一九八四年，死于麦肯尼峰的植村直己，于一九八一年，加入圣母峰“日本冬令队”尝试登顶，但是失败了。
“他现在应该已经超过六十岁了。因为我们远征的时候，他就已经快六十了——”
宫川用右手拿起啤酒杯，将啤酒灌进喉咙。
“羽生不说自己的名字啊。因为一旦被人知道自己在尼泊尔，就不晓得会因为什么缘故，使得非法滞留的事东窗事发。”
无氧单独登顶八千公尺高峰
对加代子倾心的也是自己。
“他要挑战什么？”
这就是那个长谷啊——？
安伽林——
反言之，在基地营之前，无论使用多少人力，即使搭直升机直接进入那里也不算违规。
深町从信封中，拿出一叠以钉书机钉好的纸。
“不会吧？”
北滨问长谷。
加代子亲身告诉自己，已经得到的结论。
“我做梦也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人无氧单独登顶过八千公尺高峰。”
“恭喜你们成为第二登顶者。”
他缓缓地吸饱气，然后说：
因为这就是自己和加代子之间的结论。
长谷对北滨说，这件事就发生在一九八五年的圣母峰远征时。
如果能在二十分钟之内把埋在雪堆里的长谷挖出来，说不定就能让他活过来。比起呼叫救援，不如由在场的四人一起寻找长谷，二十分钟之后，再派一个人回基地营找人来就好。
深町告诉宫川在尼泊尔看到一个看似羽生丈二的人，是在一周前。
宫川抹了抹嘴，嘟囔道。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总之先去再说。羽生丈二和马洛里的相机——这可是相当棒的新闻唷！”
对面有一间四坪左右的房间，兼作客厅和厨房。
“大概是迦尼萨——”
“哎呀——”
至少，长谷似乎确实在加德满都看见了安伽林。
他将那只信封放在桌上，说：
自费也不是去不成，但如果是去工作，经费就省下了。虽然不可能马上卖钱，但如果那台相机真是马洛里的，可就成了大新闻。
“是的。”
“奇怪的事？”
“大约三年左右，我每年前去调查、利用一周到十天左右的时间，研究雪崩的状况——”
长谷跑没几步，一眨眼就被雪崩卷进去了。
有两处这样的地方。
一九七八年八月雷恩霍·梅斯纳（意大利），新路线。
“羽生的护照，似乎在一九九一年三月过期了——”
“有没有人是当时的工作人员，而且可能知道当时的事呢——？”
凉飕飕的夏天。
北滨偏着头。
他带着十名日籍后援队队员，在五千四百公尺处设置基地营。
岩原如此说道。
在那项工作的过程中，安伽林失足滑落。
登顶者有十一人。其中，甚至有人像雷恩霍·梅斯纳一样，两度单独完成登顶。
“再说，有护照的问题。就算顺利靠关系拿到签证，护照五年就到期了。”
人必须活下去。自己也不晓得必须再活几年或几十年。
“我听说，长谷先生之所以去尼泊尔，应该是为了拍广告——”
羽生只好背他上来。非但如此，背上来之后还得再背着他往下爬两百公尺到C6。
北泽参与了那项计划。
深町做了几次深呼吸之后，简短地说：
7
“当然，这不是不可能的事，但是和谁？”
“那，我在加德满都遇见的是——”
攀登喀喇昆仑山脉的乔戈里（K2）峰途中，死于雪崩。
既然反正都要填满那些时间——说不定永远无法接受、说不定莫名所以但仍然存在的答案、朝说不定无法踏上的峰顶迈开脚步前进——以那种事物填满，应该才是自己的做法吧。
然而，说不定有万分之一的机率他还活着。
“什么讲得通？”
当突破那两处，终于不用铲雪开道，变成只有冰和岩壁时——
感觉是刚从门口走到店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