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鬼气（下）
耳畔，一个就连紧张都显得好听的绵软少女声轻响起来。是雪倩，她害怕得身体在哆嗦，就连声音也在颤抖，带着一丝哭腔。
折腾来折腾去，我都替她累了。用手将刀拨开，我拿了些东西出来填肚子，顺手递了一包压缩饼干给她，“吃吗？”
“嘻嘻，不，不要，好痒！”
突然，一个软绵绵的身体紧紧的挤了过来，鼻子里猛地灌入女孩子好闻的馨香，这一刻，冰冷的空气似乎都被香味驱散。
我将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终究还是岔开了话题：“话说，我们被卷进来的时候，是朝哪个方向呢？”
“呜呜，姐姐，我这没用……我该怎么办！夜淫魔是魔鬼，他几句话就把不能杀他的理由给陈述了一大堆，偏偏我一个都不能反驳。”
“那好，我们一起迈步。”
“没关系，我的手机有指南针功能，就算没信号的地方也无所谓。”
我面不改色，只是伸手挠了挠头，“那么杀了我过后，你要干什么？这里寂静无人，说不定还闹鬼，跟一句冰冷的尸体待在一起，你不怕吗？靠着我包里的食物，你至少能活二十多天。这二十多天里，你该怎么排遣无聊和寂寞？还是说，你愿意杀了我后自杀？你有自杀的勇气吗？”
我拿过手机，将荧幕凑到眼前，好不容易才看清显示幕上的字。浓雾中的可视范围实在太糟糕了。果然，手机的讯号上打了打打的叉，一丁点讯号都接收不到！靠，杨俊飞的话根本就不能相信，难道这鬼地方比核设施更严密？
“笑什么？我真没有害怕！”
我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将雪倩的意志打击得支离破碎，她手里的刀猛地掉落在地上，摔出了刺耳的声响。
雪倩问。
罗盘的指针笔直指向东方，我一喜，果然，这个杀招还是有效的嘛。拉着女孩，稍微走了几步，转了一下，顿时，刚才还喜悦的心沉入了谷底。
不错，没有落雾前自己就清楚的发觉白雾周围似乎有一些建筑物，那堆木箱不高，只有半人高左右，但是面积很大，足足堆积到那些建筑物的附近，只要摸到木箱，就算目不可视物，也能破解现在的困境，走出去。
女孩瞪大了眼睛，满脸不相信。
我思考片刻，做了决定，“刚才目测迷雾的范围应该是直径三十公尺。如果我们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走，能出去的可能性很大。由于被偶然卷入，我俩肯定位于雾的边缘，向其余三个方向，都有些冒险，还不如朝着东边前行。我记得，不到六公尺远的地面上，似乎有些木箱，只要摸到木箱一直朝外走就安全了。”
本想说几句安慰的话，结果话出口后就变成了变向的空壳，女孩打了个哆嗦，一边朝我靠了靠，一边将我的手使劲儿打开，结果她哭得更厉害了。
“不甘心吗？”
明明这片雾，也不过不到四十公尺的直径九九藏书，怎么会如此诡异呢？这片雾，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哀号着，条件反射的将手往回缩。
女孩的声音激烈起来，“害死她后，现在你又跑来骗我！哼，保护我，说得好听，你拿什么保护我！”
我的手臂被两只纤细的手抱住了，赤裸的手接触到的地方满是薄薄布料包裹的细腻，触感中只剩那滑腻如同丝绸的感觉，和充斥满脑神经的柔软。
我叹了口气，伸手想要摸摸她的小脑袋，却颓然的在半空中落下了。是啊，自己拿什么保护他？当初的雪盈，我同样保护不了。
她说着说着，居然委屈得哭了起来。
她的笑声，其实满好听，比经常装出来那股凶巴巴的语气自然多了。
我脸色阴晴不定，伸出空出的左手，摸到了细嫩纤柔的腰，挠了起来。
脑袋越发的混乱了。所有的科技手段都熄了火，难道是这层浓雾的原因？
突然感到，我的知识根本无法处理如此复杂的状况，不论如何，必须先逃出去再说。
雪倩冷笑。
我摇头苦笑，这小妮子的嘴真不是一般的硬，太傲娇了。
我毕竟经常遇到一些怪异莫名的事情，所以在最初的慌张后，立刻便镇定下来，迅速打量着四周，脑袋飞速思索着有可能出现的危险和应对方式。
雪倩一愣，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为什么，想占我便宜？”
但危险并没有如想象中来临，耳朵里寂静无声，眼眸中倒映的都是白色雾气，翻滚的雾气流动速度比外界看起来更快，而我，就像河流里中流砥柱的礁石，把白雾一分为二。
视线范围被严重压缩，就算尽在咫尺的两人，也不太能看清楚对方的模样，可我还是能感到，女孩那含泪欲滴的脸，我不由得笑了。
她没有接我手上的饼干，而是露出白森森的整齐好看的牙齿，对着我裸露的手腕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我挠了挠头，自己一直都没移动过，所以判断方向并不算大问题，只是想分散一下压抑的情绪。
我苦笑，“自救很困难，恐怕从今往后，我俩要相依为命了。放心，我知道你恨我，这鬼地方没吃的没喝的，等不了几天我们就会挂掉。”
我抗议道，强自平静，猛地深呼吸几口气后，拉着她就地坐下。
“美女，你累不累啊。”
我颤抖着，使劲的让自己冷静，“可你看看自己的手表。”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保护姐姐？死的为什么不是你，而是她？”
“你绝对是属狗的，我严重警告你，快放嘴。”
“很有可能。”
雪倩本能的将我抱得更紧了，生怕一松手，身旁的慰籍品就会在雾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简具布方（坚决不放）”
“应该是朝那团光芒的右侧方位。”
我点开GPS，这部手机是老男人最近才给我配置的，他对上面的GPS功能得意了很久，说它完全九九藏书超过了军方设备，搜星能力强得超自然。
“保护我，救你？”
“气死了，气死了！”
“喂喂，混蛋夜，你怎么不说话？死了吗？”
“好，这可是你逼我的。”
时间停止了，还是手机坏掉了？这根本无法判断。在这片浓雾中，没有讯号、不能搜星，科技产物会坏掉，也是理所当然不值得大惊小怪的，但是，手机真的坏掉了吗？
“再走下去也只不过是自个儿绕圈罢了，必须要想个更好的方法。”
而雪倩，她现在的身手和神秘的背景，不知让她吃了多少苦，一想到这，就觉得心痛和内疚。
我的手机是老男人特别订制的，据说讯号超强，就算是能够遮罩核辐射的地底设施也能顺利同化。
虽然被美女抱着胳膊是所有雄性生物梦寐以求的王道，可现在情况不允许，也严重影响了行动。
我不屑的摇头，“既然都出不去了，我们还瞎跑干嘛，背包里有干粮，足够活好几天了。周围的雾来得莫名其妙，说不定等一下就会散得一干二净，干脆原地坐下等着吧。”
“哼！我、我才不是因为怕才死不放手。”
女孩迟疑的反问。
雪倩又郁闷又委屈，她感觉自己简直是没用极了。完全被身旁讨厌的男人牵着鼻子走，最可恶的是，那男人不急不缓胸有成竹的模样欠揍得很，在这种生死难测的情况下，他，他居然还能悠闲的吃东西。
女孩从嘴侧的缝隙以及鼻腔里喷出了两个拟声词，然后强调道：“斯堵布方（死都不放）”
这是怎么回事？是老男人给我的东西压根儿是残次品，还是这地方本身就有问题？或者，自己和雪倩真的被送到了异界？又或者，这里是地底深处，深到完全无法想象？
雪倩哭着哭着，似乎哭累了。她脑袋扭来扭去，最后微微靠在我的肩膀上，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想，我还是杀了你算了。”
“是，是，你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在一团雾里恐惧呢？其实我刚才还怕得要死呢，幸好你在身旁，不然早就吓得蹲地上了。”
这小妮子的牙不是一般的好，越要越重，我皱着眉头，增强了语气。
女孩顿时受不了了，被挠得“咯咯”笑个不停，银铃般的笑声不绝于耳，我俩衣冠不整的摔倒在地，我不依不挠的发扬光大挠痒痒神功，这位身手很好的女孩完全忘记了自己厉害的功夫，一边无力的躲着，一边大笑。
在这视线模糊的世界中，冰冷挤压着所有的触感神经。就在刚才，自己最讨厌的人居然说要保护自己？她想笑，去怎么都笑不出来，心底深处，思潮比身旁的雾气翻滚得更加剧烈。
周围已经完全失去了浓雾的影子，得救了？可，那些浓雾去了哪？附近的人，是从哪儿跑出来的？
如果我们是真的得救了，逃出了迷雾，那么，这里是，哪？
“放嘴！九-九-藏-书-网”
白雾绕开自己后，然后在身后合拢，不知流向何方。
“我下不了手？我怎么可能下不了手！”
黑白的显示幕上，几个数字冰冷的凝固着。
雪倩呆了呆。
我动了动，感觉到胳膊传来的温暖柔嫩，立刻有些尴尬，“喂，小倩，能不能放开我一些？”
时间，停止了？
究竟什么水分子能够阻挡电子讯号？
我苦笑着抹掉额头上的冷汗，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据说人的大脑是会欺骗自己的，如果失去了眼睛的观察作用，就算明明感觉自己在往前直走，但其实已经偏移到不知哪个方向去了。现在真实体验了一下，该死，居然是对的！”
“是吗？”
莫名其妙被卷入雾中，真是糟糕透顶。
“我才不是怕呢。”
我艰难的转动脑袋，视线在雾气里转了一圈。雾中看不见任何东西，就恍如整个世界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在这片雾中，在这个看不到的寂静空间中，只剩下了自己跟雪倩，通过双手接触的温度连接着。
我悲愤的命令道。
“气死我了！”
我将智慧型手机返回主页面，看了一眼时间。猛的，自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身体不断地发抖，就连意识也恍惚起来。我的声音干涩，艰难的吐出了几个字，“喂，小倩，你几点逮住我的？”
自己这一辈子，真是没用！
“算了，没手机讯号，也有GPS功能，定位一下就知道自己的方向喽。”
雪盈看起来柔弱，但是骨子里透着坚强，而雪倩，看起来凶悍，但弱小的感觉却渗透了她的所有细胞，就算身手敏捷又怎样，天然呆少根筋的缺陷是无法弥补、无药可救的。我想训练她的势力，着实对此头痛不已吧。
我等了好一会儿，最终眉头大皱！果然是效果出类拔萃，GPS居然搜不到一颗卫星。
黑白的显示幕上，几个数字冰冷的凝固着。晚上九点零六分三十一秒，正是两人被卷入雾中的时刻。
我一边观察环境，一边轻声安慰，“安啦，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出去后任你要杀要剐都行！”
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自救的可能性几乎微乎其微。就这样呆坐着等死吗？我无聊的坐着，冰冷的温度从臀部透过布料传递进来，很不舒服，周围的雾气一成不变，翻滚不休。明亮的光粒子带不来任何可以看穿迷雾的功能，只会令人更加的冷。
“难怪那些庙宇前面闭着眼睛走过去摸‘福’字的大人们，经常走得乱七八糟的。”
“走到十字路口遇到白雾的时间呢？”
我揉了揉有些麻木的脸，轻声道：“我看这片雾，要等它自己散掉，有些难度。”
在不能视物的地方，两人如果没有紧密联系的话，确实很不保险，容易分散，于是她用嘴发出“切”的不屑声，扭捏着轻轻用手碰了碰我的手，这才坚定的握住。
“九*九*藏*书*网这样都行！”
“呜呜……”
我又问。
女孩终于察觉到了自己几乎整个身体的重量都依靠在讨厌的家伙身上，就连吵架都没放开，不由得脸颊通红，急忙松开胳膊拉开距离。
这个，我真不是故意的！鬼知道心性方面她和雪盈的性格完全相反。
“干嘛坐着，难道你准备学聪明的一休？”
“我头发乌黑浓密得很，离绝顶早得很呢。”
我被她搞得无比惭愧，不由得摸着她的头发，安慰道：“好啦，都怪我。既然光是雾都如此古怪，谁知道里面还隐藏着什么更难以置信的东西？”
可惜不论走了多久，想象中早就应该摸到的楼房，却怎样都接触不到。
“我的时间表也差不多。六点半被你伏击，九点零五分我俩被卷入雾里。”
她剧烈的动作引起了空间中暗流涌动，风吹到我脸上，冰得刺骨。
女孩歇斯底里、自言自语的一边说一边哭，平静下来后，捡起刀又抵在我的脖子上，“不行，我还是要先杀了你。”
雪倩死都不松口，满脸得意，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还充满了“咬死你”的情绪。
“果然，GPS也不能用吗？”
“不然还能如何。”
雪倩闻言，抬起手腕上的表看了一眼时间，顿时，她整个人都待在原地。
雪倩不笨，她似乎联想到了某些东西，不由得也有些口干舌燥。
我和雪倩滚在地上，两个身体毫不雅观的无限接近，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脑袋死了机，很多人发现了突然出现的我俩，开始指指点点。
“你说，我该怎么杀你？”
我却笑了起来，“如果你下得了手，那就随便吧。”
“痛死了！”
雪倩不解的吐糟。
我反手紧抓着她的手，开始一步一步的往前走，两人就这么走了不知多久，眼前的白雾还是白雾，丝毫没有消退，视线依旧严重受阻，低下头，甚至看不到脚下的路，只能过河似的，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探索。我将左手努力伸直下垂，尽量避免踢到了木箱。
我淡淡问，丝毫没有将这句话蕴藏的含义放在心上。
我突然拍了拍脑门！这都什么时代了，怎么高科技居然忘了用，急忙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求救。
雪倩不知为何也主动将话移开。
我的反应弧在长久的等待后，冒出了这一连串的疑惑。
“别怕，我还好好活着。”
我用左手拍拍女孩的胳膊，如果柔软光滑。这令自己不由得想起了和雪盈相处的那段时光，不论对任何人而言，初恋永远都是最难以让人忘怀的。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的脑子完全反应不过来！自己和雪倩保持着暧昧的姿势，眼珠随着周围陌生人的移动而移动。花了好长的时间，才处理完视线带来的资讯。
完了，就连最后辨识方向的手段也失效了。我叹了口气，感到有些气馁。
郎朗晴空下，原本寂静如死的空间突然充斥满喧杂的声九九藏书音，几道阳光射在了我俩的身上、脸上，以及发丝上，温暖得难以置信。
雪倩有些烦躁了，她急促的呼吸了几口冷冰冰的空气，眼眸转移，“视线还是很糟糕，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是啊，那么无趣的人生，是死是活，其实对她而言根本无所谓。雪倩如此想着，却不能压抑身体的颤抖。
“六点四十五分，怎么了？”
“怎么，我们不会出不去了吧？不要哇，我还没嫁人呢！”
向前走了一部，见雪倩没跟上来，我郁闷的伸出右手，吩咐道：“握着我的手，不论什么状况都不要放开。”
她将脸转向我，刀缓缓的递向我的身体。
指南针完全没动，死掉似的依旧笔直指向东方。
我哭笑不得，怎么感觉自己像是个用棒棒糖威胁小萝莉的怪叔叔，最后还把小萝莉给惹得可怜兮兮的痛哭？
雪倩撇撇嘴，“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当然不甘心，对于一个害死自己的姐姐，将自己的生活弄得支离破碎，最后还要害死你的男人，不亲手杀了他，我确实不甘心。”
少女浑身又是一抖，哭得声音都哑了。
女孩发出的声音斩钉截铁。
雪倩咬住嘴唇，语气坚硬，“嗖”的一声将短刀抽了出来。
我强自镇定，打开了手机自带的罗盘。
四周，只剩下死亡的寂静，和阴冷无比的空气，光粒子充斥着四周，丝毫带不来任何暖意。雪倩打了个喷嚏，她身上特殊材料制成的贴身衣物已经无法有效保暖了。
雪倩开口道。
“大概九点零几分吧。”
“扑放（不放）”
当一个人从黑暗猛地堕入光明，适应了环境后，却仍旧看不清楚十公分外的景象，会怎样？大多数人都会恐慌失措，因为突然恍如失明般陷入未知的地方，谁知道危险，会从哪里出现？
她有些颓然，“我们肯定会恶心在这里，都怪你！如果你不害死我姐，我就不会找你报仇，跟不会陷入这种不上不下的悲惨境地。可怜我豆蔻年华，如花的美貌，最终会变成一堆没人爱的白骨……呜呜。”
“我之前用手表定过方位，如果将那团光芒设定为参照物，那我们一直都在朝正北边移动，而我们准备绕开雾气，所以朝右侧转向，也就是说我们的脸朝着东方位置。”
打闹间，原本就很亮的四周突然更加亮起来，浓雾翻滚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变淡，最后彻底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围看不到任何东西，除了雾，还是雾。
“没用的，刚才我就试过了，这里根本没讯号！”
女孩见我没有开口反驳，她低着头，想要望着自己的脚尖，但眼眸中只倒映着白茫茫的一片。
雪倩捂着脸又哭了。
雪倩秀逗的用手敲我的头，“癞皮狗夜，你不是自称聪明绝顶吗，快给我想办法。”
“不错，雾中的世界，太诡异了。”
晚上九点零六分三十一秒，正是两人被卷入雾中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