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集
第八章 去澳洲干嘛？
这些牛头人就像怀真一样，脑袋里面也有自动导航系统吗？眼看每个牛头人都在奋力往前冲，沈洛年也不好意思大喊找黑族族长来问话，正烦恼间，轻疾开口说：“看这方向，可能是往澳洲，也就是澳大利亚。”
倒没想到侵蚀的问题，沈洛年微微一惊，还好轻疾提醒，否则差点一不小心把这小丫头弄成骨灵……但这下什么办法都没有，他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不知该如何是好。
又过了几秒，雨势突然变大，倾盆大雨哗啦啦地洒了下来，沈洛年看着天空，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所以我叫你起床啊。”狄纯慌张地说：“这是……这是海吗？”
“不用了。”沈洛年摇头说：“我来玩几天就好……如果他们不追来，就别管了。”
不只你们牛头人有缺水问题，我身后这丫头还不知怎办呢，但连万事通轻疾都想不出办法，自己又怎么想得出来？
“没有。”被横抱着的狄纯长发散入水中，她头靠着沈洛年颈侧，低声说：“你很好。”
一路上，那几名牛头人皇族可没闲着，沈洛年借着妖炁感应，知道他们几乎都在队伍前方，不断先向各处盘踞的妖怪群接触，到底说了什么沈洛年当然不知道，但看这趟行程一直颇顺利，想来牛头人和大部分妖怪的关系都还挺好，借道并不困难。
轻疾停了停才说：“你获得资讯已经足够，可以尝试推测原因。”
“现在只有一点。”沈洛年在接近底部的地方，伸手指引说：“来，这儿可以穿透。”
眼见乌云越来越近，雨水开始一滴滴打了下来，姜普突然一声呼啸，本来颇分散的牛群渐渐聚集起来，众人顾不得游泳，同时抬头张开大嘴，大口吞咽着落下的雨水。
沈洛年却皱着眉头，他还在心中整理骂人的话，只闷声说：“这丫头不是我老婆。”
“空不空，由我控制。”沈洛年笑说：“你刚喝水的地方，现在也变回密封了。”
那牛头人是黑族中一名十分强壮的勇士，今日出发前，他和其他几个应征者抵角互斗了好片刻，才争取到背负神巫的光荣任务，这时听到沈洛年发问，他一面往前游一面愣愣地说：“不知道，族长、皇子说，往西南。”
虽然说有了水，但在海上度日，其中自然有许多不便的地方，沈洛年和狄纯又是男女有别，还有十几万对牛眼很好奇地盯着他俩猛瞧，说有多麻烦就有多麻烦，但至少生命不至于出问题，不管如何尴尬，总也是千辛万苦地度过了。四日后，沈洛年、狄纯随着十几万牛头人，一起登上了陆地。
“意思就是还可以放心一段时间了？”沈洛年庆幸地说：“我还以为会糟糕。”
轻疾并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会无端滥杀其他种族的生物，除了凿齿和人类以外，并不多，凿齿本来并不想这么早就开始战斗的。”
“只是看不到。”距离一远，雨声就颇干扰对话，沈洛年只好也大嚷说：“你往内伸手看看。”
这么又奔出了数公里，既然是一直线地奔跑，凿齿一时也追不上，也说不定他们不敢太接近“旱魃”。总之虽然仍远远盯着两人，却并没有拉近距离。
其实两方也才几天没见，没什么好叙旧的，尤其农摩一直帮到最后一天，到今日也不过相隔两、三日而已，主要是许多牛头人小孩都只听过神巫，却没见过沈洛年，此时又非战场，自然都挤了过来。
“过去那岛是道息集中地。”姜普说：“但现在变了，变成排斥地，并不适合牛首族，尤其是皇族，但若只有皇族离开，我们就没法保护自己族人了。”
“不……不是……”狄纯摇着沈洛年的脖子说：“快起来看，睁开眼睛。”
“啧，你那是什么嫩脑袋……若你不喝了，我倒是有个办法避雨。”沈洛年心念一动，一个黑乎乎的大片椭圆形东西，突然从水中窜出，飘在两人头上，挡住了空中落下的雨水。
近距离的种族分布轻疾可以告知，他随即说：“他们往南迁了。”
睡着睡着，沈洛年突然听到狄纯惊呼自己的声音，他微微一惊，但随即发现自己还是趴在牛背上，那小女孩狄纯也一样在自己身后，当下也不睁眼，只懒洋洋地说：“什么啦？又大惊小怪了。”
“呃？”沈洛年可听不懂了，打架不准用脑袋的吗？
等稍做休息之后，牛头人大队沿着陆地继续往东南奔驰，越过一段段的海峡、岛屿，不断登岸又下海，绕过“新几内亚岛”东方陆地、穿过“托雷斯海峡”，花了足足三日，终于在十月十七日傍晚时分，从著名的“约克角”，登上澳大利亚的陆地。
“这……”姜普飘回沈洛年身旁，惊喜地说：“神巫，除了你们两位需要的水量……”
牛就是牛，只知道这种ｈｔｔp://www•９９ｌｉb.ｎeｔ笨方法吗？带些水壶出门不就好了？沈洛年一面暗骂，一面心中发急，狄纯就算也学着这样喝，那张小嘴能装多少水？
“嗯，才刚开始迁移，还不远。”轻疾说。
“唔……”沈洛年想了想才说：“因为那些总门的人杀了很多凿齿吗？他们正想找凶手？”
“怎么？”沈洛年问。
“我可以协助指引方向，判别方位的能力算常识。”轻疾突然说：“但你背着女孩，飞行时若遇到危险，几乎是无法自保。”
“哦？”姜普也不追究，只说：“牛族大队出海之后，我才发觉你们和黑族一起来了……真是太好了，不过我们这次迁徙、日夜不停，要好几日才有地方上岸休息，之后还要再过数日，才能到目的地，神巫不怕受不了吗？”
这么一来，队伍的阵型就要做调整了，孩子们得集中到这大影妖身边，当然还得安排轮值推动的牛头壮汉，姜普当下忙着去指挥打点，连这影妖是哪儿来的都忘了问。
“你也太急了。”沈洛年忍不住笑：“现在水还很少啦。”
这丫头想上厕所吗？在这大海中我可变不出花样了，等等让她泡水里随便放吧……沈洛年正胡思乱想，姜普转过头，望着西边的乌云说：“希望这几天的雨量充沛，否则牛族幼童的损失会变大。”
那家伙在前面吗？沈洛年正想找人算帐，当下开始研究，该从哪句话开始骂起。
“什么时候会发生？”沈洛年吃惊地说。
怀真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对了，还有几乎把牛族灭族的龙族也来了……这么说来，姜普的迁移似乎也挺有道理。
“我……没关系。”狄纯说。
“无论是尸灵之王、旱魃或是僵尸，都只存灵魄和一丝生机，大部分躯体都已僵死，只靠暗灵之力移动，外观很容易分辨出来。”轻疾说：“但你收敛暗灵之力后却完全不像死体，除非亲眼看见你运用暗灵之力，该很难相信你与尸灵有关。”
“神巫。”一个牛头人挤入人堆，一面让众人稍散开，一面捏着尖角行礼说：“可好？”
“哞？”两人下方的牛头人疑惑地抬头，似乎对身上突然变轻不少有点疑惑。
“不久之后，连噩尽岛在内，所有大的陆块……都会连在一起的。”狄纯低声说：“其实不用冒险渡海，等以后再搬就好。”
“没……没什么。”狄纯忙说。
原来如此，沈洛年连忙解下毡毯，一面说：“你泡水里去……记得多喝点雨水免得口渴。”
“这……这是……影妖吗？怎会有这么巨大的影妖？”姜普愣愣地说。
这三日，牛头人并没有全力奔驰，不但晚上都在陆地上按时休息，大大小小也都吃得饱饱的，沈洛年和狄纯总算有时间到处走走，还在几个荒废的城市中，找到了可以更换的衣服，一直陪着狄纯的短衣、短裤和那条毡毯，因为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早结满了一层层的盐粒矿晶，此时终于可以功成身退。
狄纯看姜普这么高兴，也颇觉欢喜，对沈洛年低声说：“太好了，大家都有水喝。”
“澳洲？”沈洛年叫了起来。
“啥？”若换一个人这么说，沈洛年可能嗤之以鼻，但说这话的是狄纯，可不能当成开玩笑，沈洛年一呆说：“你……你梦到过？”
姜普听到两人对话，插口说：“这时泡在海水中，反而比较温暖。”
“你要找牛头人？”轻疾说。
狄纯停了片刻，转开头低声说：“也是。”
“当然我们推！”姜普叱喝一声，号令一下，一群壮硕的牛头人马上拥了过来。
“太好了！”黑族族长高兴地挥舞着双手。
“天生反应当然有关系，但是你有个基本的事情弄错了。”轻疾说：“贴身战斗时，你都靠着时间能力，当场思考，并决定战斗方式，但一般的战斗者，并不是思考而后决定的。”
但沈洛年想了想，突然有点迟疑地说：“不过要是真的装一大缸水，这影妖的妖炁可推不动……”
狄纯讶异地伸手，果然可以探入那一片漆黑中，跟着轻轻一捞，真捧出一捧洁净的雨水，狄纯轻啜入口，一股甘凉渗入喉中，比仰头苦吞舒服多了，她不禁露出欢喜的笑容。
“醒了？别怕。”沈洛年说：“这些是我的朋友。”
“如果有适当的管路和工具，可以借着你的能力迫水为蒸气，再借海水冷却为纯水。”轻疾说：“但现在周围什么都没有，我也想不出办法……不过这里下雨的机会很大。”
“够了。”狄纯摇摇头，又有点担心地问：“随时可以喝吗？”
突然他似乎听到硬物轻声撞击的声音，一回神，这才发觉狄纯正在发抖，那正是她牙齿打颤的声音，沈洛年这才想起，那毡毯恐怕早已经湿透，连忙说：“冷吗？”
狄纯却死抓着沈洛年，红着眼睛不肯放手，沈洛年总不好把她扔下去，最后只好没辙地说：“妈的！陪你下去可以吧？”他把毡毯平放在蒙苦身上，横抱着狄纯跳下水中。
“西边不是有些地方，排斥的力量比较低吗？”沈洛年说。
“可以什么？”狄纯怯生生地问。
“不是治病，我被凿齿追杀。”沈洛年摇头说：“可以来你们这儿躲几天吗？”
但骂完沈洛年又不免有点心虚，说不定这丫头想不开又哭了起来，忍不住偷瞄狄纯，却见她咳完之后却没说话，只低着头不吭声，沈洛年正有点担心，却听狄纯轻声说：“我也不想生。”
“真的啊，正在累积。”沈洛年曲指敲了敲凯布利以妖炁凝出的背壳，传出叩叩两声，一面低头笑说：“纯丫头恭喜，你不会渴死了。”
至于农摩，因为那七日一直随着沈洛年治疗病人，对于制作药物、包扎止血倒也挺有心得，据说他挺想往神巫这个方向发展。前阵子牛头人与云阳大战后，黑族许多伤者还没完全痊愈，有问题都找他处理，但他毕竟是助手，很多问题也不知该怎么解决，没想到两日后沈洛年再度出现，可让他大感兴奋，不断询问当初没搞清楚的草药疗效。
“怎会……”狄纯看了沈洛年一眼，微笑说：“又是不能问的对不对？”
“抓着蒙苦。”沈洛年说：“他们不可怕的。”
狄纯脸孔微微一红说：“别骗我，你不会的，要扔早就扔了。”
“牛头人几日不吃还可以，但也需要喝水。”轻疾说：“若雨下得太少，有些老弱会撑不过这段旅程。”
果然是数日前一直协助着沈洛年的农摩，他似乎没想到沈洛年能认出他来，惊喜地说：“农摩，我，农摩！”
“凯布利，一种影妖，可以借着妖炁凝出体型，拿来避雨挺好……”沈洛年突然一呆，大声说：“啊！”
沈洛年一怔，突然有点佩服姜普，这种大团体的领导人，自己可是干不来的，他想了想才说：“为什么突然要迁移？”
“认识你到现在说了几次对不起啊？”沈洛年瞪眼说：“少做点需要道歉的事情不是更好？”
“啊？”沈洛年这下子不免张大嘴巴，那叫“板块移动”还是什么的东西，一年不是才几公分吗？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暴走啊？和最近一直以来的地震有关吗？
于是到了第三日牛群奔驰的时候，沈洛年和绑在身后的狄纯，随着太阳越烈，两人都累得睁不开眼，沈洛年毫不客气地趴在牛背上昏睡，狄纯也顾不得害臊，就这么趴在沈洛年背上跟着睡。
“我一点都不好。”沈洛年气呼呼地说：“记得喝点水，渴死没药医。”
“海很大，这样往外飞我会迷路。”沈洛年摇头。
“太好了、太好了！”姜普抓着沈洛年的肩膀大声说。
姜普落到凯布利边缘，往内探入，果然最上面那片黑影可以探入，但往内侧壁面一摸，就是凝结如实的圆壳，周围雨水正不断地顺着圆形滑入。
沈洛年又跑出了数十公里，才感应到熟悉的牛头人妖炁，而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奔出太远，身后的凿齿似乎已经放弃，正逐渐拉远距离。
狄纯惊慌地说：“洛年，我……我不会游泳……”
轻疾说：“大部分血液，人类以水清洗后，从挖掘的地下河道冲出，气味大幅散开，反而不易找寻。”
次日清晨，牛头人继续往西南方奔驰，他们照着上次的规矩，一样把沈洛年背在背上，至于狄纯，沈洛年本想也让牛头人背负，但这主意可把狄纯吓坏了，眼看她快哭了出来，沈洛年想想她也未必有力气抓稳牛头人，只好继续背着她，两人一起坐在牛头人背上，反正对雄壮的牛头人来说，多这三十公斤也不过小意思而已。
牛头人本就善奔，连小朋友奔驰速度都十分快，整日奔驰下，一天冲出了近千公里，各处的牛头人不断地汇聚，本来数千人的部落，到了晚上休息时已经汇集了数万人。
这时，穿着一身宽松运动服的狄纯，正扶着一根树干，做着沈洛年规定的复健动作，沈洛年则坐在一旁，看着狄纯的动作，准备随时过去协助。
“此为非法问题。”轻疾说。
“神巫！”“人类神巫！”牛头人一愣，惊呼声中，敌意尽散，纷纷叫了起来，一群人马上围了过来，簇拥着沈洛年往聚居处走，一面对着沈洛年说个不停，但沈洛年可是半个都不认识，只好皱眉随口应付。
既然水的问题解决了，其他问题就算还有点麻烦，至少不会死人……沈洛年觉得轻松不少，对怀中的狄纯笑说：“等雨停，我们到凯布利上面晒太阳，我再帮你把毯子弄干。”
牛头人和过去一样，成年人停在外围，一方面保护族中幼童，一方面警戒着周围，沈洛年脚步虽轻，却不免有排草摩擦声，加上现在不只狄纯身上有气味，沈洛年更是满身血污，不少牛头人都醒了过来，带着敌意往这儿看，其中十几个牛头人，还站了起来。
沈洛年不能睡觉，狄纯可也不大敢合眼，一直跟在一旁观看。当然这两日过去，她对沈洛年能听懂牛语以及身为“牛医生”这些事情可是大为惊叹，不过沈洛年依惯例懒得解释，她也不敢多问。而她除了没有力气之外，某些细工还比沈洛年更灵巧，也在一旁帮了不少的忙。
“什么优势？”沈洛年问。
“这里面可以装水？”姜普大惊说：“真的？”
沈洛年一怔，抬头往空中看，果然见到西方乌云滚滚，正往这方向卷来，不只是沈洛年往上看，所有牛头人都抬头往上看，周围喜气洋洋，不少人发出欢呼的声音。
“对啊，你刚也听到了。”沈洛年说：“姜普说道息太少。”
原来姜普不知道自己来了？沈洛年的火气倒是消了，他想起轻疾的话，望着姜普说：“你们的老弱呢？撑得住吗？”
“没什么，我思考一下。”沈洛年应付了一下狄纯，低声说：“他们去澳洲干嘛？”
狄纯确实有点渴，但这样可真不容易喝，她仰面喝了几口，雨水冲入鼻子差点呛到，一下子咳个不停，沈洛年又担心又火大，忍不住一面拍着她的背，一面念：“妈的，我最讨厌照顾小孩，以后一定不生小孩！”
“还要吗？”沈洛年问。
轻疾说：“这倒未必，凿齿欺善怕恶，在妖界并不怎么受欢迎，说了也没人信……而且你有个优势。”
“缓缓展开即可，不要甩动。”轻疾说：“甩动会起云雾。”
“哦，很远吗？”沈洛年一转向，往南方继续跑：“这方向吗？”
他这一声喊，把狄纯和姜普都吓了一跳，两人诧异地看着沈洛年，却见他突然目光转向上方，两人跟着抬头的同时，却见上方的凯布利一瞬间变大，长度超过五公尺，跟着突然悬空一转，圆弧形的背面贴着前方海水，肚腹处朝着天空，仿佛躺在水面上，只见沈洛年看着那东西诧异地说：“妈的，什么时候变这么大了？”
干嘛？沈洛年看着牛头人片刻，越看越是熟悉，突然一怔说：“农摩？”
“神巫，这是什么妖？有妖炁。”连姜普也好奇地钻入没雨的地方，诧异地往上看。
“但若在其他妖族面前使用，那状况又不同。”轻疾说。
反正自己和狄纯是替死鬼就对了，沈洛年不再说话，闷声往前冲。
“可是……”狄纯迟疑了一下。
“啊？”狄纯讶异地说：“上面不是空的吗？”
“只好跟着去了。”沈洛年说。
“唔。”沈洛年微微一怔，这才突然想到身旁是个害羞孱弱的小女孩，这一趟不知道要多久，她吃什么？喝什么？别说她了，自己体质和一般人虽然不同，也不知道能多久不喝水……至于便溺生理那些问题更别提了。
狄纯听到沈洛年的声音，又确定了自己还在他的背上，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心脏仍不争气地狂跳个不停，只缩着身子往外偷瞄。
“咦？”狄纯看着那一片仿佛甲虫般的椭圆深黑物体，诧异地说：“这是什么？”
沈洛年呆了呆才说：“我要不要叫姜普回头啊？”
“神巫记得我？很好！”黑族族长高兴地说：“神巫衣服，新的血很多，治病？哪儿？”
狄纯见沈洛年口中喃喃片刻，又沉默着不说话，低声问：“现在……怎办？”
“这……”沈洛年傻了片刻，俯下身说：“牛头大哥，这是要去哪儿？”
这被叫作蒙苦的牛族壮汉，很快就冲到牛头人的领先群，前端那一群牛头人中，一个脑袋变形的家伙突然跳了起来，学着沈洛年一样站在身旁的牛头人背上，哈哈笑说：“沈神巫，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看那模样，正是牛族皇子姜普。
沈洛年看着那牛头人脖子上的金色短毛，喜说：“你是……黑族族长？不好意思，我又来了。”
沈洛年低头敷衍说：“我站一下。”
“嗯……还是别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大家也只认识几天，姜普这千年妖怪要是知道狄纯是白泽血脉，说不定也想把这丫头抓去养，这十几万牛头人自己可打不过。沈洛年想了想又说：“你也不一定要告诉我，免得我漏了口风。”
沈洛年顺着妖炁感应不断往前奔，又过了片刻，终于看到了那一群正缩着身子睡觉的群聚妖族——牛头人。
姜普透出一股沉痛揉合着坚毅的情绪，停了片刻才说：“这种全族大迁移，难免会有损失。”
“那个梦看到的范围很大，时间反而难确定。”狄纯迟疑地说：“但那时我藏书网的外貌……还是现在这个样子，并没有明显变化，既然我已经自由，该是……几个月之内。”
反正现在也不能回东方高原，自己到处乱跑，还不如和牛头人过一阵子，一面帮狄纯复健，等月底若是风声不紧，再偷偷去找黄齐和白玄蓝……这么一想，沈洛年点头说：“也好啊。”
“嗯？”沈洛年低头。
被沈洛年称赞，狄纯看来挺高兴，低头浅笑了一阵子之后，她似乎想起一事，收起笑容说：“对了……洛年。”
沈洛年其实更不清楚，还好轻疾在耳中帮忙作弊，倒也顺利应付了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徒弟，另外一些伤势反复的牛头人，也忍不住前来求诊，倒是让沈洛年好好忙了一阵子。
“知道了。”沈洛年跑到距离牛头人还有数十公尺远的地方停下，眼看已经有十几个牛头人带着疑惑的神色接近，沈洛年举起姜普旗，缓缓摊开说：“还认得我吗？”
黑族族长脸色一变说：“凿齿？我们帮忙！战斗！”
“对……对不起。”狄纯低声说。
“那么请问。”轻疾说。
“你越来越乖了。”沈洛年颇觉满意，点头说：“其实这也不算什么秘密，只是懒得一直解释，每个人都想问，累死我。”
之后沈洛年和黑族族长、农摩等人又稍微聊了片刻，才知道牛首族皇族皇子姜普，在庆典时传下号令，要所有牛头往南方迁移，他们黑族返回牧地之后，今日下午才刚启程，所以只离开了一小段距离，若沈洛年再晚几日来，可能就找不到了。
虽然说是小孩，但一个个也都比狄纯还高大，和沈洛年差不多，可是那毛茸茸的圆圆头颅上有着袖珍可爱的小弯角，大大的眼睛中透出天真的眼神，仍能看出年岁尚轻，十分可爱。狄纯看周围渐渐变成这种可爱造型的妖怪，总算也安心了些。
“怎么？”沈洛年问。
“我才不是好人。”沈洛年白了狄纯一眼说：“有机会就把你扔了。”
身后的狄纯一怔说：“什么？”
“可以装水。”沈洛年抱着狄纯缩在圆弧侧下方躲雨，一面笑说：“我让它背后凝结出形体，肚腹处则保持虚影，这样不就是个大水槽吗？”
狄纯慌张地说：“怎……怎么可以？要很久吗？”
“啧。”沈洛年不再发问，使用妖炁把自己和狄纯托起，缓缓飘立了起来，站在牛头人宽阔的背上。
沈洛年想了想说：“只要别告诉别人存在这种血脉，还是可以照生的。”
不过这么从旁看，只能看到一片黑，姜普忍不住冒雨御炁腾空，从上方往下望，却依然仅见黑一片，他忍不住大声叫：“真有水吗？”
原来他们也怕没水，那这些家伙也不准备一下就冲过来了？沈洛年一怔，正想找个人来骂，却见一个牛头人在远远牛群前方以牛语呼啸：“黑族蒙苦，来前面！”
沈洛年昨日和凿齿追逐、厮杀了一天，晚上又帮牛头人“复诊”，今天则在牛背上晃了一整日，早已经腰酸背痛等着想睡觉，而且这一跑，想来凿齿不可能一路追来，自然可以安心休息。
“我前阵子和总门的人、还有凿齿打了几场架，有一点想不通……”沈洛年说：“我打架都靠着时间能力和敌人过招，这才稍微占点便宜，但如果我没用这能力的话，我的反应能力，却似乎根本比不上别人……我也有练熟匕首不是吗？是我天生反应比较慢吗？还是因为我体内没有炁息？”
沈洛年正不想理她，突然觉得周围似乎真有什么古怪又熟悉的声音，他微微眯着眼睛往外看，突然一惊坐起说：“这是怎么回事？”
“随时可以。”沈洛年真有三分得意，连轻疾都没想到这招，这招影蛊存水法，可当真是天下唯一、宇内独创。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狄纯毕竟身体孱弱，就这么趴在沈洛年背上睡去，沈洛年听得她轻柔缓细的呼吸声，想了片刻之后，轻声说：“轻疾，我既然被当成旱魃，是不是表示快被全世界妖怪追杀了？如果是这样，我得先安置这小丫头。”
沈洛年并不是盲目乱冲，他顺着过去的方位，一路跑出森林，到了大草原，沈洛年微微一愣说：“牛头人呢？”
现在可不是聊这种事的时候，沈洛年听着周围雨打水面稀里哗啦的声音，正烦恼储水的方法，突然听狄纯低声说：“雨好大，打在头上痛痛的。”
“轻疾你有办法吗？”沈洛年低声说：“鱼我还可以抓，水从哪儿来？”
“他们这次迁移，是为了要离开噩尽岛吗？”狄纯问。
狄纯睡得正香，突然听到周围喧闹起来，她迷迷糊糊地睁眼，却见周围满是巨大的牛头，一个个铜铃大眼正瞪着自己，不禁大吃一惊，惊呼了一声，紧紧搂着沈洛年脖子发抖。
这可不是终点，只是这趟旅途的中继站，沈洛年询问轻疾才九九藏书 知道，这儿是“新几内亚岛”东北方“俾斯麦群岛”中的一座岛屿，那是个茂密的热带雨林地区，上岸没多久，前方就是整大片森林往外展开，牛头人最常吃的当然是草，但大家饿了好几天，就算只有树皮也照啃了。十几万名牛头人当下四面漫出去，这片森林数里内稍嫩的植物马上被啃得一干二净。
“够用的、够用的，只给小孩子喝就好。”姜普感激地说：“这样大部分幼童都能存活下来，多谢你，神巫。”
西南……噩尽岛不是在大海中央吗？那得游多远？沈洛年看着前方，不禁有点傻眼。
沈洛年说不出话来，四面张望，东南西北都是一望无际的海洋，而周围近十万只大小牛头人，一只跟着一只，一大群在海面上壮观地排开，同时往南方泅泳，速度竟似乎不比在陆地上慢多少。
万一刚好几天没下雨怎办？何况手边也没有盛水的东西……要是有什么工具就好了……正思索间，轻疾突然开口说：“快下雨了。”
沈洛年摇头说：“不是那种东西，我想问个概念。”
“可以喝吗？”狄纯讶异地说。
沈洛年身下的牛头人一愣，咕噜一声嘴巴冒出水面说：“皇子叫我。”跟着排开众牛，往前游了过去。
牛头人搞不懂，也只好继续专心游泳，而狄纯见沈洛年站起，担心地说：“要……飞回去吗？”
“对……对不……”狄纯说到一半，连忙委屈地瘪起嘴。
看来又是被总门害的，本来凿齿似乎正休养生息，却一直有部族被人猎杀，自然得找凶手，而总门那儿外型掩蔽，一时难以搜寻……沈洛年突然一怔说：“总门那儿没有传出血腥味吗？”
沈洛年接口说：“要水就来拿。”他前几日才被姜普旗救命，躲凿齿时又托庇于牛首族，更别提当初取得暗灵之力也是靠他们，早想表示心意，自不会小气。
“我也不知道它怎么变的。”沈洛年突然笑了起来：“真的可以。”
妈啦，这话什么意思？干嘛接着我后面讲？沈洛年一愣，却见狄纯正抬头望着自己，两人目光一碰，狄纯马上红着脸低下头去，结巴地说：“我……我意思是，我不想让这血脉延续下去。”
“嗯。”狄纯微微点头。
“是啊。”沈洛年说：“躲个几天，等小纯那气味过去了再说。”
沈洛年一时语塞，摇摇头，不再和狄纯斗嘴。在这片滂沱大雨中，他目光往东北方望去……既然轻疾可以指引方向，在澳洲安置好狄纯后，月底前得飞回去一趟，想办法和黄齐夫妻碰面。
姜普一愣，和沈洛年相对哈哈笑了起来。
“咦？”狄纯听到对方居然会说人话，当下吃了一惊，忍不住探头偷瞧。
“你们距离太近，她会受侵蚀的。”轻疾说：“而且这能力尽量不用比较好。”
黑族族长想了想，点头说：“牛首族迁移，神巫一起？”
“用暗灵之力呢？”沈洛年低声说。
“那儿集中了许多本来散居在世界各地的强大妖仙，也不适合我们。”姜普说。
不料牛族这一大集合，虽然还没碰上皇子姜普，却遇上不少过去的病人来拜访，沈洛年无可奈何下，只好继续“复诊”，可叹这次没有半个濒死的病患，可说完全白干。
“他们可能认不出我。”沈洛年掏出姜普旗说：“用这可以吧？”
“带着妻子来吗？欢迎欢迎！”姜普那怪头上的一双大眼，盯着狄纯的小脸看，把她吓得又缩了回去。
看着看着，沈洛年觉得无聊，低声说：“轻疾，你懂功夫吗？”
“算了、算了。”沈洛年叹气说：“爱哭鬼，总搞得好像我在欺负你。”
到澳洲时已是傍晚，上岸奔出数十公里后，旋即进入一片沼泽型的热带密林区。众人觅食后，牛头人纷纷散开准备休息，沈洛年和狄纯也找了个避风处稍歇。
“他怎会相信？”狄纯低头说：“除非告诉他我的身份，但我担心……”
“希望这雨下久一点。”沈洛年抬头望着滂沱大雨说：“不然存不多。”
“神巫！神巫！”又有一个牛头人挤到人群里面，一脸兴奋地看着沈洛年。
“怎么回事？”沈洛年说：“他们也这么高兴？”
狄纯迟疑了一下才说：“我……不想瞒你，你是我……你是好人。”
这时沈洛年身后的狄纯，突然低声说：“其实……”但说了两个字又停了下来。
轻疾回答：“请问得精确一点，若是密传技巧或独门功夫要点，就算非法问题。”
“这次是意外困住才用的，谁叫这丫头刚好……”沈洛年顿了顿说：“不过凿齿也太过分，我们不过两个人来逛街，居然派这么多人来追！”
随着这消息传出，许多本来还在睡觉的牛头人也醒了过来，纷纷往这儿挤，还有不少带着小尖角的牛头娃儿挤到人堆里面，以好奇的眼光偷瞧沈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