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多和这些人不是同类。他不自满自足,总怀着不安,这已不是无知了。他已窥见了可知与不可知的界限,仅这一点就已经不是无知了。而且,不安正是我们能够从青春窃取的无价之宝。本多已见证了清显和勋的人生,目睹了那种伸出援助之手也是徒然的命运的形态。这简直就是被愚弄。所谓生存,从命运的角度来看,就和被愚弄一样。那么人的存在是什么?本多在印度已经深深领会到,人的存在就是不如意
本多寻求的其实很单纯,称之为“爱”反倒不自然。他只想仔仔细细看一看月光公主现在的一丝不挂的肉体,看看当年那平平的小胸脯现在怎样的丰满起来,那粉红色的乳头怎样像小鸟从巢里探出头来似的嚼着嘴,褐色的腋窝内侧萌生出了敏感的沙洲般的部分。他只是想在拂晓的光线中查看一下公主已经完成了的成熟的地方,与年幼时的公主比较比较。在纯净无瑕的柔软的腹部中央,坐落着一个小小环岛似的肚脐。浓密的毛取代了护门神亚斯加守护着曾是沉默不语的,如今变得总是露出湿润微笑的东西。每只美丽的脚趾都张开着,大腿光滑而修长,一心一意地支撑着生命舞蹈的规律和梦想。本多想拿这些和幼年的公主进行对照,这才是理解“时间”,了解“时间”制造什么[...]
现在的本多,只要他愿意,就可以在众多的艺妓里挑选一个最年轻漂真的,把她包下来。尽情享受艺妓娇嗔地要他买这买那的乐趣,那春色朦胧的妩媚,那日本偶人似的穿着威风的白色男布袜的玉足,都为自己享用。但是,后果会在不久显现。乐而忘返,将自取灭亡。
“诚然,善业之人为善,恶业之人为恶,因净行为净,因恶业为黑。故曰:人由欲成,欲生意向,意向生业,因业而有轮回。”
“国王问道:‘高僧,无论什么人,死后都复生吗?’
“‘有的复生,有的不复生。’
“‘那是些什么人呢?’
“‘有罪孽者复生,无罪孽者不复生。’
“‘高僧您复生吗?’
“‘如果我死时,心中贪恋生而死,则复生,否则不复生。’
“‘善哉,高僧。’”
她会在那里面。寺院是不会飞走的,小公主当然也不会飞走。可以想像得到,在这个国家里,疯狂就像那里的建筑那样,又像永不停歇的单调的金色舞蹈那样
他想起从前在月修寺住持尼的教导下,读过的几部佛教经书,其中《成实论》的“三报业品”中有句十分恐怖的经文:
“行恶见乐,因恶未熟。”
公元4世纪以后,印度的佛教急遽衰落。婉转的说法是:“印度教以其友爱的拥抱将佛教扼杀了。”正如犹太的基督教与犹太教、中国的儒教与道教的关系一样,在印度,佛教为了成为世界性的宗教,须将其祖国让给更具有土著性的宗教,并被逐出祖国。印度教只在其万神殿是一隅,象征性地保留了佛陀之名,即作为毗湿奴神十种变化的第九种而留下来。
印度人难道知晓这一切吗?即使在梦中,本多也感到了恐怖。好比地球自转这个事实,决不是五感所能感知的,是以科学的理性为媒介好不容易认识到的。轮回转生也是日常的感觉或智力所无法把握的,它是凭借某种极其正确的,系统而又直观的超理性才能认识到的。正是由于知道这一切,印度人才这样的懒惰,这样的反抗进步,而且,把我们用来判断人的感情基准的共同符号——人的喜怒哀乐从他们的表情中统统删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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