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
第四章
“有一个人叫斯特里克，他在玩《维度追踪》，刚刚登录上去。43号站点，在那里。”
他没有料到攻击会如此恶毒，他一下子被打蒙了……说他是“该死的资本家”、“大企业的Bitch”。博林尤其喜欢“具有大规模杀伤力的教授”这个称号。
“嗯，我不知道。吉米走过来说了些什么他就走了，就刚才。”
要想获得数码体验，这里可以提供给你一切。除了电脑和键盘之外，还有消除噪音用的耳机、麦克风、触摸板、输入装置如汽车方向盘和飞机操纵杆、3D眼镜以及一排排电源插座、USB接口、火线接口、音频视频接口等很多说不上名字来的连接插口。有一些还有Wii游戏机装置。
当一回警察。
乔恩·博林获取了一条线索：一个地址，特拉维斯就是从这里往博客上发帖子，把面具那幅画和一个看上去像凯瑟琳·丹斯的女子被残忍刺杀的情景贴上去的。男孩就是经常在这个地方玩他的宝贝游戏《维度追踪》的。
“你可以上去？”
他在特拉维斯电脑阴森森的走廊里发现了“行动的时间”这个暗语。它指的是灯塔游戏厅，一家位于蒙特雷新区的电玩娱乐中心。
“你知道，就是那个伙计。”
当然了，他所承受的伤害跟凯瑟琳·丹斯和她的那些同事警察日复一日所承受的没法比。
我在森林里找一棵树。
博林意识到他为凯瑟琳9９ｌｉｂ•ｎet等人帮过忙。他对此很高兴，也为他们认可他的贡献而感到高兴。亲历过出警行动，听到过电话交谈，看见过凯瑟琳在记录犯罪情况时候的面部表情，也看到过她无意识地用手触摸挂在腰间的首~槍……他也跃跃欲试地想加入。
“不用登记。你用代币就可以了。你可以在我这里买，机器上也可以买。”伙计仔细地打量着博林，“你是他爸爸？”
灯塔游戏厅里面灯光昏暗、破破烂烂，散发着臭味，其实就是臭气熏天。
噪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是混杂在一起的数码生成的嘈杂声——爆炸声、枪击声、动物的吼叫声、古怪的尖叫声和笑声——加上排山倒海倾入麦克风的模糊的人声，他们正在跟世界各地的玩家讲话。音箱里面哇啦哇啦地回应着。不时会有尖叫或脏话从绝望的玩家喉咙里粗哑地发出来，说明他们死了或意识到犯了一个战术错误。
况且，一个打网上游戏和多人角色扮演游戏上瘾的人没有别的选择，只有冒险。
不过，她身上还是有一种东西把他给点燃了。博林从来没有说清楚过这是什么——真的，谁又能说清楚呢？——当那种心有灵犀的感觉发生的时候。这种东西要么很快发生要么怎么样都不会来。丹斯单身，他也单身。他已经跟卡桑德拉结束了(好吧，算是差不多结束了)；凯瑟琳能不能和他走到约会这一
99lib•net步呢？他相信从她那里收到过暗示。但他又能知道多少呢？他对她的专长——身体语言——一无所知。好吧，就这样吧，或许他为了在她心目中加深印象。
5分钟后他回来了。
乔恩·博林犹豫了一秒钟，也撒腿跑了起来。
服务台后面坐着一个长发伙计，充耳不闻四周的嘈杂；他在读一部科幻小说。博林走过去，“我在找一个小孩，一个十几岁的小伙。”
现在他自己也在冒险，他心里想。
伙计扬起眉毛，一副嘲笑的神情。
有些同事甚至不再谈论他。
“是的。”
还有没有了，乔恩？他自嘲地向自己发问。
再说了，他是一个男人，一个从基因上讲就擅长随记随忘的物种。
可是走道上也没有人。44号站点也是空的，42号里面一个绿色短发的女孩在玩功夫游戏。
他在体味着某种异常兴奋的感觉。41岁的教授，靠大脑吃饭，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缺乏勇敢精神。他攀岩，潜水，滑雪。知识界也会有风险——会影响到事业、名誉和身心满意度。他跟同事曾经拼得你死我活。他还一度遭到网上恶毒的攻击，就像特拉维斯所遭受的那样，尽管攻击用的语言很少有拼写、语法和标点方面的错误。最近一次是因为他反对免费使用享有版权的资料。
“他在玩《维度追踪》。5分钟前你有没有登记过一个九-九-藏-书-网人？”
博林朝那伙计瞪了一眼，他仍然煞有介事地沉浸在小说里。
“那又怎样？”
“那个刚在这里玩《维度追踪》的男孩，他在哪里？”
博林开着奥迪车下了公路，直奔那个游戏厅所在的位置。
“呃。”这个伙计又重新看起了那本科幻小说。
不行，不能那样做，无论如何都不能那样做。
你真他妈像个十几岁的孩子。
他妈的！我刚刚付给那狗东西40美元，他却给特拉维斯通风报信。我这个警察当得还不够格。
“不是，我只是想找到他。”
女孩在猛击对手。最后那头怪物倒地身亡，她的化身爬到尸体上面，把它的头扭了下来。“哼，什么事？”她没有抬眼。
博林写过一篇关于游戏最新发展趋势的文章：其中提到了发源于日本的全沉浸式体验舱，小孩可以在一个人的黑暗空间里接连几个小时打电脑游戏，完全跟现实世界隔绝开来。这种现象出现在以“蛰居”著称的国家来说是很符合逻辑的。“蛰居”逐渐成为一种普遍的生活方式，其中大部分是男孩或成年男子，他们变成了宅男，在几个月或几年时间里从来不踏出家门，陪伴他们的只有电脑。
博林感觉屁股后面有震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他的研究生欧文发来了短信，内容是：斯特里克5分钟前登录进了《维度追踪》！！
博林的手心在冒汗，他慢慢地朝43号站点走去。他快速九九藏书地朝那个角落看去。电脑屏幕上面有一个阿厄忒里亚的风景图，但椅子是空的。
博林狂乱地想：他应该怎么做？让伙计把游戏厅清场？不行，那样会让特拉维斯发觉。他应该打911。但是他最好应该看看那男孩是不是一个人，他身上有没有带枪。
博林把银灰色的奥迪A4停在灯塔游戏厅附近。这个地方位于太平洋丛林镇北部贫民区一个偏僻的街道上。他想起这片由小公司和更小的公寓楼组成的又叫新蒙特雷的区域，曾经一度被称作迷你黑什伯里，它夹在一座兵营小镇和一座宗教归隐地之间。(太平洋丛林镇的情人岬中的Lovers指的是热爱耶稣的人，而不是彼此相爱的情人。)如今这个地区就像奥马哈或西雅图的沿路商业区那样没有生机。
那男孩到公共场所当然会冒一定的危险，因为他正在被追踪。但是，要是他小心选择路线，戴上墨镜和帽子，而不是像电视报道所描述的那样戴着连衣帽，从某种程度上讲他或许还可以四处招摇。
就像杰克·鲍尔追踪恐怖分子那样追踪特拉维斯。
不要做蠢事，他提醒自己，掏出黑莓手机。
灯塔游戏厅跟世界各地的游戏厅一样代表着现实世界的最后边界，跨过这条边界你就一头栽进虚拟世界中了。
啊，知道了。我们这是在讨价还价。那好。你那眼神一般人不会看懂，博林想。不一会儿，两张20美元的钞票落进了小www.99lib.net伙好久未洗的牛仔裤口袋里。
那男孩在他前面撒腿就跑。
他设想这样一种情景：装着很随意地从旁边走过，把枪从男孩的腰间抽出来，控制住他直到警察到达。
“谁是吉米？”
但是这个伙计没有动手去检查服务器；他只是用眼神穿过垂下来的脏兮兮的头发盯着博林。
“我可以查查服务器。看看现在有没有人登录《维度追踪》。”
“太好了。”
荒唐，但是看见她和迈克尔·奥尼尔心有灵犀的样子，他又会生出几分嫉妒。
博林似乎感觉挨了一巴掌，他朝四周看看。特拉维斯难道就在这里？因为每个游戏站点都是一个隔间，所以他只能一次看到一两个。
他观察着这个与现实世界隔绝的地方。玩游戏的人——大部分是男孩子——坐在电脑终端前，眼睛盯着屏幕，摆弄着操纵杆，敲击着键盘。这个游戏厅的墙很高，向里凹着，上面覆着一层黑色的隔音材料。椅子很舒服，是那种高背皮革款式。
教授撞开出口的门，冲了出去。他适应了黑暗的眼睛感到刺痛。他在巷子里停住脚，左右看去，看到一个年轻人低着头在匆忙离开。
“他的化身的名字叫斯特里克，看这样能不能帮上忙。”博林告诉他。
他咕哝了一句，“马上回来。”他消失在屋子里。博林看见他又出现在房间另一头，朝里面的办公室走去。
扮演警察的角色……
博林朝她走过去，“对不起。”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