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战栗的心
小男孩如果遭遇不测，那么他的失踪就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男孩在家中被人控制捆绑后带到别处去了；二是男孩在家中被害，然后被人移尸他处。无论哪种可能性，案犯都极有可能用包裹物来包装尸体，这样一来便于掩人耳目，避免被人发现怀疑，二来也便于运输。
“利群。”
“还是去下吧，我们俩先去看看。”
查看完整个工地的建筑结构，只有沟渠、化粪池里看来是比较适合藏尸的，叶剑锋和陈卫国就让大家重点在这几个地方搜索。
“孩子母亲晚上就是去的你家？”
在法律上，小男孩失去消息还不到24小时，不够报失踪的条件，但作为公安机关，不能拘泥于那些条条框框，按照孩子母亲所反映的情况，小男孩的突然消失的确有些异常。香树镇派出所处警民警帮着孩子亲友在小区周围寻找未果后，将这一情况反馈到了平江县公安局刑侦大队。
男孩的母亲已经是人悲无言，她瘫软的身体躺卧在床上，无心言语。宋志国的调查方向是，重点询问那些已经被排除嫌疑的男孩亲友。
“不是好像，你确定不？”
“大姐，您先不要太难过，麻烦再仔细看看孩子平时穿的鞋子是不是真的没少？”
经叶剑锋对烟灰缸里的各种烟头的辨认，他发现有三种品牌的香烟，分别是中华、利群和红双喜。红双喜烟头只有一支，在所有烟缸的底层，也是当中档次最差的烟。叶剑锋把这些烟头拿到门口问大家：“你们在这里谁抽过烟？”
“那要看什么时候买。要是晚上去买，镇上好像也就两三家店卖。”
叶剑锋不敢再想下去，职责让他必须接受一切可能，必须找出真相，只有继续在男孩母亲口中探得一些线索。现在，他心里有些问题必须要向男孩母亲求证，这些问题问出来，必定会刺痛她的心，但不得不问。
陈卫国让叶剑锋搬来一个凳子垫脚，站在凳子上，陈卫国用手擦了一下纸箱内层，然后问男孩母亲：“这里纸箱动过吗？”
“案犯应该是熟人。”陈卫国开门见山，“一、案犯没有强行破门钻窗进入，应该是由男孩开门让他进入家门，晚上男孩一个人在家一般不会放陌生人进来；二、案犯入室后，在客厅抽了一支红双喜香烟，还泡了一杯白开水，这更加说明案犯与这家人关系不陌生：三、未发现案犯带有作案工具，包括杀人抛尸包裹物、纸箱、胶带，均是在现场临时取材：四、案犯很可能是来找男孩母亲，见财起意被男孩发现后情急之下杀人灭口；五、案犯将尸体包裹后，就地用男孩的自行车驮运，抛在最近的一处建筑工地，又骑车返回，再将车抛向菜场附近，证明这人有可能就居住在附近，并且是个成年男子。我就这几点分析意见。”
“嗯。”
“两位说得很有道理，但目前只知道是熟人，能否再提供些具体的线索。比如身高、性别、年龄有个大概的估算吗？”崔耀东听完两人的分析意见后，觉得调查范围还有些大。
这位母亲提供了一条极有价值的线索，这杯水的主人，与男孩的失踪极可能有关。
晚上10点，黄辉是在自己家里被抓住的。在审讯室，他还是百般狡辩。看来对于这样的人不施加点压力是不行的。
专案会议室的气氛没有刚才那么紧张，几位领导的表情明显轻松了许多。他们都相信，案犯很快就会浮出水面。
案情已经上报到平江县局和江川市局，支队和大队的各路人马正在赶来的路上。
男孩晚上在家的活动情况有些眉目了，按照他平时的生活习惯，回家后写好作业，洗完澡，然后在妈妈的卧室里看电视，看的是南江省电视台少儿频道的节目。
采取血样、剪取指甲和体表检查，这都是对嫌疑人的必走程序，黄辉哪里知道，他以为叶剑锋要对他施以满清十大酷刑，尤其看见他突然从包里拿出剪刀和采血针时，全身禁不住哆嗦了起来。
男孩母亲略迟疑了一下，缓慢地移动脚步。悲伤让这位母亲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有些笨拙。等到逐一查看完，包括衣架上的挎包，她摇摇头说：“好像没少什么。”
叶剑锋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准备换种方式，他低声对男孩的亲友们说：“你们谁先去劝劝孩子的母亲，等情绪稳定下，再让她看看家里是否有财物丢失。”
“你仔细看床边的这块地面。”陈卫国打开多波段光源，指着地板说，“这片区域和旁边的地面比较，明显干净些。”
将这些监控中的每个人与抛尸路线上一个拐角处监控中的推着自行车的可疑人员进行比对，发现了一个身穿白色T恤衫和牛仔裤的人均在两处监控中出现，此人最为可疑。虽然看不清面貌，但是性别、年龄、衣着、身高、步态、发型都是排查出案犯的关键依据。
卧室的电视机已关闭，但还处于待机状态，叶剑锋按下遥控器的开关，突然吓了一跳，电视被打开的时候里面突然传来很大的声音。
“来来，抓稳了，使劲。1、2、3……”随着叶剑锋的一声号令，大家齐心协力，很快就把重重的纸箱打捞上来。
叶剑锋想到这里就立刻问在场的民警：“那辆自行车找到没九九藏书网有？”
“嗯，喜欢看动画片。”
“对，但不是刻意用东西擦的。这片区域形态不规则，有些边缘界线很不明显。不是毛巾或拖把擦出来的。”陈卫国又指着床头柜附近的地板说，“你再看看这里。”
叶剑锋来到审讯室，一句话也不说，先是与他目光狠狠地对视了30秒，然后毫不犹豫地拿出活体检验箱。
四个人只抽过这两种烟。
“这样的地面不像是被处理过的。没有鞋印，是因为案犯进入卧室可能没穿鞋。没有明显的足迹，一是因为地板本身比较干净难以留下足迹，二是案犯活动范围很小，可能就在这片区域。”
“那这样吧，你穿上我们的鞋套，戴上手套，看看平时放财物的地方，有没有缺少什么。不要急，慢慢看。”叶剑锋一边安抚她，一边轻声地叮嘱道，“还有，衣架的挎包里也看看。”
叶剑锋看了半天，算是看出点名堂来了，他犹豫了一会儿才说：“这貌似是两条拖擦痕啊。”
这些都让大家为孩子的处境而揪心，都隐隐地感觉到这是不祥之兆，孩子恐怕凶多吉少。
大门口的鞋架上各种鞋子摆放整齐，孩子的小卧室也很整洁。男孩母亲和亲属们都说，小孩很懂事，在家总是帮妈妈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自己的小卧室也整理得井井有条。
“没。”
纸箱外面被透明胶带封得严严实实，所以并没有完全被水泡坏，捞上来时还算完整，从破损的地方已经看出里面还有个红底碎花的床单包裹物，床单的打结处已经露出了黑色的头发，小男孩的尸体找到了。看到这一幕，叶剑锋非常难过，胸口一阵发闷，最不想要的结局，却偏偏发生了。
时间过得很快，已是凌晨5点钟，夏季，天总是亮得很早，天空泛白，附近的菜场已经有人开工了。
叶剑锋也没闲着，他将茶几上烟灰缸里的烟头逐一提取出来，摆在铺好的A4纸上拍照固定，一共有14根烟头。叶剑锋是个老烟枪，读大学的时候就开始学抽烟，那时候大学生抽烟，在老师眼里可不是好学生。从大学到现在，算起来他已经有十来年的烟龄了。从以前5元一包到现在40多元一包的香烟，叶剑锋抽过无数种品牌，他还有个最大的爱好，就是收藏各种品牌的烟标，对很多烟的价格、商标他是如数家珍。
王仲辉没有直接打电话给男孩母亲，而是打给男孩的大姨夫。等了约10分钟，男孩的大姨夫回电说，晚饭没有吃鸭肠。
“都抽的什么牌子的烟？”
解剖台前，叶剑锋的刀还是利落地划了下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倾尽全力帮助找出凶手。男孩蜷缩的身体被包裹在床单里，双脚赤裸，尸体僵硬，尸体很冰，眼微睁，除了颈部那一处明显的掐痕，全身皮肤再无其他损伤。颜面部、眼结膜、唇黏膜以及一些器官表面有很多出血点，没有水性肺气肿，各级气管没有吸入污水，口鼻腔没有溺液。这些发现都足以说明小男孩是被人掐颈导致机械性窒息而死亡，死后又被抛尸的。
“对，是我泡的。”门外人群中一个中年女子站了出来。
据男孩母亲说，傍晚5点半吃完晚饭后，她就去隔壁小区的大姐家里谈点事情，直到9点多才回来。回来后却不见儿子在家，她原本以为儿子在同学或其他的亲戚家，打完所有电话后还是不见儿子踪迹。
“主任，看这些像是水泥和石灰吗？”叶剑锋把他的发现指给陈卫国看。
叶剑锋辩解道：“哪有，我刚打开电视，就是这么大声音，你以为我听不清啊。”
男孩胃内食物中有米饭、鱼肉、螺蛳肉、菜叶和鸭肠，有些食物有明显消化的迹象，酱色的鸭肠和螺蛳肉则没有，这两种食物本身也不容易消化，本来这些食物的性状与男孩死亡时间比较吻合，但是叶剑锋还是留了一个心眼，就是那些鸭肠是不是晚饭后吃下去的？如果不是，那证明后来，男孩子在死之前，也就是在晚上7点到9点之间肯定又吃过了鸭肠。那这些鸭肠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原来是放在哪里的？”
一个电话打完，不只是陈卫国，市局刑侦支队长余世春、县局刑侦副局长崔耀军、刑侦大队长宋志国、侦查员、痕迹员等十余人全都接踵而至，崔耀军急切地问：“小叶，能确认吗？”
但是，这位母亲给出的答案还是如先前所说一样，孩子平时穿的鞋子没有少。叶剑锋很失望，大家都很失望，男孩出门没穿鞋，这一点极为反常。
儿子上学骑的自行车不见了，平时穿的鞋好像一双也没少，儿子不会不穿鞋就出去的，儿子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啊？男孩母亲越想越害怕，越想越不安，一时不知所措，于是她想到了报警。
男孩母亲无法很好地配合，这让叶剑锋和陈卫国十分纠结。叶剑锋问她刚才这个问题是有道理的。
审讯室静得出奇，只有剪刀和镊子的金属碰击声，此时，这种声音让黄辉内心更加恐惧。一切检验工作做好后，叶剑锋突然大声喝道：“昨天晚上你去哪里了？”
“那怎么没有鞋印或者足迹？难道被处理过？”叶剑锋又轻声地问。
民警说：“还在找。”
“是的。”九九藏书
“原来有几个？”
叶剑锋和陈卫国跟着王仲辉，带上十来个民警、保安来到一处叫“金龙湾”小区的建筑工地，小区面积有100多亩，每幢有5个楼层，楼层基本都已建好，目前正开始小区地面的绿化、沟渠、化粪池的工程建设。
接下来就是叶剑锋按照程序进行法医尸体检验分析，他点了支烟说：“死亡原因，徒手掐颈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死亡时间，根据胃内容物推断在餐后2-3小时，也就是昨天晚上7点至9点；没有发现其他损伤情况。”他说的几点其实对案件的破获无实质意义，接下来说的倒是有明显指向，“案犯杀人后很仓促地用被单、纸箱包裹，尸体未捆绑，而且用的是男孩自行车运尸，这种抛尸方式很不方便，可见其心理极其慌乱，尸体也未抛在更隐蔽、更远的地方，我分析案犯基本就住在附近。”
“鸭肠——？”周国安仔细回想后说，“好像没有。”
在场的人都摇摇头。
一整夜，这间不大的屋子内充满着令人窒息的悲情，叶剑锋快步走出了屋子。
“会是你儿子喝的吗？”陈卫国又问男孩母亲。
“哦？”陈卫国看了一下电视，问道，“你打开就是这个频道吗？”
家里门窗的锁扣、插销都完好，没有撬痕、没有闯入的痕迹，窗帘也是拉上的，客厅地砖上满是杂乱的鞋印、污迹，几乎没有勘验的价值。
一个人在悲伤的情绪下，思维会有些混乱，叶剑锋现在怀疑这位母亲的判断力，凭直觉，他认为这位母亲肯定会忽略某个地方。
这位痕迹专家，从进门就很少说话，现在突然开口，必然是看出了端倪。
说话间，不光是男孩的母亲，有些亲友也跟着哭了起来，他们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看着他们的眼神，听着他们的哭声，叶剑锋心里很不好受。
正在勘验卫生间的陈卫国也被惊吓到了，他跑出来就嚷道：“你疯了，把声音开这么大！”
“没有。”“没有。”
十几分钟后，陈卫国急匆匆赶到这里。
男孩家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亲朋好友，请出众人，叶剑锋和陈卫国开始勘验屋内现场。
男孩母亲现在回答每一句话，都显得很吃力，吃力到已经不想多说一个字。陈卫国见状也没再问下去，只是点了下头，又回到卧室。
这只消失的纸箱肯定是用来装东西的，而它的大小正好可以装下一个11岁的男孩。叶剑锋和陈卫国意识到男孩很可能已经遇害，他们没有把这个发现告诉男孩母亲和亲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无论如何，下一步就是要找到男孩。
大家怕叶剑锋不相信，还特意把口袋里的烟拿出来给他看。
此后叶剑锋再也没去过小男孩的家中，这位母亲的痛苦和绝望是他无法想象的。
叶剑锋是考虑小男孩如果一时兴起贪玩的话，可能会换双鞋子，骑上自行车和同学偷偷跑出去玩，而母亲一时着急，心慌意乱，看错了也有可能。
“对，是南江少儿频道。”
原来黄辉是男孩母亲多年前做生意的合伙人，而且还追求过她一段时间，但黄辉染上了赌博恶习，输光家产之后，生活很拮据，到处借钱，后来男孩母亲和他的关系也渐渐疏远。
“靠墙站好！”他怒吼道，“衣服脱光！”
“像工地上的哦。”围观的几个老百姓帮他们分析这些痕迹的来源。他们说得很有道理，人类的智慧源自于最广大的群众。
根据调查，和男孩母亲最亲近的、最可靠的就是她的姐姐和姐夫，经过他们两人对监控上男子身影、步态的仔细辨认和冥思苦想，最后一致反映出一个最为可疑的对象：黄辉。
案件破获，半夜鸡叫时刻，大家已经饥肠辘辘赶去吃早茶了。但叶剑锋哪有胃口，和男孩亲人们一起经历了那个最为悲恸的一夜，这位母亲在绝望中战栗的心跳让他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此刻，让他最为揪心的是，不知这位母亲将如何走过以后的日子。
“那这桌子上的茶，都是你们来后泡的喽？”陈卫国转而又问其他人。
“你赶紧去看一下，我随后就到。”
“应该没有。这杯子原来是放在茶盘上的。”
“主任找到了，在我这里。”
“听家属说，这小孩儿从来没有在晚上8点之后单独出去过，而且好像还没穿鞋，自行车也不见了，家里人觉得不对劲，就报了警，具体情况派出所正在调查。”
听到外面又是一阵哭喊声，一直在卧室里勘察地面的陈卫国走了出来说：“大家的心情我们都理解，但各位先不要过于难受，现在还没个结果，希望各位都能镇定点，积极配合我们的勘验工作，也谢谢各位了。”
“你看看就是这些。”叶剑锋指着电脑里男孩胃内食物的图片说。
“那这样好了，你和志国带几个人去这几家店问问，主要调查6点到9点这个时间段的买鸭肠的人，无论男女老少，如果有监控全部拷回来，尤其是案发现场最近的店。还有男孩家到那个工地这段路面的监控和调查也要抓紧。”
“那你看看有没有哪个杯茶不是你泡的？”
孩子的父亲在他两岁的时候因病去世，留给母子二人唯一的遗产就是这套房子，母亲没有再嫁，以打工维藏书网持生计，母子相依为命。儿子是母亲唯一的希望，把儿子培养成才是她这一生最大的心愿。
“最近的在哪？”
“那昨天昵？”
一夜的工作最终换来这么一场人间悲剧，一个活泼可爱、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竟遭如此毒手。
也不知什么时候工地外围满了群众，男孩的几个亲属看到担架上的纸箱时，刹那间瘫坐在地上悲恸欲绝。男孩的母亲并不在此，她已昏倒在家中。
“失踪了？具体什么情况？”
这是一辆半旧的女士自行车，车身不高、车架较小，车身红色的油漆部分脱落，裸露出斑斑锈迹。
叶剑锋和陈卫国继续在屋内的各个角落寻找蛛丝马迹。床底、储藏柜、厨房、冰箱、阳台一处也不能落下。
“有这么严重？法医也去？”叶剑锋以为这次可能又是虚惊一场。
“是的。”男孩母亲看到这双鞋子，突然啼哭起来。
客厅其实与餐厅是一体的，泡着茶水的杯子杂乱地摆放在餐桌和茶几上，餐桌的烟灰缸里堆积了一些烟头。
电视机音量开得这么大，当然也不合常理。这点证明有人明显故意为之，而这个人应该不会是小男孩自己，陈卫国和叶剑锋现在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案犯是熟人，这点可以基本确定。
阳台东侧架着三个大纸箱，纸箱外落满了一层浅浅的灰迹，最上层的纸箱高度与一个人的肩膀平齐。陈卫国踮着脚也不能看到箱子里面的全貌，但瞅见一部分箱子的内层，他就发现了异样。
看着桌上的物品，陈卫国不得不再一次询问男孩母亲：“麻烦您想想回家的时候茶几和桌子上有多余的茶杯或烟头吗？”
男孩母亲也知道家里有人来过，儿子可能发生了意外，她沉浸在一个人的悲伤中，没有对叶剑锋所问的话做出激烈的反应。她只是望了一下叶剑锋，然后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卧室，草草地翻了下各个衣橱说：“我也不记得少了什么，好像没有动过。”
“是。”
“王所，镇上卖这种鸭肠的多吗？”崔耀军扭头问王仲辉。
两人开始在整个屋内勘察。
“你一般用拖把还是毛巾？”
“没有人抽过红双喜吗？”叶剑锋特意又问了一句。
看着叶剑锋惊讶的眼神，陈卫国示意他不要说出来，现在也只是推测，如果被家属听见而引起恐慌，那下面的勘验工作会受到极大的阻碍。
记不记得，对于陈卫国来说不重要，他发现最上面的纸箱内层十分干净，没有灰迹，这说明原来这上面还有一只纸箱，这只纸箱已经被人拿走。
客厅因为众多亲友们的活动，破坏严重，开始就一直没被陈卫国和叶剑锋所重视。现在看完各个房间后，他们又回到客厅，再回头查看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细节。以便从这些平常的物品、杂乱的痕迹中寻获有价值的线索。
男孩的自行车又在哪里？
陈卫国见大家的情绪稳定了些，就问男孩母亲：“你家卧室地板今天擦过吗？”
“在挎包外面的小口袋里。”
玻璃杯上的指纹在磁粉上显现出来，指纹不少，但很杂乱，有些指纹相互重叠在一起，经陈卫国初步辨认估计有三个人的指纹，男孩的纹线细，指纹小，很好辨别，其他的几枚指纹可能有男孩母亲的，也可能有嫌疑人的，这需要带回物证室才能进一步处理。
“拖把。”
问题出在哪里？叶剑锋蹲在卧室门口，把目光锁定在了衣架旁边的一双塑料拖鞋上。拖鞋两侧的鞋帮和鞋底有些未干的水渍。
昨天晚上10点，叶剑锋在值班室刚冲完凉水澡就接到主任陈卫国的电话：“香树镇一个小男孩到现在没有回家，家里人报警说有些反常，怕是出了什么事。指挥中心要我们去看看。”
“大姐，麻烦再仔细看看，家里衣橱、柜子里少了什么，比如床单、被套，或者绳子什么。”问完这些，叶剑锋内心直发虚。
如果小男孩被害，谁忍心下得去手？案犯的动机是什么？谋财？寻仇？
“你是说男孩已经……”叶剑锋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卫生间的那把？”
一片柳叶刀，在手术台上，医生执刀祛疾、救死扶伤：在解剖台上，法医执刀雪冤、惩奸锄恶。此刻，叶剑锋拿刀的手有些迟钝，也许是因为很久没合眼，太过劳累，也许是因为内心的愤懑和不忍。解剖台上的这具尸体，一天前还是母亲的心头肉，一个天真无邪的小男孩，现在却成了冷冰冰的一具尸体，解剖刀下的一个冤魂。
“放了有半年了，没动过。”
周国安看完这些食物，然后又调出冰箱里食物的照片看了几遍，说：“确实没有鸭肠。”
“狗屁！你去哪里你心里清楚，还狡辩！我告诉你，去过的地方会留下你的痕迹，马上拿你的血化验，一比对就知道了！”叶剑锋说完，疾步走了出去。当然这有点扯淡的谬论不知道能不能唬住这个残忍的案犯，但愿能对审讯工作起到一定积极的作用。
“一次性杯子的茶肯定都是我泡的。”
叶剑锋听罢，心想现在都是一个小孩儿，个个都像宝贝一样呵护着，也许是小孩子贪玩回来晚点，家里人就心急害怕了，太过敏感了吧。而且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据平江县110指挥九_九_藏_书_网中心统计，每年都有几十个报孩子失踪的，除去那些被人贩拐卖的或意外落水的以外，其他基本都是因为孩子迷路或贪玩，以至于父母慌了神，误以为被人谋害。
陈卫国拿着指纹刷蘸上磁粉小心地处理着玻璃杯上的指纹。
“应该是。”
“这片区域应该被擦拭过吧？”叶剑锋根据陈卫国所说的位置看了好几遍。
“基本上是，先捞起来再说吧。”叶剑锋心情沉重地说。
又一个最具价值的物证，抽红双喜的人嫌疑重大，叶剑锋把14支烟头的灰渣剪掉后，将过滤嘴分别装进了14个物证袋里。红双喜烟头编号为NO.1。
事后他脑袋发懵，用男孩家中的床单和纸箱草草地处理完尸体，再用自行车驮运，就近扔到小区建筑工地未建好的化粪池内，然后又骑上车返回来。
“这，不记得了。”
时钟走过凌晨1点时，留在现场的烟头、玻璃杯经技术比对，认定为黄辉所留。心存侥幸的黄辉，在这些科学的证据面前，不得不交代一切犯罪事实。
叶剑锋拿着鞋子问男孩母亲：“大姐，这拖鞋是你儿子平时洗澡后穿的吗？”
陈卫国说得很有道理，这里异常的痕迹意味着男孩极有可能遭到歹人侵害，而且就在卧室这个位置。
亲友们的安抚起了作用，男孩母亲忽然想起了什么，她又走到卧室的衣架旁，再次查看了那只挎包。
黄辉等了半天，趁男孩扔装鸭肠的塑料袋的时候，就偷偷拿出这一沓钞票，谁知他愚笨的行为被男孩看得一清二楚。男孩想跑出去告诉妈妈。黄辉一时慌了手脚，死死抓住了他，男孩依然不依不饶、大喊大叫，黄辉怕惊动隔壁邻居，就把电视机音量调得很大，然后一手掐住了男孩的脖子，一手捂住了口鼻，谁知因用力过猛、时间过长竟将男孩掐死。
“让他们抓紧找，找到了马上告诉我。”叶剑锋有些心急。
“肯定！”男孩母亲低着头想了想说，“这是我一个星期前刚领的工资，用完后剩下的钱。”
“那你出门的时候，记得有这杯水吗？”
陈卫国围着自行车仔细看了几遍，然后对身边的王仲辉副所长说：“王所，附近有建筑工地吧？”
“那这个鸭肠是孩子后来吃下去的喽？”崔耀军看着叶剑锋说。
“镇东，两三里路。”
案发现场直线距离两千多米的镇西头有一家“酱鸭馆”，酱鸭馆门面很小，也就十几个平方米，卖酱鸭的橱窗正好在隔壁一家超市门口的监控范围之内，从这家超市监控中可以看到来来往往买酱鸭的人，但监控清晰度有限，借助门口的灯光，勉强能看出买酱鸭的人所穿衣物、性别和身高，以及大概的年龄，人的面貌是无法分辨。即使是这样，侦查员们仍然如获至宝。
众人立刻骚动起来，“什么？找到了？”他们以为看到了希望。
从个人情感上来说，叶剑锋不愿相信这些会是事实，他原本一直想去证明这可能是一场虚惊，但是现场的种种迹象表明，恐怕事与愿违。
毫无疑问，这是小男孩在洗完澡后换上的拖鞋，因为在淋浴房里还有他今天换下的几件衣服。
“对，我想只有两种可能性，要么就是男孩自己出去买的，要么就是案犯带到死者家去的。”
“请问您是什么人？”
根据对案犯的刻画，查获此人最为直接的方式就是询问男孩的母亲和亲友。当然，因为是熟人，还需要秘密去调查，以免打草惊蛇，此项任务由大队长宋志国亲自去办。
叶剑锋戴上手套，从头到脚不紧不慢地对黄辉进行了十几分钟的人身检查。
“没仔细看过，好像没有。”母亲擦拭着眼泪，声音已经沙哑。
江川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和平江县公安局的相关领导陆陆续续到达现场，听完陈卫国和叶剑锋的汇报后，当即决定成立专案组。
“桌上的茶都是你泡的？”
“你儿子平时喜欢看这个台吗？”陈卫国转身问男孩母亲。
这一嗓子突然吼出来，黄辉惊得抖了一下，惶恐地看着叶剑锋。
在场的人没人承认。陈卫国将杯子拍照固定后，叶剑锋立即用纱线在杯口擦拭了两遍，然后交给陈卫国提取可疑的指纹。这杯水会留下有价值的痕迹物证吗？
“中华。”
“茶杯好像没有，烟头我没注意。”男孩母亲也不能确定。
“主任，自行车找到了。”当叶剑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大家都顿时哑言。
拍照、摄像的同时，叶剑锋和几个人已经戴好手套，拿好钩绳开始打捞。
后半夜已经下过一场雷阵雨。幸运的是，自行车被藏在香树镇镇东菜市场南门一个角落里，没有被雨水淋湿。
“有。镇东和镇南都有商品房工地。”
有四个人抽过烟。
叶剑锋需要男孩母亲提供更多的信息，他轻声问道：“大姐，你回家后有没有发现家里财物丢失？”
男孩身体瘦小，损伤少，所以尸检工作进展得很顺利，等到叶剑锋和周权根把男孩的颅腔、胸腹腔缝合完毕，尸体擦拭干净后，整个尸检工作即宣告结束。
“那就再麻烦王所问问孩子母亲，晚饭有没有吃鸭肠。”叶剑锋对王仲辉说。
“好像有1800块钱不见了！”男孩母亲惊恐地说。
“这杯子没人动过吧？wｗw.９９ｌib.ｎet谁碰过实话实说，不然留下了指纹就说不清了。”
小男孩今年11岁，读小学四年级，十分乖巧听话，平时放学后就骑着自行车回家，从不贪玩。吃完晚饭也就在小区附近玩一会儿，到天黑之后，就回到家里做作业、看电视。一般到了晚上9点多，小男孩会自觉地上床睡觉，不管母亲在不在家，一贯如此，有些单亲家庭的孩子自立自律能力就是很强。
“不记得了。”男孩母亲声音嘶哑。
母亲卧室里的摆设也是一切正常，衣橱、抽屉都没有明显翻动的痕迹。卧室门口的地板看上去一尘不染，没有鞋印，没有血迹。门口旁边的衣架上挂着一些衣物和挎包，挎包里的皮夹也在，皮夹拉链没有拉开，里面有200多元人民币和几张银行卡。衣架旁边的地板上有一双小孩的塑料拖鞋。看似一切都很平静，财物也没有丢失。就是这个11岁、活生生的小孩子不见了踪影。
“蹬踏，双脚足跟的蹬踏痕，而且是赤脚。”
“孩子大阿姨。”女子回答。
孩子的母亲早已停止了抽泣，她目光呆滞、神情木讷地靠在大门边，亲友们在旁边不时地安慰她，他们原本以为孩子走丢了或被绑架了，但现在他们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虽然还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这一切。
“我”“我。”“我也抽了。”“还有我。”
“这个很难说了，不过还有个发现。”叶剑锋想了想，然后问最后去男孩家中继续勘验的周国安副主任，“周主任，我记得死者家中冰箱里的剩菜有鲫鱼、螺蛳和咸菜，好像没有鸭肠。你有没有看到鸭肠？”
“那这一杯水是谁喝的？”陈卫国指着茶几上一只装满白开水的玻璃杯问大家。
案发当晚8点多钟，黄辉又来向男孩母亲借钱，还买了男孩最喜欢吃的鸭肠，男孩看到又是这位黄叔叔，就将门打开。进门后，男孩很客气地倒了一杯白开水，黄辉在客厅一边抽烟一边等男孩母亲，抽完烟，黄辉就站在卧室门口和正在吃鸭肠的小男孩聊了会儿天，在这聊天的过程中，黄辉看到了旁边衣架上男孩母亲的挎包，他瞄了几眼，看到挎包外侧的小口袋是敞开的，里面有一沓人民币。钱就在眼前，唾手可得，黄辉顿起贪念。
叶剑锋也来到卧室，低声问道：“主任，有情况？”
沟渠里水不深，很好找，只需看上几眼即可，那么重中之重就是没有建好的化粪池，这里水多池深。每人找到根竹竿，一个一个池里翻搅，很快在工地东面最外侧的一个化粪池发现了异常，叶剑锋和保安拿竹竿用力地挑了一下，水面上露出了纸箱的一角。
客厅沙发上坐着几个神情黯然的亲友，依偎在他们中间的是一个三十来岁正在抽泣的女人，显然这是孩子的母亲。通过在场民警和亲友们的介绍，叶剑锋了解到这是一个单亲家庭，家中只有母亲与儿子。
香树镇距离平江县城区也就半个小时车程，到了小男孩的家中已是晚上10点40分。这是一幢20世纪90年代建的居民楼，共五层，男孩家在三楼，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约80平方米，装修简易，20多平方米的客厅里聚集了十几个人，除了派出所的两位民警，其他都是亲友。
“口袋拉链原来是拉上的吗？”
现在叶剑锋和领导们都在焦急地等待……
男孩母亲远远地盯着杯子，无力地摇摇头说：“不会的，他有自己的杯子，就在他房间的桌子上。”
主任如此说了，这也是命令。去，是必须的！
香树镇派出所的会议室里，各级领导、侦查员挤满了这个80多平方米的房间，大家落座后，立即开始案件的汇总和分析会议，目的只有一个，找出杀人凶手。命案的现场分析、尸体检验分析的最高境界就是案犯刻画，这也是区别一个普通技术人员和那些刑侦专家的基本标准。
“那赶紧先去这个工地找，小男孩如果遇害的话，这辆车就是用来运尸的，尸体很可能被抛在工地。”陈卫国急促地对王仲辉说，“王所麻烦你再多叫些人来，特别要注意工地的沟道。”
叶剑锋围着自行车上上下下看过后，拿起手机拨通了陈卫国的电话：“主任，自行车坐凳下一处破损的弹簧钩住了一块很小的纸箱碎片，车轮胎上有很多烂泥，还有一些类似灰色水泥和白色的石灰！”
黄辉，男，31岁，本地人，目前无正当职业，以前做个小本生意，曾因赌博被派出所处理过几次。此人有前科劣习，其生理特征也很吻合专案组的刻画，他有重大嫌疑，宋志国决定立即实施抓捕。
“嗯。”
事到如今，种种异乎寻常的迹象都表明男孩的失踪绝不简单，那么男孩到底身处何处？是死是活？必须马上解开这些谜团。
整合所有的信息，专案组将此案犯详细地刻画出来。案犯为男性，身高170-175厘米，为中青年。年龄大概在20-30岁，与死者关系较为熟悉，经济条件一般，作案时上身穿白色T恤衫，下身穿蓝色牛仔裤。
“喂，你好！什么，找到了？太好了，你们马上带我们去。”叶剑锋突然接到香树镇派出所副所长王仲辉打来的电话。
“没，没去哪，一直在家。”黄辉连话都说不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