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平凡的夏天
“我倒不是说乡长对他帮助不够，”李文彬急忙解释说，“我是说今后还需要更多帮助他，因为这个人的思想太落后了。”
村子中间，有一座高大的旧祠堂，这就是乡人民委员会的办公地点。
李安平从床沿上站起来，拿起他那根细竹根制的小烟斗，装上黄烟，点着，叼在嘴上“巴嗒巴嗒”地抽了起来。青烟缭绕在他的面前，他沉思起来……
一九三四年，中国工农红军主力离开了革命根据地，长征北上抗日去了。蔡刚这家伙立即领着张金花还乡，向农民进行血腥的镇压，残酷报复：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有一次，他就杀了十五个红军家属和农民积极分子。从此，这块山区的人民又陷入了黑暗的统治。
村里的住户，都在忙着做早饭，家家的烟囱，冒出一缕一缕青烟，在清晨的晴空里浮荡着。
“啊，支书！你的病好了一些吧？”李安平抬头一看是梁守正来啦，急忙问好，让了个坐位，倒了一碗茶水。然后把区上开会的情况，向总支书记作了详细的汇报。汇报完了以后，他试探地问总支书记：“你说，我们这里还有反革命吗？”
当时，红军还有部分游击队在山区活动。国民党反动派妄想彻底消灭游击队，镇压农民反抗，就委派蔡刚当了“联保主任”。从此，这个万恶的屠夫，就更加作威作福了。
乡长把区里开会的情况告诉他以后，接着又掏出他那根竹子小烟斗抽起烟来，沉默了一会儿后，他问李文彬：“宋天武怎么样？谈了些什么问题？”
万昌寿用手擦了一下他那光秃九-九-藏-书-网的头顶上的汗，继续说：“前天我碰到大恶霸蔡刚的小老婆，那个出名的‘西宫娘娘’，她和我说，‘唉呀！合作社怎么得了哟，会累死人哪！’这个臊娘们，还想过太太生活，象过去一样。每天睡到太阳照屁股还不起床，抽洋烟卷，穿高跟鞋，出门坐小轿，她怎么会甘心呢？”老头边说边比划着，最后他高声喊道：“我们是要提高警惕啊！”
“区里开的什么会？”李文彬的薄嘴唇一咧，笑嘻嘻地问了一句。
“很难说！”梁守正的黝黑的面孔显得十分严肃地说：“但是必须提高警惕。”
会场上响起了一阵放爆竹似的鼓掌声。大家都站起来喊着：“对呀！要提高警惕。”“对！我的意见把‘西宫娘娘’抓起来！”乡文书李文彬也尖着嗓子喊起来了。
他到家里，洗完澡，吃过饭，已经是晚间八点钟了。虽然，他一天来回赶了六十多里路已经很疲倦，但是他还不想休息，只是坐在床沿上深思着……
“西宫娘娘”到底是什么人物呢？她是当地人人痛恨的大恶霸、“保密局”特务蔡刚的小老婆，名字叫张金花。
那个时候，他家里有两个老婆，一个是原配结发妻，一个就是从赣州带回来的小老婆张金花。大老婆住在东屋，小老婆住在西屋，两个老婆成天醋海生波，经常吵架。当然，蔡刚是喜欢小老婆的，经常住在西屋，气得大老婆老是哭天叫地。
“同志们！”总支书记梁守正站起来说，“对于没有改造好的地、富、反、坏分子的破坏活动一定要检99lib.net举揭发、批判、斗争，但不是采取都把他们抓起来的办法。更重要的是我们一定要肃清一切暗藏的反革命分子。”
乡长一听气得满脸通红。拿着烟斗狠狠地往桌子上一敲。说：“死！他吓唬谁？没脸见人，他的脸比墙都厚！早知道没脸见人，为什么贪污呢？”
“好，明天早晨找一些积极分子和社队的领导干部先开个会，传达一下区里开会的精神。请你参加，身体受得住吧？”
原来他到区里开会，是研究搞好夏收夏种问题。这个会是由县委书记李振吉下来亲自主持召开的。各个乡的党总支书记和乡长都出席了会议。只有李安平这个乡的党总支书记梁守正因病没有到会。
还是在一九二九年的时候，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中国工农红军，来到了这块山区，领导农民群众实行了土地革命，没收了地主的土地，把财产分配给农民。那时蔡刚的父亲外号叫“蔡老虎”，是个大土豪，被农民抓住公审枪毙了，他家的土地财产也被没收了。蔡刚那时候二十五、六岁。吓得逃到了赣州城，在国民党军队里用钱买了个中尉副官。成天吃喝嫖赌，花天酒地。那时他就和舞女张金花勾搭得很热，成天鬼混在一起。
“没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蔡刚偷偷地溜回老家来了。有的农民发现他回来，马上自动组织一些人，拿着梭镖去逮捕他。可是，这个万恶的杀人魔王却突然投河自杀了……
“是呀，这个人就是思想落后，不过，我们还是应该多帮助他。”李文彬随声附和地回答道。
“没藏书网什么大病，已经好啦，明天早晨我去。”梁守正说完就回家去了。
“噢？在跟谁说话呀？”这时，乡党总支书记梁守正从外边进来，诧异地问道。
李文彬听乡长一问，马上就回答说：“哎呀！乡长要不问，我还忘了这件事情啦，”他用手搔搔头说：“这个人哪，是一脑子个人主义，他说他贪污了公款，群众批评他是贪污分子，没脸见人啦。”李文彬两只不大不小的眼睛眨巴两下，接着又说：“他说什么……这样活着丢脸还不如死了好。”
“有几个臭虾米也掀不起大浪来！”
总支书记最后严肃地对大家说：“大家要小心，不要认为我们这山沟里没问题。那些没改造好的地主、富农、反革命分子一定要乘机捣乱。刚才万昌寿老大爷不是说了吗？‘西宫娘娘’不就开始活动了吗？但是象‘西宫娘娘’这样的人绝不止一个，大家要提高警惕，随时注意发现反革命分子的破坏活动。”
“老李，我们不应该麻痹呀！”梁守正带着批评的口吻对李安平说。
当时农民看到他们家里的丑事，又是气又是笑。很多农民听见住在东屋的大老婆一叫骂，就背地里讥笑说：蔡刚这个王八蛋又到“西宫”去找“西宫娘娘”啦。因为张金花住在西屋，蔡刚又很庞爱她，所以人们给她起个外号叫“西宫娘娘”。
办公室里挤满了二十多个人，在那里开会。他们都是合作社和生产队的领导干部和附近生产队的几个积极分子。听了乡长李安平传达区里召开会议的报告之后，会场顿时喧腾起来了。大家争先恐九*九*藏*书*网后的抢着发言。一致表示要提高警惕谨防反革命分子破坏，保卫社会主义，搞好夏收夏种。
“是呀！还有，但是不多了。”梁守正若有所思地说道。
“帮助！帮助还少啊？不会小会批评，个别找他谈过几次，他作了检讨，没给他刑事处分，只给他记大过一次，还不宽大呀？还得怎样帮助？！”乡长越说越上火。
会场上发言的声音最大的是女生产队长梁桂芳。这个姑娘握着拳头站在人群中间，用她那尖亮的声音说：“县委李书记强调得好，我们决不能认为已经天下太平，高枕无忧。”
一九四九年，人民解放军打到了蔡刚的老家，不久全县都解放了。广大人民破涕为笑、欢天喜地的庆祝解放，欢迎自己的亲人――人民解放军。
第二天早晨，雨过天晴，空气新鲜，微风爽人，是这炎热的夏季里最难得的时刻。山巅笼罩着一层薄雾，好象戴上了一块白色的蒙头纱，显得十分美丽。
“解放都七八年了，真还有反革命？”李安平有些怀疑地问。
李文彬听到总支书记的话，脸马上就红起来了，低下头一个劲机械地记着笔记。
暮色已经漫了山区。乡长李安平冒着蒙蒙的细雨，从区上回来了。
他想着想着，感到这是多余的担心，于是顿觉轻松地坐回床沿，自言自语地说：“还是多想想生产吧。”
县委书记在会议上布置了要抓紧时机搞好夏收夏种。同时，还作了学习毛主席《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的辅导报告。县委书记在会议总结时，特别强调“肃反问题”，号召大家提高警惕，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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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胜利果实，以争取农业大丰收的实际行动来巩固农业合作社……会场上一时转向沉默，大家都被老人家的激动的发言感动了。
他想：毛主席说，“还有反革命，但是不多了，首先是还有反革命。”反革命在哪里呢？也许是指别的地方吧，我这里是太平无事啦……
过了几年，蔡刚的大老婆醋味难忍，一气之下竟上吊自缢了。这一下“西宫娘娘”就更神气了。蔡刚不久又到保安团当了团长。后来还和“军统局”发生了关系，当了“军统”特务。一九四六年“军统局”改为“保密局”之后，他竟飞黄腾达被提为特务组长了。此后这个家伙反共更积极了，到处发展特务，搜集共产党游击队的情报，搜捕革命群众和进步人士，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党总支书记刚走不久，乡文书李文彬又来了。一进屋来就笑嘻嘻地问：“乡长回来啦？辛苦啦！”
文书和乡长谈了半天，乡长的气才算平和了点。谈到十点钟，文书才回去。
“我发言！”老社员万昌寿，这个受了半辈子苦，给地主当了二十多年长工的老头，早就等急了。梁桂芳的发言刚刚结束，他就蹦的一声站起来了。他用手摸了一下他那小黑胡，说：“解放前我给大恶霸蔡刚当了二十多年长工，没空上一条能遮住屁股的裤子，也没吃过一顿能填满肚皮的饭？”老头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咳嗽两声，接着嘶哑地说：“可是解放后我又怎样呢？我住上了新房子，穿上了新衣裳，吃得饱，穿得暖，这要不是共产党和毛主席领导的好，我作梦也想不到有今天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