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女孩
第五章
……
郭俊睁开眼睛，满脸的倦容：“怎么啦？我刚睡没多会……”
郭俊的画板此时就竖在我的面前，板上还夹着准备用来作画的白纸。我突然想到：这家伙碰的最多的东西就属这画板了，这上面会不会沾有他手上的血污呢？
他的脸几乎贴上了我的眼睛，一条长长的刀疤从他的左眉一直划到鼻梁上，我一生中从未见过如此丑陋凶恶的面庞，巨大的恐惧终于使我“哇”地哭出了声。
中刀的男子一声闷哼，摇摇晃晃地抓住妈妈，刀疤脸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冲上前，把手中的刀往妈妈心口扎去。
泪水再一次涌出我的眼眶，我不是孤独的，这个世上仍然有人心疼我，他答应永远陪伴着我。
我慢慢地把阳台门转了过来，那样子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快起来呀！”我拉着他的胳膊说道。
那幅画躺在离我一米开外的地上，画纸上左一点，右一点沾满了血迹。但真正让我感到彻骨恐惧的，却是那画面上的内容！
妈妈倒下了，她的眼睛看着衣柜的方向，目光中充满了悲哀与牵挂。
“我要出去，爸爸放我出去！我要出去！爸爸放我出去！”凄厉的哭叫声把我拉回到二十年前那个漆黑的夜晚。
刀疤脸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吓得退了一步。看守妈妈的男子也诧异地向这边看了过来，就在这时，妈妈突然夺过了他手中的短刀，猛地刺进了他的小腹。
然而睡眠本身就是陷入一个巨大黑暗世界，在这里，我不得不独自面对所有的恐惧。
“别睡了，你快去看看，阳台门的把手上有一个血手印！”
郭俊看着我“噗”地一乐：“说什么呢，那怎么可能……我昨天晚上爬阳台的时候腿上有些擦伤，那是我摸了自己的伤口，然后在翻阳台和开门的过程中留下的。”他一边说，一边指着自99lib•net己的右膝，那里果然有一小块新擦的伤痕。
谁能知道？毕竟他没有像我一样经历过那段可怕的往事。
这是血吗？或者是郭俊不小心沾上的颜料？我凑上眼睛仔细查看着。那红点的周围似乎有一片较大的红晕，别的地方好像也有，不过都是模模糊糊地很不明显。
我俯下身子，又仔细看了一遍。是血迹，没错！因为还没有完全干透，我甚至闻得到一丝淡淡的腥气。血迹隐隐约约地显出手指的握痕，显然，这是一个血染的手印！
我“哼”了一声说：“知道了，睡你的觉去吧！”然后自己到卫生间找了块抹布，准备去把那两块血迹擦掉。
郭俊连续两个晚上熬夜作画，但画上的那个人却不是我。
我扭过头去，那女孩手中握着一杆画笔，仍然在不停地往衣柜板上写着什么，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郭俊很肯定地摇着头：“那时候天黑，你没有注意到而已，后来我自己洗的手我还不知道？当时怕你担心，没跟你说。看你把自己给吓的！”
我“啊”地大叫一声，手中的画板摔在了地上，人也从画椅上跳了起来！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又想起那件事了吗？”郭俊看着我的眼睛，突然很认真地说道：“小琼，我爱你，我会一生照顾你的。”
突然，我呆住了，然后不相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眼前清晰的景象告诉我自己并没有眼花：阳台门的外把手上赫然沾着一些鲜红的血迹！
红红的血迹印在金属把手上，在阴暗的天色中闪着诡异的光芒。
我的头皮一阵阵发麻，这个血印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留下血印的“人”正是从这里爬上了阳台。
晚上大概十一点多钟的时候，供电恢复了。据郭俊说，停电的通知就贴在东侧楼墙的宣传藏书网板上，而我一向都不太留意这些东西。
我向前一探身，把画板拉到自己的眼前，仔细地端详起来。别的地方都是干干净净的，没有发现什么，只是表面的那张画纸上有一个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红点。
刀疤脸扶着中刀的男子向门口逃去，但那男子瘫着身子，已经无法行走了。刀疤脸犹豫了片刻，冲着他的心窝处补了一刀，然后丢下他的尸体，一个人消失在夜色中。
“小琼，醒醒啊……”
到了阳台上，凉风一吹，郭俊看起来精神了很多：“什么血手印？在哪儿呀？”
“我梦见爸爸妈妈了。”
找来找去，只在水池边又发现了一小块血迹，估计是郭俊洗手的时候留下的。把这些清理完，我坐在客厅里郭俊的画椅上休息起来，同时琢磨着今天该去买些什么菜。
“你那个伤口怎么出得了这么多的血？”我皱眉道，“而且我记得昨天晚上你的手上干干净净的，绝对没有沾满鲜血。”
屋子里多了两个陌生的男子，爸爸已经被击倒在地，妈妈被一个男子用刀逼着，另一个男子手里也拿着刀，他正在翻箱倒柜地搜索着什么。
我浑身颤抖着，这可怕的一幕终于又在我眼前重演。
“什么？血手印？”郭俊一脸迷惑地看着我，似乎还没有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哎呀！你干什么呀！”我连忙去打他的手，可是已经晚了。他不但不害怕，居然还做出这样的举动，我真是有点苦笑不得。
画上的人一袭白衣，孤独地站在无尽的黑暗中，她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悲伤！
“好啦，你别乱想了，老惦记着那个小孩。”郭俊说着，又看了看那扇窗户，“她即使淘气爬过来，又怎么可能留下血印……奇怪，怎么我每次都见不到她，总让你看见？”
“几点了，你还没有睡吗？”我注意到郭俊两眼充满血丝，神情显得非常疲惫。
看到郭俊说得那么有把握，我一时倒也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但心中却仍然是惴惴的，总觉得这个说法不能让人信服。
这是什么时候印上去的？昨天晚上最后是我关的阳台门，那时候应该还没有这个血印。
这片血迹印在阳台扶手的内侧，更清晰地显示出一个人手的形状。
他画出的是那个女孩！那个躲在窗户后面的女孩！那个他自称从未见到过的女孩！
看来不到中午他是不会起来的了，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老这样形成习惯，他的生物钟可就要完全颠倒了。
郭俊“呵呵”一笑：“看你紧张的。没别的，就是告诉你，昨天我洗手之前，自己也不记得还摸过什么东西，所以你在家里又看到血迹，就不用再叫醒我汇报了。”
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她会有如此悲哀的眼神？
冰凉的感觉包围着我，我有点喘不过气。
耳朵里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在这个季节里，当地的天气总是这样变化无常。
一缕幽幽的亮光从衣柜缝隙中射进来，我把眼睛贴上缝隙，向外面张望着。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郭俊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了我的身边，沉重的呼吸声显示他睡得正香。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捶着衣柜的门，声嘶力竭地哭喊：“我要出去，爸爸放我出去！我要出去，爸爸放我出去呀！”
最后我只好放弃了努力。回到卧室的时候，郭俊似乎已经睡着了。我想起他睡觉前说的话，干脆拿着抹布在屋里四处搜索起来。不管怎么样，家中什么地方如果留下一片血迹，总不是什么让人舒服的事情。
“好好好，我起来。”郭俊无可奈何地嘟囔着，“别拖呀，让我先穿上鞋。”
郭俊顺着我手指的方向走过去，我紧紧地拉着他的胳膊跟在后面。
门把上的血九-九-藏-书-网迹很容易便清除了，但阳台沿上的那一片，我废了好大劲，也只擦掉了表面的血痕，已经渗入木材中的痕迹却怎么也擦不干净了。
但爸爸只是静静地躺在地上，他再也听不见我的声音了。
郭俊笑了笑：“还没画完呢，你急什么，先安心睡觉吧。”
我忽然醒悟过来，这些红晕应该都是在下面的那张画纸上，而红点则是表面的画纸被浸透的结果。这么一想，透过表面的画纸还能隐隐约约地看见一些其它的颜色，似乎下面的那张纸上画着些什么。
神经松懈下来之后，倦意便一阵一阵地袭了过来。郭俊白天睡了一上午，现在倒是精神奕奕，一个劲地鼓动我自己先睡。刚才的惊吓使我心中惴惴难安，即使开着灯，也缠着郭俊不让他离开我。郭俊拿我没办法，只好坐在床边半揽着我，直到我进入梦乡。
“嗯，还真是血。”郭俊轻轻咂了下舌头，“别的地方看过没有，还有其它的血迹吗？”
“嗯，是在画我吗？我想看看。”
我擦了擦脸颊，上面还挂着梦中的泪水。
我忽然想到：如果郭俊也见过那女孩悲凉刺骨的眼神，那他还会不会像现在一样若无其事呢？
……
“是她，是那个小孩……她爬过来了……从那边的屋里……”我抱紧郭俊的胳膊，语无伦次地说着。
我的手上传过冰凉滑腻的感觉，我想起来了，和我一起关在衣柜中的，还有那个一身白衣的女孩。
一阵冷风吹来，几片冰凉的雨花扑在我的脸上。我颤抖着，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场景：漆黑的夜里，一个浑身血污的“人”站在阳台外握住了门把手。他（她）一定是想进屋来，而昨晚这个阳台９９liｂ•nｅｔ门是没有锁死的……
我点了点头：“你先不要离开我。”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去睡吧。”其实在心底，我也希望他的解释便是事实的真相。
“我要去睡觉了，困死了。”郭俊伸了个懒腰，然后装出一幅可怜兮兮的表情看着我。
我睁开眼睛，郭俊那关切的面庞出现在我眼前：“你这是怎么了啊？又做噩梦了吗？”
这就是郭俊这两天熬夜画的画吗？为什么要用白纸遮住了？不想让我看见吗？不让我看我偏要看，我倒瞧瞧这阴森森的屋子能给他什么样的灵感。
我被他的表情吓到了，紧张地问：“什么事啊？”
我不敢再往下想了，逃了似的回到卧室里，摇着郭俊的肩膀：“郭俊，郭俊！快醒醒！”
“这是怎么搞的？是血吗？”郭俊俯下身子，伸出食指在把手上抹了一下，然后又用舌头舔了舔手指。
那男子寻了一圈，来到了衣柜前。他先是用手拉了拉门，门锁着，没有拉开。他骂了句脏话，俯下身，向门缝里张望，手上则更加用力，整个衣柜都被他拉得摇动起来。
这么想着，我伸出手去，把表面的第一页白纸揭开，下面的画完全呈现在我的面前。
我轻手轻脚地起床穿好衣服，然后把阳台门打开，好让屋里透一些新鲜的空气。
“快凌晨四点了，我刚才一直在客厅作画。这两天看了大师的作品，特别有感觉。”
“不知道，我没注意，一开门就看见了这个……”我一边说，一边环顾着四周。突然，我“啊”地轻呼了一声，指着阳台的东侧扶手，战战兢兢地说道：“那边，那边也有……”
“那我就去了啊。”郭俊一边说，一边走进了卧室，躺下后，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很严肃地对我说：“对了。小琼，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要不然我这个觉可睡不踏实。”
“放心吧。”郭俊抚着我的头发，“眼睛闭上，快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