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郁郁葱葱的无名坟墓,仿佛在下面裹藏的,不是冰冷的棺木,而是蜷伏着一个个温柔呼吸着的熟睡婴儿。扒开泥土的话,他就揉揉眼睛,翻个身又继续呼呼睡去。香甜而温暖。
因为她的痛苦和不安如此强烈巨大,非得全世界的人一起来分担不可。
我是不吃鱼的,但外婆喜欢吃。于是,每隔两三天,我就得忍受一次站在鱼摊面前,等待贩鱼的老板娘帮忙把我选中的鱼(一般来说,只有六七寸长)一棒子打晕。再痛刮鱼鳞,狠狠地剖肚掏肠抠鳃。我早已知道鱼是生物集体进化的漫长历程中被远远甩在后面的低等生物。它的神经系统极为迟钝,以我们的标准而言,它们所能感觉到的“疼痛”应该是恍惚不确切的。所以,即使被钓起,即使开肠破肚,对它,也不会造成太强烈的痛苦吧?但它面对被杀害时,还是要挣扎。那种挣扎实在让人无法忍受——徒劳的,疑惑不解的,又独自满怀希望的。每当拎着剖好的鱼回到家,却发现它仍然还活着的时候,我会立刻跑到隔壁请邻居大哥帮我把鱼弄死。他每次都是随手拾一根小棍,[...]
外婆非常有眼色的。每天搬把板凳坐在院子门口等我回家。看到我手上拎着排骨,就赶紧很勤快地帮忙洗姜;看到拎了冻鸡爪子,就早早地把白糖罐子捧到厨房为红烧作准备;要是看到我拎着一条鱼的话,则悄悄地打开后门走了——走到隔壁菜园子里偷芹菜。每次偷了芹菜回来,她老人家总是做出一副受惊不小的模样,捂着胸口,直吐舌头:“哎呀观音菩萨啊,吓死老子了,老子害怕得很……”哼,我看她才不害怕呢。吃鱼放芹菜,是我们家做鱼的传统。其实每次放的芹菜也不多,一两根足矣。问题是我们经常吃鱼,于是乎,夏天过去时,隔壁家菜园子冲我家这边靠近篱笆处的情景寂寥凄凉,稀稀拉拉……与此同时,外婆偷芹菜的难度也越来越大,要蹲在那里,探着身子,[...]
至少对我来说,写作至今仍是妙不可言的滋生与依傍。对我来说,写作的过程是种子长成大树的过程,而不是砍倒大树打制家具的过程。对我来说,写作自有生命。我曾经拉扯着它们缓慢前行,后来,又努力追逐着它们奔跑。不知将来去到哪里,也无力顾及太多。只管写就是了,以建设一整个王国的野心与建设不了就算了的坦然
阿克哈拉村虽然偏远,但植树节还是要过的。到了那一天,村长亲自一家一户上门通知,要求居住在公路两边的店铺和住户在自家门前搞绿化,一家七棵树的任务,谁也跑不掉!于是大家一大早就扛着铁锨在路边挖坑。坑的规格要求是一米乘一米。这是个相当大的坑。
我妈仗着在所有人中年龄最大,总是耍赖。才挖半个坑就撂锨不干了,嚷嚷着太难挖了,并厉声质问村长为什么别人家门口的地全是沙土地,就我家门口是石头地。
其实大家门口的地面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其他人刨出石头后没吭声而已。
村长非常为难,想了又想,说:“这怎么可能?这个应该很好挖嘛!来来来——”他冲着99lib•net正闲围在商店门口看热闹的小伙子堆儿喊了一嗓子,“胡尔曼[...]
我非常喜欢逛超市。每搬到一个新地方,就迫不及待地打听最近的超市在哪里,然后前去考察。彻底熟悉当地的超市之后,才能安心生活在那里。
为什么会喜欢超市呢?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总之,只要一走进超市——啊!这么大!这么多东西!塞得这么满啊?若是一个不落地看过去的话,得花多少时间啊?!……就满心地欢乐,气球“噗”地吹大了,身心立刻飙升至完美无缺的幸福状态……尽管此种心态解释不清,但当时那种幸福感的确存在,不容忽视。
在超市的所有商品里,我最最喜欢的是香皂盒。至于为什么,同样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如果一定要有一个原因,只好回答:因为香皂盒能装香皂。
有人不屑地说:那锅还能煮粥呢。
是啊。但偏偏就对锅喜欢不起来[...]
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总之,只要一走进超市——啊!这么大!这么多东西!塞得这么满啊?若是一个不落地看过去的话,得花多少时间啊?!……就满心地欢乐,气球“噗”地吹大了,身心立刻飙升至完美无缺的幸福状态……尽管此种心态解释不清,但当时那种幸福感的确存在,不容忽视。
在超市的所有商品里,我最最喜欢的是香皂盒。至于为什么,同样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如果一定要有一个原因,只好回答:因为香皂盒能装香皂。
有人不屑地说:那锅还能煮粥呢。
是啊。但偏偏就对锅喜欢不起来。
没有一个地方,能够像超市那样,让那么多不同的香皂盒同时出现在一起,形形色色,红红绿绿,从货架第一层一直码到第五层,“呼啦啦!”横贯整排架子,如拉拉[...]
那时的我一点儿也不悲伤。我头戴白花,胳膊上套着黑袖章,举着招灵幡脚步轻松地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田野碧绿,清晨的乳白色雾气还没散尽,缭绕在四野。一些街坊邻居扛着纸房子、纸床什么的走在后面。因为老外婆年龄实在很大了,大家为了表示尊敬,也大都头缠白帕子,以孝子的名义送行。
我不时地回头看看那方黑漆漆的棺木,老外婆好端端地躺在里面。我想了又想,想不出人死了与没死有什么区别。我哼着歌儿,如郊游一般,踩着田埂上成片的野菊花,不时地弯腰采摘一束。乡下视野开阔,空气清新,总是有农人远远地站住,肩上扛着锄头,往这边看过来。
很久后才到了地方,坟地在县郊水库边山坡上的一小片松树林里。有人已经在那里挖坟坑了。我便[...]
时间碎片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丢了
时间是最合适的容器
收容我们全部的庞大往事
向深渊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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