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面人消失,一如雾气被突来的疾风扫荡一尽。他一瞬间消失在空中。剩下的唯有无人坐的椅子和玻璃茶几。玻璃茶几上并没有企鹅护身符留下来。
恍若一场短梦。但我清楚知道这不是梦。倘若是梦,我生存的这个世界本身就该整个化为一场梦。
心脏在胸腔发出干涩的声响。没多少时间,必须抓紧。问题是我握着铅笔的手指一直静止在虚空中,无论如何也不想动,就好像从手腕到指尖彻底麻掉了。
声音低沉,缺乏起伏和温润。
“你具有足够的能力希求得到很难得到的东西。而我在自己的人生中只能希求一旦希求即能到手的东西。”
她眯细眼睛。“什么叫离婚,不大明白。因为我周围没有离婚的人。”
“我也不大明白。毕竟离婚是第一次。”
“是怎样一种心情?”
“总好像有点儿怪怪的——这么说不知是不是可以。原本以为这就是自己的路,一直像一般人那样走过来的,不料那条路忽然从脚下消失了。只好在不知东南西北的情况下两手空空地朝一无所有的空间屁颠屁颠走下去——便是这么一种感觉。”
免色点头:“是那样的。较之无可摇撼的真相,我更想选择有摇撼余地的可能性。选择委身于那种摇撼。你认为这不自然吧?”
我不再看雨,看她的脸。并且再次感慨:即使六年时间里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我对她也几乎没有了解。一如一个人每天晚上都仰望空中的月亮也对月亮一无所知。
恍若一场短梦。但我清楚知道这不是梦。倘若是梦,我生存的这个世界本身就该整个化为一场梦。
那是没有梦境没有韬晦的纯而又纯的睡眠,好比沉入爱尔兰海湾深海底的西班牙黄金,孤独,谁都鞭长莫及。
“这里看上去好像我曾经去过的富士风洞。”我说,“实际上是的吧?”
“这里的一切都是好像的东西。”唐娜·安娜也不回头,似乎对着前面的黑暗说道。
“就是说不是真的?”
“真的是什么,谁也不知道。”她说得很干脆,“目力所及,归终都是关联性的产物。这里的光是影的比喻,这里的影是光的比喻。我想您是知道的。”
新的念头好比大鱼吃小鱼将此前的念头整个吞噬进去。如此这般,思考总是朝着不应有的方向突飞猛进。最后彻底糊涂起来,不知自己现在到底在想什么?打算想什么?
“这床肯定在不远的将来土崩瓦解。”做爱过程中小憩时她预言,“是床的碎片还是格力高百奇饼干条都分不清楚——就土崩瓦解到那个程度。”
“或许我们应该多少平和些安静些才是。”
“亚哈船长或许应该追沙丁鱼才是。”她说。
我就此思索。“你想说的是,世上也有很难变更的事?”
“大体上。”
停顿片刻,我们再次在茫茫大海上追逐白鲸。世上也有很难变更的事。
“今天老师什么也没画。”真理惠说。
“这样的日子也是有的。”我说,“既有时间夺走的东西,又有时间给予的东西。把时间拉向自己这边是一项重要工作。
因为有一股雨打在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柏油路面时的气味。我记得那气味。那里像是山顶观光台那样的地方。母亲还唱歌来着
细看之下,总觉得秋川真理惠的眼睛有让人想起免色眼睛的东西。上次也感觉出了,此刻再次为其共通性而惊讶。那里有很想称之为“瞬间冻结的火焰”的神奇光点,在含有光热的同时而又绝对冷静,令人想起内部具有自身光源的特殊宝石,向外坦率诉求的力同向内指向完结的力在那里两相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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