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彻底的穿越方式,一如既往令他目眩神迷。他不但肉体上与威尔伯·默瑟合一,意识与精神也与默瑟融为一体,就像其他每一个此刻握住了手柄的人,不管他在地球上还在哪个殖民星球上。他体验到了所有人的思绪,听到了熙熙攘攘的杂音。他们和他一样,只关心一件事。意识的融合,把他们的注意力集中到这个山冈,这次攀登,这种超越自我的渴望。这种感觉一点一点地演化,慢得几乎不可觉察,但一直在演化。脚下的石子正在哗哗往下滑。他想,再高一点。今天,我们比昨天高了一点,而明天——他,这个无数灵魂复合成的威尔伯·默瑟,抬头望了望前方的山坡。一眼看不到头。太远了。但总有一天我们能爬到顶。
因此,虽然我理智上听到了那份空虚,实际上并没感觉到什么。我的第一反应是,感谢上苍,我们能供得起一个彭菲尔德情绪调节器。可是随后,我意识到这是一种很不健康的状态。感觉到生命的缺失,却无法作出反应,不光在这座楼里,在其他所有地方都是如此。你明白吗?我估计你不明白。这曾经被当成一种精神病态,名曰‘情感缺失症’。于是我让电视继续静音,坐到情绪调节器前,开始试验。最后我终于找到了设置绝望情绪的办法。”她黝黑精致的脸上现出心满意足之色,就像刚取得什么巨大成就。“于是我把它放进我的日程里,每月两次。我觉得这样安排很合理,充分感受一下待在地球上对所有事情的绝望无助,尤其是现在——再渺小的人物,也已经移民出地球[...]
追踪仪器检测到了脑波活动
他从车里带来了监听设备。这时,他把设备装配起来,是一个旋转探头,带着一个扫描屏幕。在走廊的一片寂静中,屏幕上什么都没有。不是这层楼,他想。他按了一个开关,改成垂直扫描模式。顺着纵轴,探头发现了一个微弱的信号。在楼上。他收拾起设备和提箱,从楼梯爬到上一层楼。
他甚至能呼吸到他的恐惧,从他体内源源不绝涌出的恐惧,几乎漫成了一片雾。
扩音器里又传出那个傻不拉几、喋喋不休的声音。蕾切尔·罗森靠回椅背,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他身边的黑暗中,烟头的焦炭闪闪发光,就像一只扬扬得意的萤火虫屁股,毫不掩饰地炫耀着蕾切尔·罗森的伟大成就:她战胜了他。
她表面上镇定了下来,但心底里仍然狂乱紧张。黑暗的火焰已经苍白,生命力渐渐离她而去,就跟他以前见过的许多仿生人一样。经典的听天由命。它们只会识时务地机械地接受即将到来的毁灭,而真正的生命——在二十亿年的生存压力下进化出来的生命——永远不会就这样认命。
壳质类的自动反应机械,没有真正的生命。
他举起一个小金属球,上面伸出一柄条形按钮。
“它能让仿生人强直性昏厥。”蕾切尔闭着眼睛说,“持续几秒钟。屏蔽它的呼吸,还有你的。但人类就算不能呼吸——还是出汗?——也能继续活动几分钟,但仿生人的交感神经——”
“我知道。”他直起身,“仿生人的自主神经系统不如我们的灵活,没法随时干预生理活动。但如你所说,这个只能起五六秒钟的作用。”
“有一个设备,是我们在火星上的自动工厂造的应——”她做了个鬼脸,“应急安全什么的,对新造出来的仿生人进行常规检查的时候,起安全保障作用。你把它拿出来。形状像个牡蛎。
她伸出手,玩弄他衬衫上的一粒扣子,缓缓地、圆熟地转动扣子,解开了它。
我们是机器,像瓶盖一样从流水线上生产出来。我的个性化存在,只是一个幻觉。我只是一种机型的代表。
就像是克鲁马努部落里一个小心翼翼的猎手。优秀猎手的种族,他想。没有赘肉,平坦的小腹,小小的后臀,比后臀更小的胸脯——蕾切尔是按照凯尔特人的模子造出来的,不合时代潮流,但又极富魅力。在小短裤下面,她的双腿细长,有种中性的感觉
我追求光明,就像那只鬼脸天蛾。
她又一次踮起脚尖,倾过身来敏捷地吻了他一下——热切凌乱的呼吸吹痒了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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