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未来共主
“你们若是害怕，就留在这里吧。”辛侯笑笑，招呼羿说，“你敢跟我进来吗？”
“没关系，夋自有安排。”羿解释说，“以前我们一起去狩猎，都是用口哨联络的。他刚才告诉我，要一切听他指挥。”
“我看你像是个奸细！”少年一挥手，“把他抓起来！”
“请你转告辛侯，我会以羿的面貌去通知聚集在城外的有辛国民，让他们立刻赶来帮助辛侯。”萧羽对安菲儿说，“还有，我要把你和阿龙马上拉回来……”
“我现在就带你去看！”辛侯吩咐随从，“来，带他去见见神龙。”
“不怪萧羽。”阿龙歉疚地说，“是我让蠹鱼来找我的。我需要它。”他打开电脑，熟练地按了几下。安菲儿突然感受到了他的思维，“你好，我叫阿龙，今年九岁，来自龙星。”
他们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得到萧羽“变身”的羿的通知，辛侯的人很快赶到城里，他们顺利攻进术器那相比之下稍显整齐的泥屋，擒住了术器。术器正在吃力地阅读共工派人送回来的木简。辛侯替他们翻译了木简上刻的军情，获知的消息令萧羽满怀疑窦：浮游建议共工派出一少部分兵士，从北路绕过菏泽，作为佯攻，而自己与共工率部队主力，奔向菏泽之南，估计明天就能到绎山了。
辛侯把羿带到一座相对偏僻的小房子门前，随从们看到他伸手开门，都纷纷带着敬畏之色向后退去。
“外头有人守着，你要怎么救神龙出去？”羿着急地问。
“可人口管理站提供的出生日期……”阿龙一头雾水。
“哎呀，”阿龙小声叫道，“绳子……”
安菲儿同情地摸了摸阿龙的头。她知道，阿龙体内有少部分动物基因，所以会被交流仪控制住。这一刻她感觉到了萧羽的不安，却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那群人里的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忽然伸手拦住了羿，问道：“你是什么人？这么晚了，进城做什么？”
安菲儿大为佩服：“他这手功夫，可以登台去演魔术了。”
萧羽闻言，骤然醒悟，失声叫道：“不好！”
“那么，阿龙先留一下。菲儿，我要你现在就回来。”萧羽被迫改变计划，很不高兴，“不许抗令！阿龙既然留在那儿，我就得去保护他，航时机暂时由你看管。或者，你自问搏击技术胜得过我，可以跟我换。”
辛侯摇了摇头：“不巧，他现在不在城里。”他轻叹一声，惋惜地说，“今天早上他还九-九-藏-书-网在呢，你来晚了一步。”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浮游大人对仙术很有研究，两地往返，转眼即达。他说这叫缩地之术。此时他去共工营里了，大约明天早上回来。你想见他，等明天吧。”
一阵口哨声传来，羿眼睛一亮，大步向城内走去。安菲儿惊道：“你干什么？就这么冲进去，不是太鲁莽了吗？”
“把我们的计划告诉辛侯吧，我们不能在神龙这里待太久。”羿适时地提醒。他告诉安菲儿，去年共工自恃拥有掌管水利工程的权力，派人修改河道，淹了有辛国的田地。辛侯为此向颛顼申诉。共工接到颛顼的责令后，表示愿意悔改，也果真再次改了河道，但河水退去后，之前被淹没的田地浮了出来，共工趁有辛国的民众尚未搬回，派人把田强占了去。
“嘘——”辛侯警惕地看着关闭的门扇，悄声问，“你是来找他的吧？”
安菲儿低头扫了一眼，惊奇地发现，那看似捆得很紧的牛皮筋竟已松脱。阿龙跪坐在地上，拿着纠结作一堆的绳套，有些歉疚地看着辛侯，抱歉地说：“呃，乱掉了。”
“你真够义气。”安菲儿夸奖道，又问，“孟图不在的时候，你能逃走都没逃，就是为了辛侯吗？”
话音落地，阿龙并没有变不见，房间内反倒多了一条肉乎乎的虫子。“小鱼儿！”阿龙抱紧手上的电脑，“想死我了！”
“好。”安菲儿应道，随即怔住——事情繁多，错综复杂，该从何谈起？
安菲儿大怒：“死萧羽，你敢存心拆我台！”
安菲儿早已忍耐不住，听到羿这句话，即刻开启了压缩器，从坠子里脱身出来，把辛侯吓了老大一跳。
“它没骗你。”阿龙替蠹鱼辩白，“它确实没有看过你的资料，但我看过。因为你和我都是学校选派的代表，我当然得事先熟悉你的情况。”
羿惊诧地看着这一幕，问：“上仙……”
“我们不是通着思维传感器吗？或者你能大发善心，把你的搏击技术借我用一下？”安菲儿不抱任何希望地提议。过去她曾经使用这法子，教训过得罪她的人。结果是在痛快地报了仇之后，她和萧羽双双被安英杰关了一周禁闭，又被勒令打扫了一个月厕所。此后，无论她再怎么央告恳求，萧羽都不肯再施行这样的“资助”了。但现在是非常时期，安菲儿试着劝说道，如果她也能具有和萧羽相同的能力，他们的战
藏书网斗力就增强了一倍。安菲儿恨得咬牙。幸好羿问过几次以后，听出了她的烦躁之意，开始加快步伐，后来竟飞跑起来。安菲儿这才觉得心里爽快多了。
她看到的是一个小小的龙星人，的确是头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胳膊上还有青色的鳞片，一双小手戴着白手套。
即刻，她接收到了来自萧羽的更为强烈的愤怒：“蠹鱼竟然不听指挥，把自己传送出去了！”
“术器很怕神龙，他不会去的。”另一个随从说道。
“辛侯向以黎民为重，我知道他绝不会与共工同流合污的。”羿说。
“不会。”羿肯定地回答。
安菲儿已经得到蠹鱼的解说，知道术器是共工的儿子。她猜想辛侯说的“神龙”多半就是阿龙，他说阿龙只听他一个人的话，不知是什么情况，而羿和辛侯的这几句对话也透着蹊跷。“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她默默地告知萧羽。
“喔。”安菲儿呆了一瞬，伸出手去，“我叫安菲儿，今年……”
这一次，她只得到两个字的回答：“休想！”
“呃，玩现了 。”安菲儿又羞又恼地辩解，“都怪萧羽指挥不当。”
“所以我不愿意让你去打探情况，”萧羽埋怨，又催促说，“别尽扯些没用的了，赶紧谈正事。”
“有什么不敢。”羿跟着辛侯进了房间，随手关上了门。
那群人停住脚步，回身看了看他，然后依旧向城里走去。羿迟疑了一下，站住了。
“我妈是阿尼克斯人，第三次星战初期被纳帕伊人当作人质扣留，冷冻了两年多。”安菲儿说，“就是说，我妈怀了三年多，才把我生下来。所以我的年龄应该是十七岁。”
“辛侯是黄帝之后，结绳是他这一族的绝技。”阿龙说。
辛侯带着随从，押着羿进了城。安菲儿依稀看到，沿途的房屋低矮简陋，夹杂着茅草的泥墙时有崩塌之处，城市里的人大多身形矮小枯干，走路都佝偻着腰。“唉，满城老弱病残。”她叹息说，“不过对咱们攻占这座城市很有利。”
“这就是神龙。”辛侯指着那小小的身影说。
安菲儿十分感激萧羽给了她反重力装置。原来“骑人”并不比骑马轻松，尽管羿走得很小心，她依然感到四周晃得厉害，幸亏反重力装置减轻了颠簸的程度，使她不致头晕目眩。倒是羿不时的问候让她有点儿不耐烦。他总在问她是不是走太快了，她有没有感觉不舒服。安菲儿恨不得一步踏99lib.net进共工的都城，抓住孟图，救出阿龙，赶紧结束这场时空大混乱。但现在她是被人家“背”着走，再吆五喝六地催促，未免太不近人情，安菲儿只得压抑着焦躁，反复告诉羿，仙家妙术不怕他走得快，希望他走得越快越好。她开始后悔了，早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刚才应该提议由萧羽进城去侦察才对。
一个随从畏惧地说：“可是术器公子……”
“怎么回事？”安菲儿低声问道，“不会是你认错人了吧？”
安菲儿站起，向辛侯深鞠一躬表示感谢：“多谢你对阿龙这么好。现在我要先救阿龙出去，然后再商量怎么感谢你。”
安菲儿这才觉得气消了下去，赶紧纠正说：“资料写错了，我今年十七岁。”时管局规定，必须年满十六岁才能报考航时机驾驶执照，她可不想被人控告违反规定。
“阿龙！”安菲儿顾不得与辛侯打招呼，直奔墙角，扶起那小小的身影。
辛侯大笑：“龙翔于野算什么，我现在就在这城里养着神龙呢，他只听我一个人的话。”
“小意思，只要我说一声‘走’，他就会变不见了。”安菲儿看着阿龙，见他点头，表示准备好了，遂以思维命令萧羽启动传送装置，同时轻喝一声，“走！”
“他打算驱使动物对付颛顼的军队！”萧羽脱口说道，“他抢阿龙的交流仪，就是为此！”
“我知道，你今年十五岁，是地球居民。”阿龙笑嘻嘻地说。
羿沿途召集了有辛国寻找辛侯的人，并安排人去附近有辛国的辖地去调集人手，以便接应，又与他们约定了会集的地点，之后直奔共工的都城。
“说你会成为天下共主的浮游，就是共工大人新收的臣子吧？”羿问着辛侯，“我可有这个荣幸，见他一面？”
“果然是仙凡有别。”羿在旁边有些失落地叹道。
看到安菲儿瞠目结舌地瞪着乱掉的绳套，阿龙解释说：“辛侯对我很好，他总是假装把我捆起来，连孟图都被他骗过去了。”
少年的随从已抓住了羿，他并不抗争，却只顾问辛侯：“做天下共主，上天必示你吉兆。莫非你见过龙翔于野？”他有意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问道，“还是见过凤翔于庭？”
萧羽默然。菲儿的话让他又想起了之前的疑惑：孟图为什么要破坏天球系统？这个问题也许只能等到他们抓住孟图后，才能得到解答。
阿龙谦虚地说：“这只是最普通的人机联网技术，能使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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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时机的传送功能可以把人分解为基本粒子再重组，改变人的面貌是再容易不过的事。安菲儿对萧羽答允参加这次行动感到很满意，但她却不想错过擒拿术器这场好戏。然而，她还不及抗议，阿龙已抢先拒绝：“我还不能走。如果孟图这时候回来，看不见我，辛侯就危险了。”
羿忙不迭地道歉。安菲儿感受到萧羽的焦急，只简短地回了句“没关系”，就忙着向辛侯交代他们的计划，最后总结说：“你替我照顾阿龙，我送你一块国土，这买卖不错吧？”
他们出发的地点距离共工的都城并不远，黄昏时分，羿已经到了城外。他忽然站定脚步，欣喜地说：“夋！那是夋啊！”
微笑着的辛侯温文和蔼，全然不似刚才那张狂少年的模样。安菲儿感觉此人睿智练达，深不可测，不由得对他生出了一丝敬畏。
安菲儿大急，一时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想要启动压缩器从坠子里脱身出来，又想发动反重力装置，惩治一下这不讲理的少年——反重力装置如果使用得当，也会成为一件厉害的武器。这时羿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抚弄一下坠子，沉声说：“我不是奸细。术器公子不要冤枉好人。”
他这是在制止她吗？安菲儿犹豫了。她听到少年扬声笑道：“我不是术器，是辛侯。浮游大人说，我很快就会成为天下共主！”
“说来话长，我先替你引荐仙人。”
尽管这个宝贝坠子有聚视功能，可由于光线渐暗，安菲儿依然无法看清。她只看到远处有一小群人，正赶着一头牛往城里走。而那个所谓的“城市”，既没有城墙，也没有城门，只是一道壕沟围绕起来的一些残破的房屋而已。
“他可真能骗人！”安菲儿在心里鄙视着孟图。这时她也听出来了，辛侯是在巧妙地向羿传递信息。“或许这人能成为咱们的助力。”她对萧羽说。
低矮的房子里什么陈设都没有，墙上没开窗户，墙角插着一支燃着的火把，火把下，一个小小的身影蜷伏在角落里，被牛皮筋捆作一团。
“咦？”安菲儿一怔，旋即转向蠹鱼，怒吼，“你这个骗子！”她太过愤怒，忘了可以使用思维交流，竟直接喊了出来。
“希望如此。”萧羽表示同意，“我们需要这样的助力。”
他明明知道，一旦军队陷入绎山山谷，颛顼军施以火攻，他们必败无疑，为何偏偏要选择这条死路呢？萧羽一再问着99lib.net自己。
“现在共工和浮游带走了大部分兵士，城内只有术器和他的侍从留守，只要擒下他，就可破了此城。”辛侯说，“有羿在此，擒下术器不是难事。只是，要想个办法通知羿召集的有辛国民。我既叫人把羿绑了来，当然不能现在就放他出城。”
安菲儿一惊，她这才醒悟，刚才没有通过思维传感与阿龙交流，所有的对话都被羿和辛侯听见了。
“无妨。”辛侯亲切地微笑。
“叫他一起去就行了。”辛侯说。
羿拉了下安菲儿的衣袖，似乎想说什么。“等等。”安菲儿摆了下手，吩咐道，然后回头叮嘱阿龙，“集中精力，想着蠹鱼，想着你会马上见到它。”
“啊，你果然是个天才！”安菲儿赞叹。
“上仙的赏赐太过丰厚，夋愧领了。”辛侯淡淡地笑道。
“不是。”阿龙有些羞惭，“孟图抢走了我的动物交流仪，用它控制了我，让我没法逃走。”
“现在后悔，晚了！”驾驶航时机在空中跟踪着他们的萧羽幸灾乐祸，“自己挖的坑，自己填吧。”
“你应该对他们多点儿同情心。”萧羽带着些无奈，“这个时代生活条件很差的。”
另一边，阿龙依依不舍地向辛侯道别。辛侯笑着说：“我得多谢你教授我驯服野牛之法。这头牛，我要带回去好好养起来，作为将来祭祀的牺牲。”
原来这少年就是夋，未来的帝喾！难道他听信了孟图的话，已经投靠共工了？那为什么羿要叫他“术器”？安菲儿难得地有了耐心，决定不轻举妄动。
“我不信。”羿摇头说。
安菲儿跟随羿奔波了一天，甚是疲倦，本已昏昏欲睡，被他一声大叫惊醒，埋怨说：“最不好的事已经发生过了，咱不是正在补救吗？你这时候才晓得说‘不好’，不嫌太迟了吗？”
羿上前一步，抓住辛侯的手：“夋……”
“无论如何，能见到阿龙是个好消息。”萧羽鼓励她，“只要能把他从孟图手里救出来，咱们就少了许多顾忌。”
这时羿已经走近那些人身边，安菲儿不敢再问，只能通过思维传感器提醒萧羽，做好应变的准备。
“我也真是不明白，物质生活差到这地步，不想着好好发展科技生产，倒要为自己的祖宗做不做得了星星而打仗，古人的脑袋都坏掉了吗？”安菲儿指控。
羿又高喊了一声：“夋！”
“赶路人，想进城求宿一晚。”羿镇定自若地回答。
安菲儿噘起嘴：“你也不早告诉我，害我担心了老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