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站到了,缓冲器吱吱嘎嘎响着。窗外闪过路灯、树影和一排跳动的栅栏。列车员打开车门,拉起翻板,含糊不清地嚷了句什么。一股清爽的空气迎面扑来,我深深吸了一口,走下车厢。
《波动》初稿完成于1974年11月,1976年4—6月修订完成第二稿,又据1983年由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出版的繁体字版《波动》所附“补充资料”,小说于1979年4月作了最后的修改,是为定稿。
1979年6—10月,《波动》在《今天》第4—6期首次以连载的形式发表,作者署名为艾珊。
1980年8月,作为“今天丛书”之四,由《今天》编辑部出版过一个油印单行本,仍延用艾珊这个笔名。
1981年,《波动》发表于《长江文艺丛刊》第1期,署名赵振开。
1985年,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再次出版单行本,署名仍是赵振开。
从这样的历史视野看,《波动》写作中小资倾向几乎是一个难以避免的历史必然,我只能说,如果我们要求25岁的北岛,早在1974年至1979年间就应该有一种觉悟,能够在写作中克服这一倾向,这是不是有点苛求?
这里我着重想说的,是隐含在《波动》这部小说中的感情倾向—由于这小说的主要人物肖凌是一个小资,为了深入描写她的感情生活,强调人物周围特有的氤氲,小说叙述难免会夹杂着一种小资味道,那么我们应该指出,北岛对这种小资情调没有拉开一个必要的距离,缺少一种独立的批评和审视。
即使杨讯在爱情的鼓舞下试图去跨越,杨讯背后的林东平也不允许,何况除了林东平,他的背后还有更多的“保护人”—一个干部子弟的背后,必然会有一个由众多保护人形成的保护伞。因此,肖凌和杨讯、林东平的冲突,根本上是和他们背后的这个强大的保护伞的冲突,虽然肖凌对此不一定能看得很清楚。
我干了件什么蠢事啊,这个女孩被厂里开除了,今后的生活该怎么办?可我有什么责任呢?我只对我的儿子负责,这又有什么不对?再说,即使负责,也是厂方、小张、习惯势力的事情,我什么也没说,甚至连个眼色也没使。不,责任不在我。她往哪儿走,不会是寻死吧?也许应该追上她,安慰她。不,责任不在我。他们的心思真难以捉摸,这代人,他们在想些什么,他们要往哪儿走呢?
不过,在《波动》的故事里,这个老干部引起我们兴趣的,主要不是他的政治生活,而是他深刻的内心纠结。
但是我以为,如果把“搞笑”这个词的含义理解得宽泛一些,我们可以用“搞笑”来描述或概括这种新文化的最突出的特征,甚至可以说,是不是“搞笑”已经成为今天小资文化的一种主流文化精神。在这样的精神面前,肖凌的虚无主义变得相当可笑:你严肃什么呀?傻B。
回答这个疑问,我以为只要把肖凌和她的虚无主义当作一个分析试剂,滴放到今天新小资文化的长河里,就不难发现这样一个事实:原来在这条生气勃勃的河道里暗藏着一股股虚无主义的激流,以至我们有理由相信,虚无主义的肖凌并不是一个孤独的后继无人的先行者。
为什么一定要回到并且再说这个话题?难道肖凌的虚无主义,和当下文化领导权的转移有什么关系?回答这个疑问,我以为只要把肖凌和她的虚无主义当作一个分析试剂,滴放到今天新小资文化的长河里,就不难发现这样一个事实:原来在这条生气勃勃的河道里暗藏着一股股虚无主义的激流,以至我们有理由相信,虚无主义的肖凌并不是一个孤独的后继无人的先行者。当然,世事无常,今天小资们的虚无思想远比他们的前辈丰富和复杂,他们已经不是简单地拒绝社会,不是硬邦邦地说不,也不简单地说意义本身就没有意义这种幼稚话。相反,今天的新小资文化有一个显著特征,就是把意义游戏化、趣味化、消费化:小资精英们不仅把意义变成一种可以用来“搞笑”,用来取[...]
是不是可以把与当代城市发展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中产阶级,看作是今天小资产阶级的主体?看成是一种新兴的小资产阶级?是不是有必要把所谓中产阶级社会直接、干脆地看作全球化过程催生出来的新的小资产阶级社会?当然,如此看待今天的小资产阶级,有一个很大的麻烦:这必然会与以往那些有关中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论述有尖锐的抵牾,但是,我以为应该更尊重现实,理论毕竟是灰色的。
为什么会这样?一个在政治层面、社会层面和理论层面都如此重要的概念,为什么总显得含含混混,让人捉摸不定?特别是,无论国内国外,研究讨论这个问题的相关著述和论说数量不少,其中有些以“中产阶层”和“中间阶级”做专题的研究,不但方法越来越细密,甚至试图用一定的量化分析作支持,可它的身份却依然暧昧,越说越说不清。这到底为什么?如若细究,其中恐怕隐藏着很深的政治无意识或深刻的政治谋略,可能牵涉着一些有意无意划定的禁区,一些不能触动的秘密乳酪。用俗话说,就是水很深。
《波动》所刻画的肖凌这个人物,还是有更特别的地方,那就是她不仅在“自我放逐”折磨和痛苦中根本否定“祖国”和“责任”的意义,而且根本否定意义本身——
意义,为什么非得有意义?没有意义的东西不是更长久一些吗?比如:石头,它的意义又在哪儿?
生活为什么非要有意义?意义本身就没有意义—肖凌对意义这种激烈又彻底的否定,并不是她和杨讯激烈争执中的一时气话,仔细阅读《波动》,我们不难发现这种否定对于肖凌不但是一贯的,而且还是她“自我放逐”的根本理由。
无论在伤痕文学当中,还是在其他“文革小说”当中,如此宣布和“祖国”断交甚至绝交的人物形象,绝不只肖凌一个,那是一个群体,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家族。
按说,这个回答即使比较一般化,也还算是一个无论过去现在都能得到多数人认同的说法,但是肖凌的反应非常激烈:“算了吧,我倒想看看你坐在宽敞的客厅是怎样谈论这个题目的。你有什么权力说‘咱们’?有什么权力?!”批评如此尖锐,两个人之间的阶级鸿沟一下子被突显出来,似乎两个人脚下的土地被无情地撕开,原来的裂缝一下子变成了深渊。话已经说到这么绝,可肖凌还不罢休,最后断然宣布:“谢谢,这个祖国不是我的!我没有祖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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