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发表了这样一些意见,我以为苏格拉底就使得那些和他交游的人们不至于做出不敬虔、不公正和不光荣的事情,不仅是当他们被人看到的时候,就是当他们独自在一个地方的时候也是如此,因为他们会想到,凡他们所做的一切,没有一样能够逃过神明的耳目。
如果你通过为人服务,就会发现谁肯为你服务,通过你施惠于人,就会发现谁肯施惠于你,通过向人征求意见,就会发现谁是聪明人,同样,你也可用敬拜神明的方法来试试他们,看他们会不会把那些向人隐藏着的事情告诉你,你就会发现,神明具有这样的能力和这样的性情,能够同时看到一切的事情,同时听到一切的事情,同时存在于各处,而且关怀万有。”
“我的好朋友,你应该懂得”,苏格拉底继续说道,“住在你身体里面的智力,既能随意指挥你的身体;那末,你也就应当相信,充满宇宙的理智,也可以随意指挥宇宙间的一切,而不应当认为,你的眼睛能够看到许多斯达第昂远,而神明的眼睛却不能立刻看到一切;或者你的灵魂能够想到在这里的事情,或者埃及或西西里的事情,而神明却不能同时想到一切。
你以为如果神明没有真的造福于人或加害于人的能力,他们会在人的心中产生对他们的这种信念吗?而且,如果人是这样永恒地受了欺骗,他们也总不会觉察到吗?你难道看不出最古老的和最明智的人类社会,最古老的和最明智的城市和国家都尊敬神明,人生中最聪明的时期就是他们最敬畏神的时候吗?”
“如果他们也给我差派顾问,象你所说他们差派给你的那样,对你说,‘做这,不做那’,我就一定会这样想了。”“当雅典人借占卜求问神明的时候,神明给他们进忠告,难道你以为这些忠告不也是给你的吗?或者当神明把兆头给予希腊人或者给全人类,警告他们的时候,他们是把你当作唯一的例外,而全然忽视了你吗?
你岂不能很清楚地看出,人比其他动物,无论在身体或灵魂方面,都生来就无比地高贵,生活得象神明一样吗?因为一个生物,如果有牛的身体而没有人的判断力,它就不能把它所愿望的付诸实践;如果只有手而没有理智也没有用处;对你这样一个这两种美好的天赋都有的人来说,难道竟会以为神明不看顾你吗?神明必须为你做什么事情,才能使你认为他们是关怀着你呢?”
而且神明并不以仅仅照顾人的身体为满足,更要紧的,是他们在人里面放置了一个灵魂,即他的最重要的部分。首先,有什么别的动物的灵魂能够理解到有使万物秩然有序的神明存在着呢?除了人以外,有什么其他动物向神明敬拜呢?有什么其他动物比人有更好的灵魂能够预防饥渴、冷热、医疗疾病、增进健康;勤苦学习,追求知识;或者能更好地把所听到、看到或学会的东西记住呢?
“那末,你以为神明是不关怀人类的吗?首先,在所有生物之中,它们使得惟有人能够直立,由于直立,就使得他能够向前看到更远的距离,更好地注意上面的事情并且不容易受到损害。其次,神明把只能够使身体移动的脚赋予其他匍匐行走动物,却把双手赋予人类,由于有了手,人类就有了更大的幸福。尽管所有的动物都有舌头,但神明却只把人的舌头造得有时能和嘴的这一部分接触,有时和嘴的另一部分接触,从而能够发出清晰的声音来,互相表达情意。
“可是,指挥你身体的灵魂,你也是看不见啊,依据同样的推理,你也可以说,你做任何事都没有计划,一切完全出于偶然了。”
“但是,苏格拉底”,阿里斯托底莫斯说道,“我并不是轻看神明,不过我以为它们都非常崇高,毋需我对之加以注意罢了”。
“不过”,苏格拉底说道,“既然它们肯垂顾你,那末,它们越是崇高,就越应该受到你的尊重才是啊!”
“请放心吧”,阿里斯托底莫斯答道,“如果我知道神明是关怀人类的,我决不会轻视它们的”。
阮籍喪母後裴楷連忙前去吊唁,碰上阮籍剛喝醉酒,正披頭散發在坐榻上伸足而坐,也沒有哭,“箕踞”就是他坐的樣子像簸箕,是一種随意傲慢的坐姿。見裴楷來,他從坐榻上下到地上來。裴楷倒是一進門就哭,吊唁禮畢就轉身離去。有人不解地問裴楷說:“吊喪通行的禮節是,凡去吊喪要等主人哭後,客人才回禮而哭。阮籍既然沒有哭,您幹嗎要先哭呢?”裴楷十分通達地說:“阮籍是世俗之外的人,所以不必尊崇禮制;我們是世俗中人,所以應該依禮節行事。”當時的人非常贊賞裴楷這種态度,認爲裴楷和阮籍“兩得其中”。所謂“兩得其中”是指兩個人都不過激,兩個人都表現得很得體。
“你能以为别处就没有智慧吗?你知道尘土是极多的,而在你的身体里所有的只不过是一点,水是浩瀚的,而你的身体里也只有一点,你的身体的构造也只能使你从其他无量数的元素中每样接受一点,你能够以为自己非常幸运地把天下的智慧尽皆攫为己有,而这个广漠无垠,无限无量的事物的会合,竟是由于某种没有理智的东西维系着的吗?”
“的确如此;因为我看不见这些事物的指挥者,但世上事物的创造者我却是看得见的。”
“当然不能”,阿里斯托底莫斯回答道,“当我以这样的眼光来观察它们的时候,它们的确很象是由一个聪明仁爱的创造者造出来的”。
“还有,把生育子女的自然愿望放在生物里面,使母亲有哺育婴儿的愿望,使子女有极其强烈的求生的愿望和极其强烈的怕死的心情,对于这些,你是怎样看的呢?”
“毫无疑问,这些也象是由于一位愿意万物都生存下去的所特意设计的结果。”
“你想你自己也有一些智慧吗?”
“你问吧,我会回答的。”
臼齿又从它们把食物接过来磨碎;把生物赖以取得它们所喜爱的食物的嘴巴放在靠近眼和鼻子的地方;而由于所排泄出来的东西是讨人厌的,就使肠道尽可能通向远离五官的地方——事物的安排是如此显然地有预见性,它们是出于偶然或计划,你难道还能有所怀疑吗?”
這篇小品還教給我們如何爲人處世。《世說新語》中多次說到“裴楷清通”,《晉書》本傳又稱“楷性寬厚”,“清通”是指他爲人清明通達,“寬厚”是說他待人寬容厚道。“清明通達”使他能換位思考,禀性“寬厚”又使他能包容異己。阮籍居喪醉酒他不以爲非,客來後不哭他不以爲侮,他依舊謹守吊喪禮儀——自己“哭”後“便去”。還在別人面前爲阮籍緩頰:阮爲方外之人可以“不崇禮制”,我們這些世俗中人應“以儀軌自居”。既不屈己從人,也不強人同己;既堅守自己的行爲準則,又尊重別人的生活方式——裴楷這樣的人誰不願和他交朋友呢?難怪王戎說假如裴楷能死而複生,我一定要與他爲伍了。
阮步兵喪母,裴令公往吊之。阮方醉,散發坐床,箕踞不哭。裴至,下席于地。哭,吊喭畢便去。或問裴:“凡吊,主人哭,客乃爲禮。阮既不哭,君何爲哭?”裴曰:“阮方外之人,故不崇禮制;我輩俗中人,故以儀軌自居。”時人歎爲兩得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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