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英台道:“否則怎麽樣?”
祝公遠道:“那何待再問?你自尋個了斷吧。”
祝公遠點頭道:“好的!現在你去杭州,父母遠離,不能照顧,一定要你這主仆二人,互相幫助。互相照拂。你回家之日,上虞縣的穩婆,我要請回家來相驗,若穩婆驗後相告,還是處女,兒還保持了你的清潔,那自然光彩。”
他忽然又惊醒似地睁开眼睛。屋子里多么亮!多么静!多么冷!
他突然揭开被,跳下床。他扭开了电灯。屋子亮起来,灯光白得象雪似的,使他的眼睛差一点睁不开。他披着衣服站在方桌前。他第一眼便看他那个睡在床上的妻。谢谢天。妻睡得很好,棉被头盖着她下半个脸,黑黑的长睫毛使她睡着的时候也象睁开眼睛一样。
他做了一个可怕的梦:她丢开他跟着另一个男人走了;母亲也好象死在什么地方了。他从梦中哭醒,他的眼睛还是湿的。他的心跳得厉害,他倾听着这敲鼓似的声音。他张开嘴,睁大眼睛,想在黑暗中看出什么来。但是屋子很黑,就好象有一张黑幕盖在他的头上和全身一样。
白日的光线渐渐在消失,刚刚亮起来的电灯光又不太亮。
她走到小宣的身旁。“小宣,你跟我出去走走,”她说。
“不等吃饭吗?”小宣抬起头看她,有气无力地问道,这个孩子讲话象大人,尤其是象父亲。
“我们到外面去吃饭,”她短短地答道。
“那么不约婆一道去?”小宣又问,声音提高了些。
“不去也好,”她突然改变了主意。她觉得心烦。不知道怎样,孩子的话激怒了她。
她觉得无聊地枯坐了一会儿。她想难道必须坐在这里等着母亲煮好饭送上来吗?连吃饭的时候也是冷清清没有生气的。饭后更不会有温暖。永远是灰黄的灯光(不然就是停电时的漆黑,那样的时刻也不少),单调而无生气的闲谈,带病的面容。这样的生活她实在受不了。她不能让她的青春最后的时刻这样自白地耗尽。她不能救别人,至少先得救出她自己。不然她会死在这个地方,死在这间屋子里。
她还有什么办法拯救他?……没有。他不听她的话,不肯认真治病。她只有等待奇迹。或者……或者她先救出自己。她的脑子里有着矛盾的思想。所以她一边偷偷流泪,一边又暗暗抱着希望。
星期六下午树生拿着调职通知书回家,她怀着又兴奋又痛苦的矛盾心情上了楼,
永远是这一类刺耳的话。生命就这样平平淡淡一点一滴地消耗。树生的忍耐力到了最高限度了。她并没有犯罪,为什么应该受罚?这里不就是使生命憔悴的监牢?她应该飞,她必须飞,趁她还有着翅膀的时候。为什么她不应该走呢?她和他们中间再没有共同点了,她不能陪着他们牺牲。她要救出她自己。
永远是那种病态的黄色的电灯光,和那几样破旧的家具。他永远带着不死不活的样子。她受不了!她觉得自己还是一个活人。她渴望看见一个活人。
夜相当冷。寒气凉凉地摸她的脸。下面是一片黑。只有寥寥几盏灯光。原来她这所楼房是一个界线,楼房外算是另一区域,那一区今天停电。她打了一个冷噤,又耸了耸肩。“为什么总是停电?”她烦躁地小声自语。没有人理她。在这个屋子里她是不被人重视的!她的孤独使她自己害怕。她又转过身来迎着电灯光。电灯光就跟病人的眼睛一样,它也不能给她的心添一点温暖。
华纳梅格很早就学到这一课,可是我自己在这古老的世界上,盲目地行走了三十多年,然后才豁然会悟……一百次中有九十九次,没有人会为了任何一桩事情来批评他自己,无论错误到如何的程度。
批评是没有用的,因它使人增加一层防御,而且竭力的替自己辩护。批评也是危险的,它会伤害了一个人的自尊,和自重的感觉,并激起他的反抗。
山长水远,青翠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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