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渐一溜烟跑出门,还以为刚才唇上的吻,轻松得很,不当作自己爱她的证据。好像接吻也等于体格检验,要有一定斤两,才算合格似的。
苏小姐胜利地微笑,低声说:“EmbiBsse-moi!”⑪说着一壁害羞,奇怪自己竟有做傻子的勇气,可是她只敢躲在外国话里命令鸿渐吻自己。鸿渐没法推避,回脸吻她。这吻的分量很轻,范围很小,只仿佛清朝官场端茶送客时的把嘴唇抹一抹茶碗边,或者从前西洋法庭见证人宣誓时的把嘴唇碰一碰《圣经》,至多像那些信女们吻西藏活怫或罗马教皇的大脚指,一种敬而远之的亲近。吻完了,她头枕在鸿渐肩膀上,像小孩子甜睡中微微叹口气。鸿渐不敢动,好一会,苏小姐梦醒似的坐直了,笑说:“月亮这怪东西,真教我们都变了傻子了。”
苏小姐知道他在看自己,回脸对他微笑,鸿渐要抵抗这媚力的决心,像出水的鱼,头尾在地上拍动,可是挣扎不起。
他今天要鸿渐当苏小姐面出丑的计划,差不多完全成功,可是这成功只证实了他的失败。
鸿渐给酒摆布得失掉自制力道:“反正你会摆空城计。”
法国也有这么一句话。不过,不说是鸟笼,说是被围困的城堡fortresse assiégée,城外的人想冲进去,城里的人想逃出来。
他引一句英国古话,说结婚仿佛金漆的鸟笼,笼子外面的鸟想住进去,笼内的鸟想飞出来;所以结而离,离而结,没有了局。”
苏小姐临别时的态度,冷缩了方鸿渐的高兴。他想这事势难两全,只求做得光滑干净,让苏小姐的爱情好好地无疾善终。他叹口气,怜悯苏小姐。自己不爱她,而偏为她弄得心软,这太不公道!她太取巧了!她不应当这样容易受伤,她该熬住不叫痛。为什么爱情会减少一个人心灵的抵抗力,使人变得软弱,被摆布呢?
根据我们前此的考察,尽管在康德和柏拉图之间有着一种内在的一致,尽管浮现于两人之前的是同一目标,而唤起他们,导引他们从事哲学的是同一世界观,然而在我们看来理念和良在之物并不干脆就是同一个东西。依我们看来,倒是应该说理念只是自在之物的直接的,因而也是恰如其分的客体性。而自在之物本身却是意志,是意志,——只要它尚未客体化,尚未成为表象。原来正是康德的说法,自在之物就应是独立于一切附着于“认识”上的形式之外的;而只是他在这些形式之中没有首先把对于主体240是客体[这一形式]加进去(如附录中所提出的),才是康德的缺点;因为这正是一切现象的,也即是表象的,首要的和最普遍的形式。所以他本应该显明的剥夺自在之[...]
当法官问到她是否愿意站着时,她说是;当问她是否于一九二二年十月二十一日在赫尔曼市附近的一个地方出生,现年四十三岁时,她说是;当问她是否在柏林的西门子公司工作过并于一九四三年秋去了党卫队时,她说是。
"您是自愿去党卫队的吗?"
"是的。"
"为什么?"
汉娜没有回答。
"尽管西门子给您提供了一个做领班的职位,您还是去了党卫队,对吗?"
汉娜的辩护律师跳了起来:"尽管在这里是什么意思?这不就是假设一个女人应该更喜欢在西门子做个领班而不应该去党卫队吗?您没有任何理由就我的委托人的决定提出这样的问题。"
他坐下了。他是谁一的一位年轻的辩护人,其他人都上了年纪,有几位很快就暴露出来是老纳粹。汉娜的辩护人[...]
说到这里,我不禁想起一百六十多年前的那首著名的匈牙利诗歌,它曾经在鲁迅先生的介绍下在中国广为传唱——生命诚宝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这首诗里提到的三样东西——生命、爱情、自由,都有个共同点:当它们被抽象地单拿出来时,仿佛人人喜欢、人人珍重;但假如它真真实实、沾泥带土、不加修饰地出现在你面前时,往往很难让你敞开怀抱喜欢。
爱情的有趣之处,就在于不讲道理:它有时毫不遵从我们的习俗、场合、环境、身份、愿望,它的花朵常常不在我们认为合适的土壤里盛开,它会故意把我们认为不配、没资格谈爱情的人勾连在一起。
当我们想歌颂它的纯美时,它可能偏要以邪恶的姿态出现;我们把它渲染得温柔可爱,它却总[...]
得不到祝福的爱情,也是爱情。我们总喜欢问公孙止和李莫愁接下来该如何,但爱情有时真的只对它发生的刹那负责。
不管是文坛还是武林,似乎女人的弱点都是男人。这里的所谓“弱点”,不是指女人有多么离不开异性,而是说一旦家庭崩坏了,这些江湖侠女似乎就接到了人生失败的终审判决,永远无法重建自己的生活。
马尔克斯有一本书叫作《枯枝败叶》,其中说,当一个人的妻子死了,就在墙角种一株茉莉,便能夜夜想起她。我觉得殷素素、胡夫人、红娘子们不妨学学这种“茉莉法”,种一株花就好,不必把生命的种子也一并埋葬;或是学学黄药师,伴侣失去了,家庭残破了,最多为它造艘花船放在那里,每年油漆几把,当作永远的纪念就行。至于当真放火把自己烧了,似乎没那个必要。
欲望不会杀死女人,但前提是女人必须了解它,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然后再去努力。
郭芙和康敏,都不讨人喜欢。但区别在于,郭芙能被人读懂。我们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怒,什么时候会笑,知道如何能让她开心。她固然是极难伺候的女人,但没关系,世上总会有耐心无敌的男人。在杨过眼里她固然是大粪,但在耶律齐眼里她就是鲜花。
郭芙的欲望很明确,就像一个几何体,即便形状再刁钻、再难看,也总会有一个容器盛得下。康敏则不一样,她的欲望像是在做夸克运动,没有规律,永不停息。爱情、金钱、地位、温柔,都无法收买她。她是真正的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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