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左边张开两面亮晶晶的粉红色幔帘,四周挂满浓墨重彩的壁毯。正中朝门挂着的是一大幅黑色金丝绒的绣毯,花朵一样盛开着缤纷精致的对称图案,像是在那里挂了一面奇丽神秘的星空。绸缎面子的被褥高高地码得跟小山一样,整整齐齐,花团锦簇,被堆上盖着闪闪发光的红色大头巾,旁边静静地停放着一面彩漆栏杆的红木床。
离我们最近的邻居是溪谷上游的沙里帕罕妈妈家,转过北面的山坡一拐弯就到了。
我边补边说:“打架真好啊,脸被打得漂漂亮亮的——啧,漂亮的斯马胡力!”
他愉快地说:“那老头儿更漂亮!他的鼻子没有了!”
结果到了中午,这小子又闻得什么风声,穿着我刚给他补好的衣服又跑到对方家继续干架。回来时,另一只袖子又给撕裂了。另外鼻子也给漂漂亮亮地打烂了,上面有一个明显的十字形伤口。真是奇怪,从没见过这么高明的伤口——十字形的!
好在她们回去是不会受到责怪的。家长既然放心让年幼的孩子去承担家庭义务,就绝不会因为他们砸了事情而加以责骂。顶多可惜一下那只暖瓶吧。
鸣凤从觉慧的房里出来,她知道这一次真正是:一点希望也没有了。她并不怨他,她反而更加爱他。而且她相信这时候他依旧像从前那样地爱她。她的嘴唇还热,这是他刚才吻过的;她的手还热,这是他刚才捏过的。这证明了他的爱,然而同时又说明她就要失掉他的爱到那个可怕的老头子那里去了。她永远不能够再看见他了。以后的长久的岁月只是无终局的苦刑。这无爱的人间还有什么值得留恋?她终于下了决心了。
她不回自己的房间,却一直往花园里走去。她一路上摸索着,费了很大的力,才走到她的目的地——湖畔。湖水在黑暗中发光,水面上时时有鱼的唼喋声。她茫然地立在那里,回想着许许多多的往事。他跟她的关系一幕一幕地在她的脑子里重现。她渐渐地可以[...]
总之,剩下的路程真是愉快,连马儿都那么快乐。
然后穿过最后一片白桦林,一眼就看到两山夹峙间紧傍着森林的,狭窄而明媚的冬库尔。
路边不时凸出怪石,令道路为之拐弯。那些巨大的石块铺着黄绿斑驳的石苔,一层一层迭叠路旁,上面匀称地分布着整齐光滑的洞口。
一路上布谷鸟叫声空旷,林深处水流浅细。水边的小路阴暗而碧绿。
看这条山谷的地势和走向,冬季里一定是避风的温暖之地。白桦林里的河分为好几股,河水深深陷落在狭窄的河道深处。两岸的草又长又密实,几乎完全遮住河流,只听得水声哗哗。林间残雪斑驳,对岸山脚阴影处更是堆积着厚厚的白雪。
其中有一长溜狭长平整的山间平地,两三家人聚居一处,住的也是木屋。路的左侧是河流和白桦林,右侧蜿蜒种植着绿油油的草料地,修着木头栏杆一路围挡。由于没有牲畜入侵,木桩内的蒲公英花开得健壮又浓艳,一片一片黄得发橙。真美啊!似乎我们再多停留一分钟,定会看到神仙出现。
过了一个多小时我们才完全穿过这片绿意浓黏的毛茸茸的沼泽地。渐渐地,驼队沿着羊道又走向了高处。翻过一道达坂后,折入一条美丽平坦的山谷,踏上了一条宽宽的、有汽车辙印的石头路。沿途陆续出现了一些木头房子,都是以完整的圆木横垒着起墙搭建的。其中一座居然还抹了墙泥,刷了石灰!虽偏在山野,却显得豪华又明亮。原来这条山谷是一处深山定居点。定居的地方和游牧地区到底不一样啊,人居气息浓郁。虽然一路走到头,也不过只有十来户人家。
在寂静的山野里,在最后一段单调却轻松的行进途中,这歌声真是比哭声还要令人激动。大约传说中美丽的冬库尔快到了,我们即将真正远离之前所有的痛苦了,妈妈总算安下心来。
穿过这片迷人的黑加仑灌木林带,再转过两座山坡,突然间,眼下情景大变,完全从刚才河道路上所见的情景中跳脱出来。刚才一路上全是巨大的顽石与苍翠的林木相交杂,去年的枯枝与先发芽的新绿斑驳辉映,而眼下却是一个均匀的绿色世界,像铺天盖地披了条绿毯子似的。没有特别突兀的树木,也没有河,没有光秃秃的石头。全是绿地,全是沼泽。只有高一点儿的绿和低一点儿的绿,没有深一点儿的绿和浅一点儿的绿之分。
对了,昨天斯马胡力说“别人的路”的意思,我猜测,大约是牧道得分散开来,每家每户都得行走在划分给自己的转场路线上。如果所有羊群都集中在有限的几条好路上经过,那么没多久,再好的路也得被毁掉,沿途的环境也会遭到严重破坏。
哪怕在坚硬的国道线上,羊群经过的路面也会被踩得千疮百孔、破烂不堪。羊是柔弱的,可它们的行走却那么强硬有力。
现如今,很多险要的古老牧道都废弃了。大山被一一炸开,新的牧道笔直坦阔,汽车都可以在上面跑。新牧道大大方便了牧人的出行,同时也加快了外来事物对山野的侵蚀。在那样的路旁,一路可见形形色色的塑料垃圾。当道路不再艰险的时候,“到来”和“离开”将会变成多么轻率的事情啊。
天窗作为一个家庭稳固完整的象征(哈萨克斯坦的国徽正中央就有一个天窗形象),总是被高高架置在驼队第一峰骆驼的驼峰上(同时,第一峰骆驼总是被装点得最费心思)。有着漂亮摇篮的家庭会把摇篮顶在第二峰骆驼身上最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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