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瑶的英语基本功很扎实,那些生僻的词组和诡异的介词她都能说出个道道,不会像我们糊涂的英语老师,每次讲解选择题的模式都是一样的。
“这道题A、C、D选项一看就不对,所以选B,有人有问题吗?”
“老师,我没听懂。”
“怎么听不懂呢?我问你,A、C、D哪儿对?”
“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对,不对就选对的,当然选B,还有问题吗?”
“那我祝你万事胜意吧。”
“什么?”
“这是很重要的人以前送给我的一句话,我送给你。意思就是,一切都比你自己所期待的,还要好一点点。”
一点点就够了。
“不是的,小姑夫,我不是来跟你套近乎的。”
“小姑夫”三个字让他“腾”地脸红了,是从脖子根儿蔓延铺展的一片红,我从没见过谁能脸红得这么有过程感。
“你好,你好,大侄女,”他没否认,尴尬地挠挠头,忽然眼底有几分狡黠闪过,“哦不,你好,侄媳妇。”
“免礼,免礼,”我点点头,“不用这么客气。”
他们“轰”地一下笑开了。简单蹦蹦跳跳地来到我身边,大大咧咧地坐在了余淮的桌子上。
“我都听说啦。”
“看出来了。听谁说的?”我一边脱羽绒服一边说,顺便把手套和帽子放在窗下的暖气上烤,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语气和神态都非常轻松淡定。
“β。”
我他妈就知道。
“她还真是置个人生死于不顾啊,自己都找不着爹了,还有机会跟你讲八卦。”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听说余淮可爷们儿了,两嗓子就把他妈吼跑了,你在旁边看着是不是特感动?嗯?你说话啊耿丽叶!”
“耿丽叶?”
“是啊,勇于反抗的余密欧和耿丽叶,你觉得这个称号怎么样?我昨天在被窝里想了一晚上呢,你要是觉得不错[...]
我鼻子又有点儿酸。
来自陌生人的体谅总是很煽情。
“是不是觉得我跟她特像,所以就同情心泛滥了?”
“哪能啊,”师傅哈哈大笑,“她要是像你这么败家,我早就吊起来打了!”
张平适时地清了清嗓子。
“余淮妈妈啊,我能理解你,毕竟他们这个年纪,同桌要是个长得好看的小姑娘,是会让家长有这种担忧。”
张平一本正经的时候,难得的有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但他的同桌是耿耿呀,没关系的。”
没关系你四舅奶奶啊!
熟悉了自然没什么大不了。然后分离,越来越陌生,看他们在别的领域,果然成了更加厉害的人。而我最厉害的是曾经和他们熟悉。
其实Beyond听的很少,毕竟是粤语歌,不过不知道怎么,那种小小的好胜心让我不想说出《光辉岁月》《海阔天空》等等那几首耳熟能详的歌,所以一歪头,很大声地讲:“我喜欢《活着便精彩》。”
其实我压根儿没听过,只知道歌词和歌名。
他惊喜地大叫:“啊啊啊我也是啊,你是第一个跟我喜欢同一首歌的人!”
我张大了嘴巴,慢慢地才把表情调整到正常。
他在高兴什么我不知道,我知道我在高兴什么。
随便胡诌都能成为共同爱好。其实,我们是有缘分的,是吧是吧?
一定是的。
我一直笑着,就好像面对镜头,可是照相的人迟迟不喊“一二三、茄子”,所以你就只能一直僵硬地咧嘴,永无止境
和动物打交道的女性总是能听到这种言论:她们对动物的爱一定是来自她们对于抚养孩子的冲动的升华。
我们这座宇宙的背景气压的确在升高,所以我们的思维速度减缓了。
晚上我爸问了我成绩,我很不好意思地交上成绩单。当然是两份一起,我想要向他表明:第一,我入学成绩就差,37名,中下游;第二,连他自己都承认我的入学成绩存在相当一部分撞大运的成分,现在我们将这些虚假繁荣剔除掉,我就顺理成章地变成了摸底考试中的46名。
一切都太正常了,我希望他在看到成绩单的时候能理解我的苦心和所有说不出口的话。
然而,实际情况比我想象的还好。
我爸把两个成绩单看反了,还很激动地说,你看看,你进步了九名呢!
就冲这眼神儿,我觉得我也应该对我爸更好点儿。
新学期一开始,我就知道,余淮是个尖子生。
也许因为他破破烂烂的书都被吸走了精华。
也许因为他做高二的《王后雄教材完全解读》。
也许因为他在报到那天听到一班、二班时候不屑又向往的表情——你知道,差一点儿没得到,会令人不忿,而差得很远,就会令人平静。所以,我平静,他激动。
而后来的后来,余淮终于不害怕会伤到我的薄面子,承认,他也是从一开始就判断出我不会是个尖子生。
我问为什么。
他不正经地哼了一声:“因为你包书皮。”
张平目瞪口呆,有点儿结巴地问:“人,人家乐意吗,人家认识你是谁啊?而且你们可得坐最后一排……”
“怎么不乐意啊,我昨天问过她,那个谁,人呢?”他四处望,终于看到我,“不是说好了吗,你乐意吗?”
我看着他那张小麦色的傻脸,突然笑了起来。
“我愿意。”
很长时间后,简单突然跟我提起这件事。她说,那一刻,她突然荒谬地觉得见证了一场求婚。
因为我说得格外庄重,好像等了很久,含笑点头,说,我愿意
我总觉得,能被同性欣赏喜欢的,才是真正的好男孩。
Copyright @ 2012-2013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