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眼睛看不到什么东西,离敌人近,不敢咳嗽,光着脚穿裤头下来,鞋被耗子咬烂,有的剩个鞋帮。下来痛痛快快咳嗽几声,猛叫唤。晚上睡不着觉。没一个人直腰走路,都弯着腰,队列里硬挺一会儿,下来又勾着腰,老觉得要碰头。到后方没事了,仍不敢走别的地方,怕雷。下来不知道东南西北,很孤僻,电话铃一响,就在梦里打电话,喊,耗子扔地瓜了(越军扔手雷了),给他吃大饼(给他引爆定向地雷)。神经失常,头一星期啥也不干,吃完饭,按班带出去溜达,先慢慢走,走近点儿,到个地方躺草上吹牛皮。全连集合,站不住,乱晃荡,没五分钟就有倒的。
一百多天,下来两条腿发抖,连里让抬我。我走。说话时嘴不听使唤,特别激动。我们是最后一批,走到马甸上汽车,六里地,走到九点,走了三个多小时。政委、参谋长等着我们,握手,他们特别激动,流泪,讲了讲,我们站了十几分钟,站着直哆嗦,
爬出来第一件事,看看太阳什么样,都忘了。狠狠打几个嚏喷,舒服死了。
第三天拉的大便,还硬,过好几天后一天好几次,有时好几天没有,一个月才正常。喝够了水,第二天尿下来了,白的,也不疼了。在洞里尿不出来,急得要拉手榴弹。
三个月不刷不洗,不得病。一下来,刷牙反而疼了,病都来了。同学说我变了,到处撒尿。师长见了,不认识我了,你他妈的胡子呢?
到小河里洗的澡,用洗发剂洗头,整用了一瓶才见沫,光流黑水。
洗澡,防化连的淋浴车,上边照顾我们连,我们第一家。规定半小时,洗着不想走。别的连队也是下来的,在外边喊。我们也不管,一搓,一层一层地掉,一搓一团,洗了还有。洗了一个半小时,穿衣服特别扭,不习惯了,就喝水舒服,比吃什么都香。第二天早晨刷牙,刷了两次,牙膏都染成红的,刷不干净。
给了一饭盒水,放了糖,我舍不得喝,喝了一小口,省着喝,放那,出去转了一圈,没地雷,随便转。回来一看,问排长,水呢?排长说,倒了。我说,怎么倒了?排长说,凉了,喝热的。那个心疼呀,在洞里,水袋倒完,还得舔舔里边。
人头扎进去,喝呀,喝他娘的,连沙子带泥的喝,不喝就流到越南去了,喝呀,咕咚咚,不喝白不喝,喘会儿气,打一串硬嗝,又喝,长头发弄湿了。老百姓说,这些兵要回去见妈的。我眼泪就下来了。
小溪,往江里流的,很清,这样多的水,这么长时间没见了,嗷嗷嗷,跌跌撞撞跑呀,都往前跑,看谁先用上,跑。干部喊,别跑,防炮!跑,扑扑楞楞冲进去,又洗又喝,死也够本了。
玛雅通常在日出前醒来,这时只能听到A.J.在另一个房间里打呼噜的声音。穿着连体睡衣的玛雅轻手轻脚走过客厅,来到A.J.的卧室。她一开始是悄悄地说:“爸爸,爸爸。”如果不管用,她就叫他的名字;如果还不管用,她就大声叫他的名字;如果叫也不管用,她就跳上床,不过她宁愿不用这种恶作剧做法。今天,她刚到说话那一步,他就醒了。“醒醒,”她说,“楼下。”
楼下是玛雅最爱去的地方,因为楼下是书店,而书店是世界上最好的地方。
“裤子,”A.J.嘟囔着说,“咖啡。”他嘴里的气味就像被雪弄湿的袜子味儿。
下到书店有十六级台阶。玛雅坐在那里一级一级往下滑,因为她的腿还短得不能自信地一级级走下去。她摇摇晃晃地走过书店,[...]
否则爱就根本不能存在。由此又令人想到作者的爱情理想正是他对于精神处境的自我意识,想到人如果不能如剧中的主人公那样拼死一搏便什么也不是,古今往来都是如此。面对死亡的爱在现实中是很难行得通了,但艺术的生存中,我们仍然可以一次次演习罗密欧与朱丽叶的不朽的故事,用我们的热血一次次向这个充满了恶的世界发出宣言。
他们从未想到过要同他们所面对的现实周旋或妥协,对于他们俩来说,现实是一道死亡之墙,他们在热恋中根本就对它视而不见,但在深深的心底,两人都知道墙是越不过去的。虽然朱丽叶也曾抱着幻想喝下神父调制的安眠药,罗密欧也曾怀着希望在外地苦等,那只是出于生的本能。从一开始,两人不约而同的对这爱情的预测便是以“没有好结果”,“大不了一死”这样的基调为前提的。知道自己很可能死,却还要惊天动地地爱一回,这是青春爆发的热力绘出的风景,在这眩目的风景面前,死亡隐退了。谁不愿意享受幸福?由此可以推测出他们所处的是一种什么样的生存环境,或许就正是这样的生存环境,才会产生如此凄美纯净的爱情,因为只有这种极致的爱可与它抗衡,[...]
的怀里,他别无它求,因为这个冷酷的世界不让他们活,也不让他们爱。他虽骑在马上,心已经全部死了。他用自己那死人一般的躯体同巴里斯格斗,杀死了他,闯进朱丽叶所在的墓穴;然后又用死人一般的手葬了巴里斯;用死人一般的目光问候被他杀死的提伯尔特;最后,用死人一般的嘴唇亲吻着朱丽叶喝下了毒药。他终于在无限痛苦中追求到了他所要的无限的幸福,在同死亡的合一中得到了永生。罗密欧作为一个男人的形象在今天看起来是很陌生的,只有那最最热烈的诗人的心灵,才能诞生这样的形象。他同朱丽叶都是属于天堂的人。这个世界不适宜他们,他们至死不屈,做了叛逆的冤魂。但说到底,天堂不正是属于像他们这样的世俗生活的叛逆者的吗?
他自己也活不成。所以当他后来杀了人被亲王放逐时,后悔不及的他觉得生命已没有了意义,因为放逐的生活里不可能有朱丽叶。神父劝阻了他自杀的举动,告诉他自杀就等于是杀死朱丽叶,为了爱人,他必须强打精神活下去,等待时来运转。于是漫长的折磨开始了。虽然他们被迫分开,但现在两人就好像是一个人,一方遇难,另一方也将死去。他们之间并没有任何约定,却好像从头至尾处在约定之中。朱丽叶的噩耗传来时,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尽快回到爱人身边,然后同她死在一起。这个同样以爱情为生命的男人,一点都不比女人逊色。他买下毒药,骑上快马向他的爱人飞奔;他像追求爱情那样去追求死亡。在他那临终的眼里,前方的死亡就是爱的目的地,除了死在爱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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