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明星的娇声尖锐里含着浑浊,一大半像鼻子里哼出来的,又腻又粘,又软懒无力,跟鼻子的主产品鼻涕具有同样品性。可是,至少该有像鼻子那么长短,才包涵得下这弯绕连绵的声音。
他心上的新创口,揭着便痛。有人失恋了,会把他们的伤心立刻像叫化子的烂腿,血淋淋地公开展览,博人怜悯,或者事过境迁,像战士的金疮旧斑,脱衣指示,使人惊佩。鸿渐只希望能在心理的黑暗里隐蔽着,仿佛害病的眼睛避光,破碎的皮肉怕风。
卧室里的沙发书桌,卧室窗外的树木和草地,天天碰见的人,都跟往常一样,丝毫没变,对自己伤心丢脸这种大事全不理会似的。奇怪的是,他同时又觉得天地惨淡,至少自己的天地变了相。他个人的天地忽然从世人公共生活的天地里分出来,宛如与活人幽明隔绝的孤鬼,瞧着阳世的乐事,自己插不进,瞧着阳世的太阳,自己晒不到。人家的天地里,他进不去,而他的天地里,谁都可以进来,
过些时,他才像从昏厥里醒过来,开始不住地心痛,就像因蜷曲而麻木的四肢,到伸直了血脉流通,就觉得刺痛。
他想也许女孩子第一次有男朋友的心境也像白水冲了红酒,说不上爱情,只是一种温淡的兴奋。
从那天起振保就下了决心要创造一个"对"的世界,随身带着。在那袖珍世界里,他是绝对的主人。
世间的是非本来没有定准;您因为干了一件错事而得到整个的世界,在您自己的世界里,您还不能把是非颠倒过来吗?
世界是一个大东西;用一件小小的坏事换得这样大的代价是值得的。
在一座热闹的城市里,这种不算人的人多着呢。
轻信的愚人是这样落进了圈套;许多贞洁贤淑的娘儿们,都是这样蒙上了不白之冤
每一次想到德国哲学家尼采的话,“我一生只喜欢读用血泪完成的著作”,就不能不让人联想到叔本华。尼采,这位在思想史上最受争议的思想巨人,这位曾自称哲学史将来会以“尼采以前,尼采以后”作为分水岭的狂人,这位认为自己和海涅是德语写作巅峰的人,在回顾自己的阅读经历时,提到最让他震撼的三本书是:
叔本华的《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司汤达的《红与黑》、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
人生过得很快,而了解得却很慢,因此,我不会活着看到自己赢得世俗的声誉。
遗产若能遇到一位有高尚品性的主人,便可发挥其最大效用,因为他能从事不同于一般“为糊口而生”的工作,这样就能各得其利,就他个人来说,虽有独享安逸生活的闲适心情,但他能创造对社会有价值的东西,能以百倍的代价来偿还对其他人的亏欠。
反之,假如一个人不能帮助别人,徒然接受遗产,便该遭到唾弃。所以,这种机会应当替天才保留,只有天才能够在艺术、哲学、文学方面表现他深刻的观察力。因此,这类人才迫切需要没有干扰的自由,他不仅欢迎寂寞,闲暇则更是他最大的幸福。
就学术研究的条件而言,叔本华是得天独厚的幸运儿,他继承了丰厚的遗产,不必为衣食奔波忧心,除了教两年书外,一生中再也不曾从事其他的职业。他天生又是“哲学坯子”,“从小就觉得自己属于整个世界,而不仅仅属于自己,既然自认为命中注定是为公共福祉而生活,平常的闲暇和自由,就不能独享了”,所以,他对财富和遗产,又有一套奇特的见解。
叔本华素来就喜欢条理清晰、合乎逻辑的文章,所以对费希特神秘的巧辩和傲慢的态度大为反感。他虽然不佩服费希特,但仍然继续听讲,他一心一意地寻找费希特的错处,与之争辩。他的笔记,充满了尖酸刻薄的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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