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过那个可怜的小丑也许有灵魂――一个活生生、苦苦挣扎的人的灵魂,系在那个扭曲的身躯里,被迫为它所奴役吗?你对一切都以慈悲为怀――你可怜那个穿着傻瓜衣服、挂着铃铛的肉体――你可曾想过那个凄惨的灵魂,那个甚至没有五颜六色的衣服遮掩、赤裸在外的灵魂?想想它在众人的面前冷得瑟瑟发抖,羞辱和苦难使它透不过气来――感受到鞭子一样的讥笑――他们的狂笑就像赤红的烙铁烧在裸露的皮肉上!想想它回过头去――在众人的面前那样无依无靠――因为大山不愿压住它――因为岩石无心遮住它――忌妒那些能够逃进某个地洞藏身的老鼠;想起了一个灵魂已经麻木――想喊无声,欲哭无音――它必须忍受、忍受、再忍受。噢!瞧我在胡说八道!你究竟[...]
人们习惯于把敲诈、贪污和为人不齿的私通看作是高级教士职业之恒定不变的附属品。
事实总会升起到人们的眼前,即使用全世界的泥土压住它也是枉然。
“伯爵,您可以陪我去走走吗?”
对于这样简单的一句话,伯爵几乎踉跄了一下,他看了看美塞苔丝。那一瞥的时间实际上极其短暂,但伯爵夫人却觉得似乎有一世纪那么久。他把他的胳膊递给伯爵夫人。她挽起他的胳膊,或者说得确切些,只是用她那只纤细的小手轻轻触着它,于是他们一同走下那两旁列着踯躅花和山茶花的踏级。在他们的后面,二十多个人高声谈笑着从另外一扇小门里涌进花园。
莫雷尔对这种无声的问候心领神会,他也望着她,把他手帕举到嘴唇上。他们象两尊活的雕像,已佇立大厅两端,默默地互相凝视着,一时忘掉了他们自己,甚至忘掉了世界,但在他们那种大理石似的外表底下,他们的心却在剧烈地狂跳。
“假如我告诉您一件事情,您就会排除一切障碍屈驾光临了。”
“告诉我什么事。”
“家母恳请您去。”
照一般的情形来说,凡是我们所最热切希望得到的东西,也就是旁人最热切希望阻止我们获得或阻止我们抢夺的东西。因此,人类的过失,在未犯之前,总觉得自己有很正当的理由,是必需这么做的,于是,在一时的兴奋、迷乱或恐惧之下,过错铸成了。而在出了错以后,我们才看到它本来是可以避免的。我们本来可以用某种很正当的手段的,但那种手段我们事先却一点都看不到,只有事后却似乎觉得很简单容易,于是我们就说:‘我为什么要这样做而不那样做呢?’
“那么,古人说得没错了,我们的种种举动都在我们的人生道路上留下了它们的痕迹——有伤心,有欢乐!那么,古人说得没错:我们在人生道路上的每一个脚步都象在一片沙上爬行的昆虫一样——都留下了痕迹!唉!有很多人,在那条路上留下的痕迹是眼泪滴成的呵。”
他拿过一张纸来,随手写下了所想到的几句话:
我相信过您,正如我曾相信过上帝一样。上帝是一个泥塑的东西,我可以用锤子将它砸碎。您却用一个谎言欺骗了我。
那些意大利的仆人在楼梯上等着,又着急又伤心。他们全都喜爱亚瑟,因为他和他母亲都是好人。他们拥到他的身边,带着真切的悲痛亲吻他的双手和衣服。
亚瑟突然把信扔到了一边,再次跪在十字架前。这就是准备请求基督赦罪的灵魂,准备接受复活节的圣餐――那颗要与上帝和其本身以及世界和平相处的灵魂!这颗灵魂竟能生出这等卑鄙的妒恨和猜忌、自私的恶意和狭隘的仇恨――
这种病态的胡思乱想与蒙泰尼里的性格毫不相符,所以亚瑟怀着非常焦虑的心情望着他。
“Padre,您肯定是不舒服。您当然得去罗马,争取彻底休息一下,治好您的失眠和头痛。”
“很好。”蒙泰尼里打断了他的话,仿佛对这个话题已经感到厌倦。“我明天一早乘驿车动身。”
亚瑟望着他,心里很纳闷。
“您有什么要告诉我吗?”他说。
“没有,没有。没有什么――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惊愕,几乎是恐惧的表情
蒙泰尼里并不习惯这种约定俗成的客套,他的语调在亚瑟听来很不舒服。
人在年轻的时候很难理解这话的意思。如果我像你这么大,我也理解不了。亚瑟,你就像我的――就像我的――我自己的儿子。你懂吗?你是我眼里的光明,你是我心中的希望。为了不让你走错一步路,毁了你的一生,我情愿去死。但是我无能为力。我不要求你对我作出什么承诺。我只要求你记住这一点,并且事事小心。在你毅然决然地走出这一步时好好想一想,如果不为了你那在天的母亲,那也为了我想一想。”
“我的孩子,”他说,“上帝不许我说他没有跟你讲过话。
但是记住在发生这件事的时候你的处境,不要把悲痛或者患病所产生的幻想当作是他向你发出了庄严的感召。如果他的确是通过死亡的阴影对你作出了答复,那么千万不要曲解他的意思。你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亚瑟站起身来。一字一顿地作了回答,好像是在背诵一段教义问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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