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稻草人,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确实如此,因为他们就是用来吓人的。
在这平静而有益的生活中——在真诚地尽力教导学生中度过一天,在画画或者读书中独自满意地度过傍晚之后——我常常会在夜里陷入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梦境中。这些梦多姿多彩、焦躁不安,充满理想的、激动人心的、狂风暴雨般的事件——在梦境中,在那些千奇百怪的经历、担心吊胆的冒险、浪漫的机遇的奇特场景中,我总是一再在某个激动人心的关键时刻,遇见罗切斯特先生,而且感到自己置身在他的怀中,听见他的声音,遇上他的目光,摸到他的手和脸,爱他,也为他所爱——一心想在他身边过一辈子的希望,又像当初那样热情有力地重新出现。然后我醒了过来,然后我想起自己身在何处,境况如何。然后在没有床幔的床上坐起,浑身发颤痉挛。然后那沉沉黑夜目[...]
然而不同于《圣经》里的故事,那不是拯救我们的标识。我们都知道。
罗切斯特先生,我不会把这种命运强加给你,正像我不会把它作为自己的命运一样。我们生来就是要奋斗和受苦的——你我都一样。
我自己在乎我自己。越是孤单,越是无亲无友,越是无依无靠,我就越要尊重自己。我要尊重上帝颁发、世人认可的法律。我要坚守我在清醒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迷乱时所接受的原则。法律和原则并不是用在没有诱惑的时候,而是在现在这样肉体和灵魂都起而反对它们的严格的时候用的。
这些话伤透了我的心,可是我又能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呢?也许我本该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可是我却因伤了他的心而痛感后悔,因而就情不自禁地想在受到我伤害的地方,为他抹上点止痛的药膏。
我蒙上了两眼,紧闭着。旋涡般的黑暗似乎包围了我,思绪像一股浑黑的潮水向我涌来,我仿佛躺在一条大河干涸的河床上,自暴自弃,懒散懈怠,耳听远处群山中一股山洪爆发,知道洪流正滚滚而来,可是既不愿起来,也没有力气逃走,我虚弱无力地躺在那儿,一心只想死去。
昨天一整天我都忙个不停,而且在忙碌中我感到很快活。因为我并不像你认为的那样,老在为未来的新天地担心害怕,我觉得,有希望能跟你生活在一起,是一桩极其快乐的事,因为我爱你。
第二天早上,我还没起床,小阿黛尔就跑进房来告诉我,果园尽头那棵大七叶树昨天夜里遭了雷击,被劈掉了一半。
可是这夜色是怎么啦?月亮还没下落,我们就已被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尽管靠得那么近,我却几乎看不见我主人的脸。是什么使得那棵七叶树如此痛苦不安?它挣扎着,呻吟着。狂风在月桂树中间的小径上呼啸,急速地从我们头上掠过。
“我们得进屋去,”罗切斯特先生说,“变天了。我本可以跟你一直坐到天亮的,简。”
此时此刻,当我望着它严厉冷酷的模样时,对童年时代的恐惧和悲伤的回忆,重又涌上了我的心头!然而我还是俯下身去,吻了吻她。
如今,原来那座敌视的宅子又矗立在我的面前,我的前途照旧吉凶难卜,我的心仍在作痛,我依然觉得自己是大地上的一个流浪者。可是,我感到对自己和自己的力量有了更坚定的信心,对压迫已不再畏惧退缩。我那饱受委屈的绽开的伤口,如今已经完全愈合,怨恨的火焰也已经熄灭了。
现在,我已看不到他有什么坏的地方。那些曾经让我不快的讥讽和使我吃惊的粗暴,只是像一盘美味菜肴中的调味品,有了它们使人感到辛辣,没有它们会让人觉得乏味。至于那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情——这究竟是存心不良呢还是伤心悲哀?是另有所图呢还是灰心失望?——一个细心的观察者不时可以从他眼里看到它的流露,可是,没待你去探测这个隐约可见的神秘深渊,它就又隐没不见了。它常使我感到害怕而退缩,仿佛我正徘徊在火山似的群山之中,突然感到大地在颤抖,接着就看到它纷纷开裂。这幅景象,我至今依旧能不时看到,每次看到它都心跳不已,而不是麻木不仁。我非但不想避开这个深渊,相反还希望能敢于面对它——探索它。
“忘我”是神经病的一种症兆,在为数不少的患者身上可以看到这种症兆,只是这些人一般来说不是受这种症兆,而是受到与这一症兆有关的其他的病兆,如厌世、虚弱、失去工作能力和处理不好爱情问题等的折磨。但是“忘我”不是像我上面所说的被看作是一种病兆,在大多数情况下“忘我”被看作是值得自豪的、唯一令人满意的性格特点。“忘我”的人一无所求,他只为“别人活着”,而且因为不重视自己而感到自豪。但一旦他发现,尽管他那么忘我可还是感到不幸,他同别人的关系仍然不令人满意,他就会感到吃惊。精神分析表明,这种“忘我”是一种病兆,而且常常会是主要病兆之一。患者没有能力爱,也没有能力使自己快活,他对生活充满了敌意,在他的忘我后[...]
有的人由于内心极度的不安或者孤独而狂热地工作,有的人则是为了升官发财。在这种情况下这个人就是一种狂热、一种热情的奴隶,而他的“积极性”实际上是一种“消极性”,因为他是受外力的驱使。他是一个受苦的人,而不是一个“行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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