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在其次,最怕的是,有人悄悄儿写个摺子到京里,说李某人为老母饰终,草草了事;皇上心里自然会想:原来李某人孝顺的名儿是假的!那一来不送了我的忤逆?”
听这一说,四姨娘顿觉不安,“我倒没有想到这一点。”她说:“照这么看,不但丧事不能不体面;应酬上头也不能疏忽。”
“一点不错!”李煦的神色变得异常严肃,唤着四姨娘的小名说:“阿翠,我今年这步运坏得不得了!不过,连出两场丧事,倒霉也算倒到头了。如今是起死回生的要紧关头,出不得一点错;不然,一着错,满盘输。”
于是她说:“既然请了人家,礼数上可差不得一点儿。我看,把太太的屋子收拾出来让她住吧!”
这是指李煦的正室,六年前故世的韩夫人所住的那个院落。以此安顿震二奶奶,足见尊重;而四姨娘作此建议,亦足见她将其中的深意,琢磨透了。李煦自是欣慰不已。
“也得先着个人去请。”四姨娘又说:“免得临时张皇。”
“不用!姑太太就要来了;她这个侄孙媳妇,是一定陪着来的。到时候我亲自求她就是。”
四姨娘心思灵敏,经李煦这一点,自然很快地就能了解其中的深意。震二奶奶,也就是鼎大奶奶娘家的“英表姊”;若按夫家的辈份算,她比鼎大奶奶矮一辈。曹家都取单名,以偏傍分辈份,李煦的妹夫曹寅这一代,是宝盖头;第二代是页字傍;第三代是雨字头。震二奶奶即是曹震之妻;曹震是曹寅的远房侄孙,若按李曹两家的戚谊来说:震二奶奶应该管鼎大奶奶叫表婶。不过高门大族,这种错了辈份的情形,往往有之;唯有各论各的亲,叫做“乱亲不乱族”,所以鼎大奶奶不妨以长敬幼,管震二奶奶叫表姐;但震二奶奶却得按夫家的规矩,管鼎大奶奶叫表婶。
这震二奶奶是个极厉害的脚色,而在曹寅家又有特殊的身分;原来他是曹颙之妻马夫人的内侄女。
曹太夫人—[...]
李煦兄弟六个,或者游宦四方,或者株守家园;到苏州来投奔的族人,都是五服以外的疏宗;再说,也没有上得了“台盘”的人。
“这不是摆个名目。”李煦又说:“内里要能压得住;对外,要能应酬得下来,一露怯,就让人笑话了。”
“照老爷这么说,只有至亲当中去找;”四姨娘紧接着说:“至亲当中,谁也比不上曹家的震二奶奶。”
“果然!只有她。”李煦正一正脸色说:“阿翠,心地再没有比你更明白的;把曹家震二奶奶请了来暂且当家,这里头的意思可深着呢!你慢慢儿琢磨透了,就知道该怎么样看待震二奶奶。”
“啊——!”李煦将声音拉得很长,要教人相信,他真个是恍然大悟。
其实,连四姨娘都知道,他是故意使的手段。官眷往来,最重身分;世家大族,更严于嫡庶之分,一屋子明媒正娶,着红裙上花轿的命妇,四姨娘的身分不侔,根本就说不上话。再说,就是姨太太出面,论次序也轮不到四姨娘。
这些李煦早就想到了,不过怕伤了四姨娘的心,不便直说;所以盘马弯弓,作了好些姿态,才逼得她自己说了出来。也就因为体谅他这片苦心,所以四姨娘虽是自惭自恨,却仍能平心静气地跟他谈得下去。
“你看怎么办呢?”她说:“看来只有请几位陪客太太。”
“请谁呢?”李煦说道:“礼节上最重‘冢妇’,辈分高低倒不甚相干。”
那里还有‘冢妇’?四姨娘心想,[...]
听得这话,四姨娘一时不辨这分责任的轻重;细想一想,不由得自惭;由自惭而自恨;而为了大局,终于不能不万分委屈地说了出来:
“我倒是有八面玲珑的手段,也要使得出来才行啊!”
“怎么呢?”李煦似乎很诧异地。
四姨娘有些恼了,“你是装糊涂还是怎么着?”她气冲冲地说:“一屋子的红裙子,教我往那里站?”
“啊——!”李煦将声音拉得很长,要教人相信,他真个是恍然大悟。
“那是我算盘打错了。”李煦乱摇着手说:“窟窿太大,一时补不起来。太寒酸了,反教人起疑心;以后就拉不动了!你得知道,我如今不怕亏空;要能在皇上说得出,我的亏空是怎么来的?平时散漫惯了,遇着老太太最后这桩大事,倒说处处打算?你说,换了你会怎么想?”
“无非,无非说是李家不如从前了!”
“光是这句话,就教人吃不了兜着走!而况还有别的说法,一说是,都说李某人慷慨成性,大把银子送人,原来都是胡吹乱嗙。要不然,怎么他九十三岁的老娘没了,丧事会办得这么省俭呢?”
“这话倒也是!”四姨娘微喟着:“真是,场面撑起来容易,收起来可就难了!”
“这还在其次,最怕的是,有人悄悄儿写个摺子到京里,说李某人为老母饰终,草[...]
我之前已经提到过了,她将那天发生在她身上的事称为“界限消失”。她告诉我,那就好像一个海上的月圆之夜,忽然天空乌云密布,暴风雨来临,吞没了所有光亮,把那轮皎洁的圆盘打回了原形,让它变成了一团没有任何意义的粗糙物质。莉拉想象、看到和听到的情景就好像是真的:她哥哥在破碎,里诺在她眼里失去了本来的面貌。那是她一直记得的面貌——一个慷慨、诚实的小伙子,脸上的轮廓看起来让人很放心,她从记事起就喜爱的那张面孔,他曾经逗她乐、帮助她、保护她。但在那里,在寒风和猛烈的爆炸声当中,在弥漫的刺鼻的硫磺味中,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打破了她哥哥的身体结构,施加在他身上的压力那么大,以至于他的形状和轮廓破裂开来,露出了本来的面[...]
清朝的衰机,可说是起于乾隆之世的。高宗性本奢侈,在位时六次南巡,耗费无艺。中岁后又任用和珅,贪渎为古今所无。官吏都不得不剥民以奉之,上司诛求于下属,下属虐取于人民,于是吏治大坏。清朝历代的皇帝,都是颇能自握魁柄,不肯授权于臣下的。它以异族入主中原,汉族真有大志的人,本来未必帮它的忙。加以其予智自雄,折辱大臣,摧挫言路,抑压士气,自然愈形孤立了。所以到乾、嘉之间,而局面遂一变。
清朝用兵域外,虽不得利,然其在湘西、云、贵、四川各省,则颇能竟前代所未竟之功。在今湖南、贵州间,则开辟永顺、乾州、凤皇、永绥、松桃各府、厅,在云南,则将乌蒙、乌撒、东川、镇雄各土官改流(乌蒙,今云南昭通县。乌撒,今贵州威宁县),在贵州,则平定以古州为中心的大苗疆(古州,今榕江县),这都是明朝未竟的余绪。四川西北的大小金川(大金川,今理番县的绥靖屯。小金川,今懋功县),用兵凡五年,糜饷至七千万,可谓劳费已甚,然综合全局看起来,则于西南的开拓,仍有裨益。
中国用兵于后印度,天时地利,是不甚相宜的,所以历代都无大功,到清朝还是如此。
武功是时会之适然。中国的国情,是不适宜于向外侵略的。所以自统一以后,除秦、汉两朝,袭战国之余风,君主有好大喜功的性质,社会上亦有一部分人,喜欢立功绝域外,其余都是守御之师。
乾隆时开四库馆,编辑四库全书,却借此大烧其书。从公元1763到1782年二十年之中,共烧书二十四次,被烧掉的书有五百三十八种,一万三千八百六十二部之多。
云南地方,自唐时,大理独立为国,到元朝才把它灭掉。
1413年,当明成祖之世,贵州之地,始列为布政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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