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的,森滋彦并不喜欢这个叫三田村的外科医生。
皮肤白、高个、一副讨女人喜欢的长相。他是一位优秀的外科医生,同时兴趣广泛,能言善辩。而森滋彦是小个子、驼背,从两三年前开始就听力衰退,现在右耳上带着助听器——一种将微弱的音量增大的附在眼镜挂耳上的装置。他自认是一个“专业文盲”,说起爱好就只是下下国际象棋而已。仅从这个对比来看,就让他产生了强烈的自卑感。正因为如此,对三田村这么年轻就能欣赏藤沼一成的画的天赋,森滋彦感到非常反感。
他暗示了自己和建筑家中村青司的关系,这可算是一个理由。不过,并不仅仅是如此。这个叫岛田洁的男子身上的某种独特的气质中——在隐藏在这种气质中的某种强大的力量里,我感到了一些难以抗拒的东西。
“岛田先生,请!”我说,“我让他们再准备一间屋子。请把车开上坡道,向左转——那边有个停车场。”
风更大了,不知何时黑云开始覆盖整个天空。一直照耀着周围的太阳躲到了云层后面,水车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阴影之中。
“是吗?而且,我也听说你不喜欢客人来。至于你为什么要戴着这样的面具生活在这山里,我也基本上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你又为什么……”
“对不起!” 岛田温顺地低下头,但马上又抬起双眼,用包含着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的声音说,“但是,我不能不来!”然后,他双手插在细腰上,又抬起头来看着黑默默地耸立在那里的水车馆,“水车馆。建造它的时候应该是11年前吧?”
“是的!”
“这水沟是为了转动水车而特意引过来的吧?作为建造个人住所而言,这是何等的大工程啊!那个三连水车的动力应该是用在特殊的地方的吧?”
我默默地点点头。
明亮的朝阳透过米黄色的窗帘潜入屋中。侧耳倾听,轰隆、轰隆……
在静寂的山里,栖息山林的野鸟的轻啼声和隐约传来的水流声中,混杂着建筑物西侧不停转动的水车的轰鸣声。这是一个安详的早晨。
进入9月就一直是晴天,但昨天的新闻里,报道了某某号台风将要临近的消息。据说28号下午,中国地区也将受到台风的影响而开始下雨。所以,今天早晨的宁静可以说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吧。我从大床上慢慢地坐起身来。
她认为:恋爱是一种软弱的象征。在这里,我必须提到:有许多人在卷入爱的旋涡时,都觉得自己很软弱。在某些方面看来,他们是不错的。当我们恋爱时,我们必须变得温柔,我们对另一个人得兴趣也会为我们带来许多烦恼。只有优越感目标为:“我决不能软弱,我决不能让大家知道我的底细”的人,才会躲开爱情的相互依赖关系。这种人总是要远离爱情,并且也无法接受爱情。你常常能注意到:当他们觉得有陷入爱情的危险时,他们便会把这种情况弄糟。他们会讥笑、嘲讽并揶揄他们觉得可能使他们陷入危险的人。用这种方式,他们便避开了软弱的感觉。
我们绝不可能对一个人说:“如果你做了这些或那些事事情,你对优越感的追求便会满足了。”对优越感的追求是极具弹性的。事实上,一个人愈健康、愈接近正常,当他的努力在某一特殊方向受到阻挠时,他愈能另外找寻新的门路。只有神经病患者才会认为他的目标的具体表现是:“我必须如此,否则我就无路可走了。
神经病患者在开始奋斗时,即已受到阻碍,他对问题的解决方式始终留在很低的水准,他的困难则是相对地增大。正常的人对自己的问题会怀有逐渐改进的解决之道,他能接受新问题,也能提出新答案。因此,他有对别人贡献的能力。他不甘落于人后而增加同伴的负担,也不需要、不要求特别的照顾。他能够按照他的社会感觉独立而勇敢地解决他的问题
如果我们问:“为什么这么怕行为不当呢?”我们就能看出他们的好高骛远的目标。对这问题的唯一答案是:“因为这些人把他们自己的成功目标订得太高了!”
在成年人的生活里,他们仍然牵系在母亲的围裙带上。他们在爱情里寻找的,不是平等的伴侣,而是仆人;而能使他们最安心依赖的仆人则是他们的母亲。在任何孩子身上,我们都可能造成俄迪浦斯情结。我们所需要的,是让他的母亲宠惯他,不准他把兴趣扩展到别人身上,并要他的父亲对他漠不关心
由于他的不安全感,他从未把他的兴趣扩展到他最熟悉的少数几个人之外。他怕跟别人相处时,他就不能再按照他习惯的方式来控制局势。俄迪浦斯情结的牺牲品多是被母亲宠坏的孩子,他们所受过的教养使他们相信:他们的愿望是天生就有被实现的权利的,而他们也从不知道:他们能凭自己的努力,在家庭的范围之外,赢取温暖和爱情。
相反的,一个喜好夸口的孩子,在初见之下,就会表现出其优越情结,可是如果我们观察他的行为而不管他的话语,那么我们很快便能发现他所不承认的自卑情结。所谓“俄迪浦斯情结”(Oedipus complex)事实上只是神经病患者“小小城堡”的一个特殊例子而已。一个人如果不敢在外界随心所欲地应付其爱情问题,他便无法成功地解决这一问题。如果他把他的活动范围限制在家庭圈子中,那么他的性欲问题也必须在这范围内设法解决,这是无足奇怪的事
眼泪和抱怨——这些方法我称之为“水性的力量(waterpower)——是破坏合作并将他人贬为奴仆地位的有效武器。这种人和过度害羞、忸怩作态及有犯罪的人一样,我们可以在他的举止上看出自卑情结,他们已经默认了他们的软弱,和他们在照顾自己时的无能。他们隐藏起来而不为人所见的,则是超越一切、好高骛远的目标,和不惜任何代价以凌驾别人的决心。
有时候,他如果对某一种方法觉得不满意,他也会试用另一种。然而,不管他用的是么方法,他的目标却是一样的——获取优越感,而不努力改进其情境。
每一个神经病患者多多少少都会限制住自己的活动范围,和他跟整个情境的接触。他想要和生活中必须面临的三个现实问题保持距离,并将自己局限在他觉得能够主宰的环境之中。用这种方式,他为自己筑起了一座小小的城堡,关上门窗并远隔清风、阳光和新鲜空气,而度过一生。至于他是用怒吼喝斥或是用低声下气来统治他的领域,则是视他的经验而定——在他试过的各种方法里,选出最好而且能够最有成效地实现其目标的一种。
当我们知道:自杀必定是一种责备或报复时,我们便能了解在自杀中对优越感的争取。在每个自杀案件中,我们总会发现——死者一定会把他死亡的责任归之于某一个人。仿佛自杀者在说:“我是所有人类中最温柔、最仁慈的人,而你却这么残忍地对待我!”每一个神经病患者多多少少都会限制住自己的活动范围,和他跟整个情境的接触。他想要和生活中必须面临的三个现实问题保持距离,并将自己局限在他觉得能够主宰的环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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