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并不答话,只朝他挤了挤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智慧、朝气和警觉。它们虽仍处于约束之中,却已经呼之欲出了。
蛤蟆愣了一下,说:“你确定吗?我是说,所有孩子不都是依赖着父母吗?在你弱小而无助时,这难道不是很自然的行为吗?”
“是的,”苍鹭答道,“可对大多数人而言,成长的本质就是要减少并最终打破这样的依赖关系,这样才能成为一个独立自主的人。很少有人能完全达成这点,有些人能部分达成,而很多人则会依赖一辈子。”
“那这跟顺从行为有什么关系?”蛤蟆略带谨慎地问。
“我的意思是,顺从行为可能导致有些人学会了把依赖当成生活方式。换句话说,这些人永远都没有真正长大成人。”苍鹭说。
他俩本是微不足道的小贵族,智力也很平庸,一举一动只受一种情绪所支配,那就是他们异乎寻常地热爱“精品”,崇拜有身份有名望的人物;他们专挑最豪华的府邸拜访,对王族表现出至高无上的虔敬和一丝不苟的感情;凡是值得尊敬的,他们极尽尊敬之能事,凡是应当蔑视的,他们也绝不含糊;对于上流社会的规章制度,哪怕是一个标点,他们也绝不会有半点差池;在礼仪方面,即便是细枝末节,他们也不敢稍有怠慢。
这些事也使她得到很大的乐趣,生活变得忙忙碌碌,将燃烧在心头的高傲和善意的猎奇之火燃得更旺。
贝尔坦视之为活宝,所以颇喜欢他,还给他以这样的评语:“他是一部精装的儒勒·凡尔纳百科全书!”
他思路敏捷,遇上一件事便能知其大概;他能说会道,最平常的事一经他的嘴,足以使人听之意趣盎然;他头脑灵活,三教九流都应付裕如。他又具备外交家的敏锐嗅觉,只需看上一眼,便能判断对方的为人。他整日整夜,从一处沙龙到另一处沙龙,展示他的博学多才以及无用的知识和嚼舌的本领。
几年过去了,他俩并未分手。她给他套上的锁链颇为牢固,要是某个环节磨损了,她还会给它换上新的。不过,她总是放不下这颗心。她时刻观察他的内心世界,如同照看一个在车流中穿越街道的儿童。她感到威胁就悬在自己的头顶上,每天都担心天有不测风云。
伯爵夫人的眼神里,常流露出某种奇特的、竭力克制着的东西,温和中饱含着痛苦,那是思想斗争的呼号,是意志日趋软弱的表现。她似乎在说:“嗨,还不快来强迫我就范!”
为了先稳住她,然后再征服她,他使出了不少诡计:时而将情爱加以伪装,以追悔的面目出现,时而欲言又止地说些关切的话,有时候还采取漠然置之的态度。他坚信幸福的日子已为期不远,早一天晚一日又有何妨!他在不慌不忙地窥伺她的过程中,甚至已领略到某种奇特和隽永的乐趣。
当四片嘴唇合在一处,当他俩的身躯紧紧相贴、融为一体、为生命的剧烈震颤而战栗的时候,那瞬间的感受简直夺人心魄,他至今仍将那种感觉存留在躁动着的肌肤之中。
她怎么不明白,那人完全有可能得到她的欢心,使她变得如此怯懦?何况最正派的人动起欲念来,也会像一阵劲风,吹走他们的意志。
然而战乱使大地上不再存在安静的角落。滴水泉最终还是从牧民世代口耳相传的秘密中现身了,它的确切位置在戈壁滩平凡的遥远之处被圈点了出来。乌斯曼的烈马走出了一条忽明忽暗的道路,笔直地戳向滴水泉。那些烽火连天、浓烟四起的年月里,他一手持匕首一手握马缰,无数次孤身前往这隐蔽的绿洲,补充给养,休养生息。然后北上南下,穿梭战事。滴水泉的隐秘在无形间造成了这个“哈萨克王”的神出鬼没吗?在当时,除了官道以外,居然还有一条路也能使人在荒原上来去自如,这是乌斯曼的传奇,也是滴水泉的传奇。
他如同一块吸足了水的海绵,全身浸透了她的一切;她的魅力发挥得令他眼花缭乱,又宛若一股涌泉,流经他的思想,注入他的笔端,移植到画布上。他本人则仿佛饱餐了女性的秀色,为之神魂颠倒,飘飘欲仙。
她像一位忽然感到需要被爱的女人,在和他相处的时候,用体态、眼神和微笑在周围设下了一个诱惑的圈套。
她眼见许多男子向她大献殷勤,自己却从未乱了方寸,因为她除了聪明,还十分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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