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很难用语言表达。因为恐惧,真正的恐惧,从根本上使你动摇的恐惧,当你面对死亡时所感觉到的恐惧,像坏疽一样在你的记忆中筑了巢:它想要让一切都腐烂,甚至包括谈论它的语言。因此你必须非常努力地把它表达出来。你必须非常努力地让语言的光辉照耀它。因为如果你不这么做,如果你的恐惧成了你逃避的、也许甚至想方设法忘记的无语的黑暗,那么你就使自己容易受到恐惧的进一步打击,因为你从不曾真正与打败你的对手交战。
我必须说说恐惧。这是生命惟一真正的对手。只有恐惧能够打败生命。它是个聪明又奸诈的对手,这一点我太了解了。它没有尊严,既不遵守法律也不尊重传统,冷酷无情。它直击你的最弱点,它可以毫不费力地准确地发现你的最弱点在哪里。它总是先攻击你的大脑。刚才你还感觉平静、沉着、快乐。紧接着,恐惧装扮成轻微的怀疑,像个间谍一样溜进了你的大脑。怀疑遇到了不相信,不相信试图把它推出去。但是不相信是个武器装备很糟糕的步兵。怀疑没费什么力气就把它除掉了。你变得焦虑起来。理性来为你作战了。你消除了疑虑。理性用最新的武器技术全副武装。但是,让你惊讶的是,尽管有高级的战术,也取得了一些不可否认的胜利,但是理性还是被击倒了。你感[...]
我在放弃。我可能已经放弃了,如果我心里没有响起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说我不会死的。我拒绝去死。我要结束这场噩梦。我要战胜困难,尽管困难很大。到目前为止我都活了下来,奇迹般地活了下来。现在我要把奇迹变成规律。令人惊奇的事将会每天发生。我要付出所有必要的努力。是的,只要上帝和我在一起,我就不会死。阿门。"
即将到来的死亡已经够可怕的了,但更糟的是死亡还有一段时间才到来,在这段时间里,你曾经拥有的所有快乐和你可能拥有的所有快乐都变得那么宝贵。你非常清楚地看见自己正在失去的一切。这样的景象带给你难以忍受的悲伤,这是任何即将撞死你的汽车或即将淹死你的大水都无法相比的。父亲,母亲,拉维,印度,温尼伯,这几个词让我感到一阵钻心的辛酸。
薛侃问:“坚持志向好比心痛,一心在痛上,哪有工夫说闲话、管闲事?”
先生说:“刚开始学习时这样下工夫是好的,但是要让自己明白心灵的神明原本就是‘出入没有固定的时间,不知道它要到哪里去’,这样功夫才有着落。如果只是死死守着志向,恐怕又是下错了功夫。”
你也许认为那一刻我丧失了所有的希望。的确如此。正因为如此,我振作了起来,感到好多了。我们常常在体育比赛中看到这样的情形,难道不是吗?网球赛的挑战者开始的时候很强壮,但是在比赛中很快便失去了信心。上届冠军连连得分。但是在最后一局,当挑战者已经没有什么好输的时候,他又开始变得放松,大胆,无忧无虑。突然,他开始猛烈拼杀,冠军必须打得非常艰苦才能得到那最后的几分。我也是一样。对付一只鬣狗似乎还有一点点儿可能性,但是理查德·帕克显然比我强壮多了,我甚至都不值得去担心。船上有一只老虎,我完了。既然这一点已经注定了,为什么不为我干渴的喉咙做点儿什么呢?
痛苦和恐惧让我说不出话来,我看着“橘子汁”徒劳地捶鬣狗,拽它的毛,同时她的喉咙被它的嘴紧紧地咬着。到了最后,她让我想到了我们自己:她写满恐惧的眼神,还有压抑的呜咽,都太像人类了。她努力想爬到油布上。鬣狗剧烈地摇晃着她。她从坐板上摔下来,摔到了船底,鬣狗也和她一起摔了下去。我听见声音,但是什么也没再看见。
樓。
走到位于5樓的家門口,駱少華拿出鑰匙,輕手輕腳地擰開鐵門,悄無聲息地進入客廳,把手裏的菜籃放在餐桌上。兩間卧室的門還緊閉着,不時有輕微的鼾聲從室内傳出。駱少華在桌旁坐下,一邊調整呼吸,一邊看着牆上的時鍾。
淩晨五點二十五分。窗外的天色已經不像剛才那樣濃黑如墨,天邊隐隐出現一條亮白。駱少華的氣息漸漸平穩,他起身走到廚房,從櫥櫃裏拿出一個白瓷盤子,回到餐桌旁,打開菜籃裏的一隻塑料袋,油條的焦香味兒撲面而來。他把油條整齊地擺放在盤子裏,又拿出幾杯豆漿,一一插好吸管。随後,他拎着菜籃返回廚房,把幾樣青菜分類放進冰箱裏。做完這一切,他再次擡頭看看時鍾:五點四十分。
家人至少要六點才會起床。駱少華坐[...]
尝试着用唯物的角度去理解:瞬间就是永恒。
斑马还活着。我无法相信。它身上有一个两英尺宽的洞,洞口像一座刚刚爆发的火山,喷出被吃了一半的器官,在光线下闪着亮或发出晦暗的干巴巴的光,然而,在它最重要的部分,生命仍然在跳动着,尽管十分微弱。它的活动仅限于顫抖一下后腿,偶尔眨一下眼睛。我吓坏了。我不知道一个生命可以承受如此严重的伤害却还活着。
现在一天就要结束了。当太阳滑到地平线下面的时候,逝去的不仅是白天和可怜的斑马,还有我的家人。第二次日落时,不相信被痛苦和悲伤所取代。他们死了;我不能再否认。这是你心里必须承认的一件什么样的事啊!失去一位哥哥就失去了一个可以分享成长经历的人,一个应该给你带来嫂子和侄子侄女的人,他们是为你的生命之树增添新的枝叶的人。失去父亲就失去了你可以寻求指导和帮助的人,一个像树干支撑树枝一样支持你的人。失去母亲,啊,那就像失去了你头顶的太阳。那就像失去了——对不起,我不想再说下去了。我在油布上躺下,脸埋在胳膊里,伤心哭泣了一整夜。鬣狗夜里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吃。
由着充满了麝香味的这番话
在海上度过的第二个夜晚异常痛苦,这种痛苦与第一夜焦虑得发呆的情况不同,那种焦虑是更常见的痛苦,是崩溃,包括哭泣、伤心和精神痛苦;
当你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时,你的同情便被恐惧和求生的自私渴望磨钝了
尽管它已苍老,却依然昂扬激越,
滴沥着虔诚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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