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果像其他动物一样也好,你就可以在光阴的变迁里只感到寒冷和温暖,就可以和时间并立为两条互无干系的河流,可是上帝他偏偏给你意识,让你意识到今生、来生,今年、来年,今日、明日,此秒、下一秒,一秒复一秒,秒秒无穷大。你被迫成为它牢固的囚徒,接受它无尽的惩罚,你像西西弗斯一样将巨石推到山顶,又眼睁睁看它滚下去,你被迫丧气地下到山去。因此你最终像阿尔贝·加缪那样,思考这样的人生是否值得经历,并将自杀列为极其严肃的哲学问题。
人们啊,你卑贱;人类啊,你受苦了,你像狗一样刚刚降生于这世界,就被上帝照脑门贴上一道终生摆脱不掉的符咒。这符咒就是2081376000秒的时间,庞大的时间。这就是上帝赏赐给人类的所谓福祉,这其实是架在人们头皮、眼球、咽喉、肌肉、皮肤上的刮刀!
是啊,要是有场世界大战就好了。
是啊,那样我们就能上战场。
是啊,我们就不用坐在这里。
是啊,我们就没工夫考虑这些恶心的光线了。
而只要你一闲下来,时间就像细菌一样疯狂繁殖,它们挥舞着尖锐的钳子排着队来夹你。
袁老师,我如今还能体会到当初巨大的快感,那快感使我遗忘性爱,遗忘美好的食物,使我放浪形骸,我想就是最毒的毒品也不能比及其一了,我想我真是配得上死。当最后一个字终于落下时,我像一个被挖空的产妇,莫名哭起来,一直哭到清晨。
我不敢相信,又看了一遍,那五个字还在,明确无误。我就像始终以为一个人是男人她却自揭为女人一样,惊呆了。我泪流慢面,手僵立在半空,任内心的雨珠慢慢变成泉水、溪流、小河、大江,最后它变成汪洋大海,要掀起巨浪将我淹没时,我赶紧跳起来,奔跑到书桌那里,找来笔在稿纸上狂书。
我就像一匹踩在答案上面四处张望的兽,陷入到新一轮的痛苦当中,甚至比没有这个勉强的答案还痛苦。然后我失眠了,我提醒自己如果得不到有效的休息,来日将白白浪费,因此我采用数阿拉伯数字的办法催眠。我开始数的时候心烦意乱,接着我知道要顺着墙钟的响声去数,墙钟嚓一声,我就数1,以此类推,当我数到2000余位时,忽然看到脑海里闪出一面猩红色的荧屏,我不知道是上帝还是我自己,在那荧屏上写了五个字:庞大的时间。
我不敢相信,又看了一遍,那五个字还在,明确无误。我就像始终以为一个人是男人她却自揭为女人一样,惊呆了。我泪流慢面,手僵立在半空,任内心的雨珠慢慢变成泉水、溪流、小河、大江,最后它变成汪洋大海,要掀起巨浪[...]
乳房像性情暴烈的鹌鹑,羽毛黄褐,嘴巴坚硬。脖子粗短有力。它们坚硬的喙连连啄击着我的掌心。
绿色的汁液和灰白的肠子,像泥鳅一样滋滋有声地钻出来
那又变成了什么?
礼乐。
巫术变成礼乐,就是变成道德和审美,或伦理与艺术。其他民族依靠宗教去实现的功能,在中国就靠礼乐来完成。礼的任务是维持秩序,给我们安全感;乐的作用是保证和谐,给我们自由感;中华民族独有的礼乐文明,则帮我们实现身份认同。
所以,我们没有宗教,也不需要宗教。
实际上,从巫术到礼乐,在中国就像从部落到国家一样自然,只不过时间要晚得多。准确地说,那是周人智慧的体现。
是佛教,极具哲学意味;他们的哲学也极具宗教意味。包括他们的非暴力主义、转世轮回和因果报应,还有瑜伽,都带有神秘主义的色彩。
印度,似乎是一个灵魂不灭的国度,一座建在人间的神殿,一条永远洁净的圣河。在那里,你能听见来自天国的声音,就像犹太先知、耶稣基督和穆罕默德能够直接得到神启。
犹太人和印度人,在天上;希腊人和中国人,在人间。
一直生活在人间的中国人甚至部分地保留了巫术。民间喜欢的口彩,皇家喜欢的祥瑞,便都是巫术的遗风。当然,进入文明时代以后,巫术不再占据舞台的中心,它也要变。只不过,既没变成科学,也没变成宗教。
那又变成了什么?
,供人欣赏。
每一次祭神的庆典都是人的狂欢。
希腊人,把宗教变成了艺术。
与此同时,或者更早一点,他们也把巫术变成了科学,甚至变成对纯粹真理的思考。他们的科学,是“为科学而科学”的;他们的思考,也是“为思考而思考”。因此,他们又从科学走向了哲学。事实上,哲学在亚里士多德那里,就叫“物理学之后”,中文翻译为“形而上学”。
这就跟印度人不太一样。
印度人是先把巫术变成宗教,再把宗教变成哲学的。因此,印度人的宗教尤其
天下主义者”。他们的城邦原本就是殖民的结果,做一个外籍居民最严重的后果,也只是没有参政议政的公民权。但这顶多让他成不了“雅典人”,却并不妨碍他成为“希腊人”。
希腊,也是“天下”。
那么,希腊人有宗教吗?
有,但至少有一半是用来玩的。
希腊和埃及都是多神教,但埃及的神“半人半兽”,希腊的神“半神半人”。人身上的七情六欲,包括所有毛病和弱点,他们的神都有。从争权夺利到争风吃醋,从胡言乱语到胡作非为,偷情、使坏、恶作剧,奥林匹斯山上的诸神哪一样没干过?最后,神的所有错误和坏事,都被编成悲剧或喜剧隆重上演,供人欣赏。
每一次祭神的庆典都是人的狂欢。
因为中国人是“天下主义者”。
什么叫“天下主义”?就是“世界主义”,或“人类主义”。在天下主义者看来,国家不过是天下一分子,就像大家族中的小家庭。因此,真正的人,只属于天下,不属于国家。
这,至少是春秋战国时期中国人的观念。那时的士人(知识分子),都是跑来跑去的。孔子、墨子、孟子、荀子,概莫能外,也从未有人骂他们是汉奸。最爱国的孔子,也不过是离开别国走得快一点,离开鲁国时磨磨蹭蹭,走得慢一点。但周游列国、朝秦暮楚、改换门庭,则毫无问题。
好嘛!国家都可以不要,还要什么宗教?
其实,别具一格的还有希腊。
希腊人也是“天下主义者”。他们的城邦原本就是殖民的结果,做一个外籍居民最严重的后果,也只是没[...]
编写出来的。于是就有了这样的奇迹:不可胜数的弱小民族一旦国家灭亡、人员流散,就再也不可能作为一个民族而存在;唯独犹太人,即便再流亡一千八百年,也依然会作为一个伟大的民族,自立于世界之林。
现在,我们知道宗教能给人们什么了。
第一是“安全感”,因为有神的保佑和庇护。第二是“自由感”,因为真正的信仰只能发自内心。第三就是“身份认同”。对于宗教徒而言,说“我是佛教徒”,就跟说“我是泰国093人”没什么两样,甚至还更亲切。
宗教,是没有国界的国家。
那么,我们民族为什么没有宗教,也不需要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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